第47章
安静。
安静到死寂,从这个小广场，这份安静通过胖子肩上的机器，传到每个屏幕后面,隔着遥远距离的两个城池，在这夜色下，在这明亮的灯光下，陷入到同一种安静中。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停跳了心脏。
这一刻外围那些零散丧尸的嚎叫格外清楚,触及着每一个人的鼓膜，仿佛在说着离开这座城市就将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离开城市就是死。
但是秦许说不介意送他们出城。
姜柠忍住了转头向秦许看去的冲动，那样做会让他显得和其他人一样,好像在质疑他一样,质疑他是个疯子，质疑他是一个自私的家伙。
所以他心中虽然惊涛骇浪,也忍住了转头的冲动。
秦许为他做到了这个份上,他忽然觉得自己何德何能,除了可爱漂亮阳光有趣以及其他１０８个优点外，他还有什么。
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不会让秦许失望,不会让秦许的脸,他要和秦许好好的,好好的过一辈子。
胖子抖了下,差点把机器弄掉,这样冷的夜，他的额头上却是出了一层汗。
地中海最先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的上前一步，带着些愤怒的：“您、您是要为了一个丧尸,赶走我们这些居民？置我们的死活于不顾？”
秦许放下和姜柠握着的手，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你们一个个的要杀死我的爱人，还要我对你们贴心照顾，感恩戴德，呵，可笑。”
“可他是丧尸！”
“那又如何，他是我的人，这是我的城。”
森森寒气自秦许身上散发出去，薄冰覆盖了他们身后的雕塑，导致上面的彩灯不断闪灭，发出嗞啦嗞啦，随时会爆炸的声响，就像眼前一触即发的情况。
那冰蔓延过这里每一个人的脚底，人们看着秦许强大的异能表现，各有各的心思，但没有例外的都认为他这是在威胁。
他也的确是在威胁。
可人们不信，不信他真的会杀死他们这些人，所以他们害怕但并不恐惧，而秦许的话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不止是眼前的这些人，还有那些光脑后面的人。
这是他的城？
他不过是城主而已，这是大家共同建设的城！
地中海也从这一点开口，他慷慨激昂：“这不是你一人的城！这是我们所有的人城！是谁不分昼夜的在建造城墙，是我们！我们也是这里的一份子！是这里的主人！拥有同样的话语权！”
他挥舞着手臂，一下下，仿佛要打倒秦许。
姜柠的唇抿成一条线，果然和秦许之前说的一样，秦许要怎么回答呢？他看着那些被地中海带起激愤，挥着手上白纸的人，在这种重压之下，姜柠觉得自己根本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纸上写的字都是花的，为了让自己冷静，他咬了咬舌尖，试图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些。
那些纸上写着：
驱逐丧尸！
杀死丧尸！
反对城主！
坚持正义！
正义吗？
姜柠看到这三个字时，忽然冷静了下来，哪里有真正的正义，这些人的正义是守护他们的安全，秦许的正义是守护他，不，秦许这么酷的性格，才不会虚假的为自己的私心冠上正义之名。
他的秦许超酷的。
秦许：“你们要是连建造城墙都不出力，我为什么要收留你们这些人，给你们住处，为你们提供食物。”
他看着那一张张脸：“你们是我的谁？嗯？”
众人哑口无言，秦许的话一下子就转变了他们和这座城的关系，从他们自以为的主人的身份，一下子就转变成，付出劳动得到相应的庇佑和照顾的人。
姜柠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沸腾到咕噜咕噜的冒泡，他在兴奋，因为这样的秦许而兴奋，因为他冷漠平静的声音语气而兴奋。
靳言：“老大真是杀疯了。”
赵珂：“你这么悠闲，不用盯着城里的动静，老大可不在咱们稻叶城坐镇，全都指望你这位副城主大人了。”
靳言：“放心，强子他们在盯着呢。”
地中海挥舞的手臂放了下去，眼里的红血丝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多了十多条：“城墙建好了，你们也能受到保护，凭什么你们可以高高在上的指挥我们，安排我们！”
姜柠眉梢一挑，问题转移了，他这个丧尸的去留已经不再是大家最关心的事情了。
地中海的话再一次获得了支持，甚至附近的居住楼里有人打开了窗户，探出身子，出声声援，而在他们视线看不到的，其他各处的居民肯定也有不少在声援，还有人直接下来了，准备加入示威队伍。
廖峰平时看着憨厚的，此时一双眼锐利的扫着。
他身边的赵冉时而扶一下镜框，时而捋一下头发，单手插兜或者双手插兜，不停的变换着骚气的姿势。
他好像自己单独在一个世界里，但是哥们你压根也没在屏幕里啊。
秦许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姜柠觉得可能此时此刻全世界的人都站在他的对面，声讨他，反抗他，他好像也无所畏惧，也无所谓。
姜柠再一次被他帅到，真的是超有安全感的。
地中海见众人都这么支持他，神色隐隐透露出得意，头上那几根毛被风吹得有些乱了，让他看上去愈发滑稽。
秦许：“第一：这两座城池的丧尸是我们赶出去的，你们是乞求我们庇护而进入的后来者。”
“第二：我们不需要你们可以活，你们没有我们，没有城。”
他那双丧丧的眼睛真的有点疯，再一次扫过那些人呆滞的脸：“或许你们可以活吧，如果你们相信这句话。”
众人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那些下楼原本想要加入示威队伍的人，不少又停下了脚步，看着屏幕里那个对他们的生死轻描淡写的男人。
他们平时是很少看到城主的，偶有碰见也都是被组织的那些人簇拥着，面无表情的一边大步向前走，一边听着身边人的报告。
大家印象里对城主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帅哥，后来一下子多了好多花边新闻，让大家对他的印象变化了很多，好像没那么不能亲近，好像也只是个普通的人。
但此时此刻看着那张脸，那双眼，那仿佛要通过光脑从屏幕渗透过来的寒气，让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个城主。
姜柠有一丢丢的担心，秦许会不会太刚了，虽然真的超级无敌帅，这么一对比，他更加清楚的明白了平时秦许对自己有多温柔，而他一次次是有多作死。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吧，秦许的这份杀人诛心的真诚，让众人全部都蔫了，地中海还不死心，他憋啊憋，终于又让他找到一个关键点。
“你也说是你们，就算这城不是我们的，也不止是你自己的，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你的那些手下，他们就同意吗？你连他们的安全也不管吗，副城主！副城主怎么不出来说话！”
他的话又点燃起众人的希望。
喊着要副城主出来说话。
姜柠听到他们提到副城主，想起他看的新闻，副城主乔巴安很受大家的喜欢，这个乔巴安又是一直跟着秦许的，也就是说赶走这个城里的丧尸等等，也有乔巴安出的力，而且来的路上，秦许手下的那些人，明显大部分都不接受自己。
如果这个乔巴安也不支持秦许，姜柠这心又变得乱七八糟了，他只怪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战斗力也弱，他能帮的忙就是保持安静，听话。
和秦许握着的手都不由得加重了力气，没一会儿，手背被有些粗粝的指腹，安抚的蹭了蹭。
他用余光瞄着秦许，他要是有秦许这么厉害就好了，他要怎么样才能变厉害呢？异能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要不要学习学习打架，用刀用枪之类的，至少可以保护自己的安全，减轻些秦许的负担。
他要做一个上进的小丧尸。
秦许：“乔巴安，有人叫你，就都出来吧。”
众人很懵哪里有人？
他们抬起头四处看去却是傻了眼，光脑屏幕后面一个个观看的人也呆住了，随着胖子的转动，画面也在不停的移动着，在桥上，在楼上，在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那些组织的成员或蹲或站，还有叼着烟的，看上去全部懒懒散散的，但那种无形的威压却让每一个人都透不过气来。
“乔巴安，永远支持我们的老大秦许。”
姜柠抬起头，在雕塑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棕色的头发，是乔巴安，没有城主和副城主这些后来被赋予的称号。
他叫秦许老大。
乔巴安从雕塑上下来，自然的站到了廖峰身旁，其他的组织成员没有开口，可是他们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姜柠这才知道自己想多了，看来他们组织成员的关系，感情真的很好。
那来的路上，那些明显讨厌自己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地中海：“副城主，你、你们……”
乔巴安依旧保持着微笑：“看来大家很支持，相信我这个副城主，既然如此大家就都回去吧，因为我是绝对支持你们的城主大人，我的老大的。”
他停顿了下：“对了，我们不为难勉强任何一个人，觉得无法再待在这里的，可以随时离开。”
他笑的愈发灿烂：“但还想留在这里的，请严格的遵照我们的秩序，听从安排，组织不是做慈善的，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明确的认知。”
姜柠：感觉这个人比秦许那种直白的冷漠霸道还要吓人。
秦许拥有组织成员的绝对支持，出乎了其他所有人的预料，这些示威的人只是普通人，和拥有异能与武器的组织成员完全没法比，他们这下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资格，唯一的反抗只能是离开城。
但是离开城，在外面被丧尸袭击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修建城墙，换得温暖的住处，饱腹的食物，可以安安稳稳的睡觉，还能追剧看小说，还能在城内约会散步，人生还有继续下去的可能和希望。
而且这些组织的成员，除了留下来巡逻保护的，基本每天都忙着外出寻找各种东西回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仗着身份，欺负他们的事情。
他们在这个末世里，在这里得到的，比他们每天付出的劳动要多的多，他们根本不想离开，也不可能离开。
现在很明显他们的目的是达不到了，他们没有办法赶走这个丧尸，经过这么一闹，这些人也看清了事实，到底是谁该妥协，该接受。
众人的视线从乔巴安身上，移到秦许身上时是害怕的，躲闪的，不敢直视的，又默契的一点点转到姜柠身上，和其他所有的丧尸都不一样，他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有任何区别，如果有的话，就是他漂亮的也不像个人。
看上去单薄又脆弱，无辜又无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可以轻松捏死这个小丧尸，当众人勇敢的面对这个丧尸，才发现，他好像也不是很吓人。
秦许：“剩下的你们解决。”
乔巴安：“好的，老大。”
秦许牵着姜柠转身离开，众人看两个主角要走还想要说点什么，就这样结束了吗？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了？那个丧尸要留下了？
可是他们已经没有什么能说的了，包括那个地中海也沉默了。
姜柠跟着秦许离开了广场，顺着台阶一层层向桥上走去，他的脚步有些飘，就像是做梦一样，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被秦许用最强硬的态度解决了。
眼前有什么东西飘过，他茫然的抬起头，纷纷样的雪花缓缓飘落：“下雪了……”
他伸手去接，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上，过了一会儿后化成了一滴水，姜柠有些兴奋，他还从没见过雪，这一次他可以打雪仗，堆雪人了。
大家都在惊讶这场雪来的突然，但和姜柠的高兴不同，雪代表着寒冷，代表着如果他们真离开这里，在外面要面对的危险就不止是丧尸，食物匮乏，还有严寒。
姜柠：“秦许，你看下雪了，明天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
秦许：“这个雪下不到明天，但是可以堆雪人。”
姜柠歪头看了看他，凑近悄声道：“雪是你搞的？”
“嗯。”
“你好坏哦。”
秦许的手揽上他的腰：“我还会更坏。”
他笑的的确很坏，姜柠虽然已经和他亲亲，贴贴干过很多次坏事了，但还是会害羞的脸红，又骚气又纯情。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该回去啪啪啪了。
姜柠低下头没有说什么，默默的做着心理准备，他乖巧的样子秦许也很喜欢，两人就这样暧昧又心动的沉默着，回到了住处。
外面的灯光变成了夜晚正常的样子，那些示威的人也在这场初雪中垂头丧气的退场了。
回到房间，门刚关上，秦许就把姜柠按在了门板上，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让他可以完全把姜柠禁锢，遮挡住。
姜柠避开他危险火热的视线：“还、还没洗澡。”
“一起洗。”
两人的衣服从门口一件件的，一直掉到了卫生间门口。
姜柠被秦许拽了进去，花洒打开，冰冷的水凉的姜柠打了个哆嗦，躲进秦许怀里：“凉。”
“娇气。”
秦许说着，调试水温，等卫生间里都冒出白色的热气了，姜柠这才不觉得凉。
秦许嫌弃的摸了下花洒下流出的水，感觉能把自己烫出水泡。
“你不觉得烫？”
姜柠在热水下舒展开身体：“不觉得啊，正正好，舒服。”
秦许只能忍着热，开始办正事，他把沐浴露拿了过来，往手上挤了一大坨，青柠的味道散开，混着热气，本该是清新的现在却有点熏人。
姜柠吸了吸鼻子：“你挤太多沐浴露了。”
秦许的手臂卡住他的一条腿弯抬起：“不多。”
事实证明，他挤的沐浴露真的不算多，姜柠靠在他怀里，看着沐浴露在他的搓磨下冒出一大堆的白色泡沫，搞的前面都是。
秦许：“会有烧灼感吗？”
他有些不大确定的问道，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沐浴露可不可以这么用。
姜柠被热气熏成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微微摇了摇头，倒是没有烧灼感，但怎么感觉这么空虚？
秦许看见他摇头就放心了，一瞥眼看着颤颤巍巍的小柠檬，坏心眼的把沐浴露的沫子堆了上去。
秦许：“你看，我给你变个魔术。”
秦许正在忙着给小柠檬做造型，然后来了句：“小鸡变大象。”白色的沐浴露堆得高高的，很像是大象的鼻子。
姜柠：……
他生气的要推开秦许，太欺负丧尸了他。
秦许得意开心的笑着，把姜柠抱了起来，离开了卫生间。
四目相对，秦许看出姜柠眼中的慌乱和害怕，俯身靠近，温柔的亲吻着他：“别怕。”
姜柠：你说的简单。
你也不看看那玩意多吓人，秦许注意到他的视线，然后看了看，好像是很有压迫感。
他把那些沐浴露的沫子都弄过来，堆了上去，藏了起来。
“好了，看不到了，别怕了。”
姜柠：……太忽悠人了吧。
他看着那些沐浴露的沫子，好像有点用，看不到就真的没那么害怕了。
“秦许，你还是先亲亲我吧……”
“好。”
秦许一下下的亲吻着姜柠，他的眉眼，他的嘴唇。
姜柠总会在他温柔的亲吻中，想起他刚才面对那些人的冷酷样子，这种反差感让他幸福，也让他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