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凌晨一点半,潭知行关掉实验设备，例行做完安全检查，出了实验室。
又失败了。
不是太出乎意料的结果,这个实验难度本就很大,此时此刻，潭知行只庆幸自己没留下学生们白白和他熬夜。
他捏捏眉心，走到走廊的另一头,刷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房间内亮着的灯,下意识地叹口气。
池燃走之前又没关灯。
他的外衣就挂在门口，他抬手取下来，又顺手去关灯,却在一瞬间愣住。
趴在办公桌上的，那是......
池燃。
潭知行心下一颤，快步走上前。
“池燃？”他晃晃池燃的肩。
池燃枕着手臂侧趴在桌面上，嘴巴微张，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香,直到被潭知行推了两下才整个人一抖,像是突然从梦中抽离出来。
“嗯？”池燃哼唧了声,“我的烤翅......”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眨了眨眼,将眼前的人看清，“潭知行？”
意识到什么似的，他突然坐直身子，眼睛变亮，“哎,你实验做完啦？”
潭知行点头，“嗯。”
他神色透着担忧，“你怎么睡在这儿？不是让你回家吗？”
池燃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都快两点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说，“作业太多，写着写着就困了。”
“想睡一会儿再写来着，没想到一下睡到现在。”
潭知行扫了眼桌面，干干净净的，池燃连书包都整理好了，半点不像没写完作业的样子。
池燃仰头问他，“你忙完了？那我们回家吧。”
潭知行意识到池燃可能是特意留下来等他的，心里不禁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柔软。
他抬手轻轻揉了把池燃头发。
池燃疑惑地看向他，跟着他摸了两下整理，问，“我头发睡乱了吗？”
“有点。”潭知行说。
池燃又打了个哈欠，现在他困得七荤八素的，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走吧。”
“嗯。”
除了路灯和流浪猫，校园里找不出其他和他们作伴的东西。
他们往停车场走，吹了吹风，池燃更清醒了些，困意都被吹散了。
“你，实验做得怎么样？”他偏过头去看潭知行的表情，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
“没什么进展。”潭知行说，“还那样。”
池燃哦了声，跟着夜晚沉默下来。
他不太会安慰人，好像天生就没带这项技能似的。原来他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觉得懊恼。
至少应该说点什么吧......
“你饿不饿？”
潭知行被池燃突然冒出来的这么一句惹得发笑，他想起池燃刚刚的梦话。
“想吃烤翅了？”他问。
池燃狠狠点头。
刚刚做梦的时候他就在吃烧烤。
大半夜吃东西着实不健康，不符合潭知行向来的自律准则。可人毕竟是情绪动物。
“上车吧。”潭知行说，“找找看，有没有还在开门的烧烤店。”
-
烧烤店大概是平日里会营业到最晚的饭店，可凌晨两点多，大部分商家也都关门了。他们顺着回家的路绕了一大圈，最后只找到个路边大排档。
支起的摊子被收了大半，只剩下两桌人，吵吵嚷嚷地喝酒吃串。老板看起来是一对夫妻，男的烤串，女的收拾桌子。
看见潭知行和池燃两个人走近，女人扬起歉意的笑容，“抱歉两位，我们要收摊了，招呼完这两桌客人就走了。”
潭知行环顾下四周，指了指不远处已经被收拾干净的一张小桌，“我们就坐那桌行吗？我们不喝酒，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很快就走，不会耽误你们收摊。”
女人犹豫了下，答应下来，“行，那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拿菜单。”
“谢谢。”潭知行说。
他们在靠街边的位子坐下，女人送了菜单来，池燃看见这些好吃的，才真有点饿了，一口气点了二十几个烤串和五六个鸡翅。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旁边两桌的男人彼此称兄道弟，高声吆喝到整条街都有回音，显得池燃和潭知行两个人格外安静。
“潭知行，你手机给我玩一下。”池燃朝潭知行伸手。
潭知行没犹豫，直接从桌子上拿起递给他，“你的呢？”
“......没电了。”池燃说。
刚才他一直靠玩游戏打发时间来等潭知行下班，早就没电了。实在等得无聊他才睡着了。
他解开潭知行的手机，先打开储存空间看了眼，随后开始下载游戏。
“我下个游戏。”他说，“你就不要卸载了。”
“省得我以后玩你手机还要再下。”
潭知行：“好，知道了。”
但偏偏这游戏下载起来也慢，池燃没耐性一直等，干脆打开微信小程序想玩点消消乐和贪吃蛇之类的。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潭知行微信的，他只是那么瞟了一眼就发现自己的头像在微信置顶的位置。
莫名地，池燃心里升起一点窃喜。
“你......还把我置顶了啊。”虽然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在，可池燃还是忍不住想问。
潭知行嗯了声，“平时学校的工作消息太多。”
他说，“你发消息容易看不到。”
池燃故意不咸不淡地哦了声，随后才点开贪吃蛇。
潭知行脑子里还都是实验数据的事，有好一会儿都垂着眼没说话。事到如今，似乎只有等史密斯教授回他邮件这一个办法，再不济，也许他得亲自飞回美国一趟，说不定能赶上。
他手头上的项目实验还有一大堆，跟着他的这几个学生也不容易，不能让他们继续跟着他一起被耽误时间。
“啊，我靠！”池燃大叫一声。
他的蛇一头撞死了。
“差一点就到第一了！”
潭知行的思绪被打断，抬眼向池燃看去，问，“什么第一？”
“就这个啊。”池燃转过手机给他看，“游戏排行榜，我刚刚给你打的记录是第二。”
他又仔细看了眼，“第一名是……何旭。”
“谁啊？”他顺口问了句。
“我的学生。”潭知行说，“你今天晚上刚见过，个子最高那个男生。”
池燃哦了声，他有印象，就是那个抢了潭知行礼炮的男生。
池燃哼了声，“我一定给你超过他。”
潭知行无奈地笑了笑，在打游戏这件事上，池燃的胜负欲总是很高。
“烤翅来啦。”老板过来给他们上菜，“串儿稍等，马上就好！”
“先吃饭吧。”潭知行说，“不是饿了吗？”
“马上马上。”池燃聚精会神的，“玩完这局。”
潭知行默默把烤翅拿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用筷子将骨头一一剔掉。上次去露营烧烤时他就发现了，除了小龙虾，池燃对其他有骨头有刺有壳的食物都懒到了一定地步。
池燃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记录一点点增长，马上就要胜利，嘴角忍不住上扬。
忽然，屏幕上方弹出个邮件提醒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池燃暗骂了句，正要发火，邮件标题上的英文却吸引走他的注意力。他心头一颤，忙点开那封邮件查看，读了两行，瞬间笑出声来。
“潭知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随即起身去拽潭知行，脸上的喜色藏不住半点，“你没事了！”
“你很快就可以复职了！你不用被撤刊了！”
潭知行被他拽着站起来，看着他上上下下地蹦跳，一时有些摸不到头脑。
“怎么了？你说清楚。”
池燃发疯一样的高兴，“你导师回你邮件了！他说他有原始数据，马上就可以发给你！”
潭知行愣了下，随即拿过手机查看。果然，就像池燃说的，史密斯教授在刚刚回复他了。
他心头的一块石头瞬间卸下。
“太好了潭知行！”池燃高兴到紧紧抱住他，“太好了！”
他太开心了，潭知行没事了。
潭知行任凭池燃抱着他乱蹦乱跳，池燃比他矮半个头，在他怀里蹭着，和小猫似的。
“好了。”潭知行笑着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道，“安静点，旁边还有人。”
池燃一听，回过神来，从他怀里钻出来，心虚地朝四下看了看。
还好，那哥几个都正在兴头上，没太在意他发疯。
他又忍不住朝潭知行笑，眼底的喜悦快要溢出来，“太好了潭知行。”
潭知行嗯了声。
“谢谢。”他说，“池燃，谢谢你。”
池燃疑惑了下，眨眨眼，问，“谢我什么？”
潭知行注视着池燃，半晌没说话。
他要谢的，好像太多了，一时说不清。
谢谢池燃精心准备给他过生日，哪怕困得不行也要等他下班。谢谢池燃带他去游乐场，为他赢了只大熊回来。谢谢池燃在他低落时陪着他，教他打游戏。
还有很多很多，细数不清的瞬间，让他体会到前半生他未曾体会过的感情。
谢谢池燃，那样贸然地出现在他生活里。
夜里淅淅沥沥落下几滴雨来，打湿了空气，呼吸一时变得潮湿暧昧。
“我知道了。”池燃笑着，跟他说，“是谢我……给你带来了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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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池：我是幸运星[垂耳兔头]这个手机拿到我手里就是不一样，会自己变出来幸运邮件诶[垂耳兔头]
潭老师：已沦陷[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