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二哥,蓝诺怀里抱着的那块石头你看到了吗？”陆昊问道。
他不确定陆寰有没有看到，但他打开那扇门的初衷就是为了让陆寰看石头，而不是让陆寰看别的。
针对蓝诺这件事,陆昊无话可说,他这么做,不是因为蓝诺跟他二哥好过,仅仅是因为,蓝诺是方靖的朋友，是方靖在这里的唯一的朋友。
哪怕这个朋友是他二哥的前男友,哪怕这个前男友差点要了他二哥的命,但蓝诺已经还清了，所以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义务要跟陆寰解释蓝诺为什么还活着，或者是必须告诉陆寰,蓝诺为什么在他这儿。
陆寰愣了一瞬,“什么石头？”
陆昊:“……就蓝诺怀里抱着的石头。”
回应陆昊的只有陆寰的沉默。
很好，所以陆寰只顾着看鱼了是吧。
陆昊扶额将孕灵石髓的事道了出来,“原本这事,我是不想告诉你们的,一来是怕你们接受不了孩子是这么来的，二来也是不想暴露圆圆太多的事，但我是信得了二哥的。”
完全没想过两个男人还能这样造孩子的陆寰当场就傻了。
真是活久见了，世界之大,真的是无奇不有。
陆寰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这才拿起方靖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半，“所以，真的是两个孩子，身上流着你们两个人的血？”
“是的,圆圆说，孩子最近可能就要出生了，是不是，二哥可以拭目以待。”
陆寰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声音都有点发颤，“三弟，你这超车的速度真的太快了，你几个表哥会恨死你的。”
陆昊作为杜、陆两家年纪最小的那个，虽说不是第一个谈恋爱的，但他却是第一个把恋人带回家，且也是最快当爸爸的那一个。
杜裴星杜裴宸兄弟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有陆宸也是，他们三个还是光棍呢，结果呢，陆昊带方靖回家才多久，转头孩子都快有了。
陆寰坐都坐不住，明明前几分钟前还脚步虚浮的人，这会浑身都是劲，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动着，嘴角都快扬上天了。
他太高兴了，直接大手一挥，承担起了两个孩子未来几年的玩具钱，还让陆昊方靖不要拒绝，毕竟他是他们的二伯。
另外，陆寰还决定帮陆昊分担一些工作，主动跟进两栋别墅连接的中间部分，被划分为专供孩子玩乐的游乐场的建设进度。
陆寰虽接手了部分工作，但他不再进到陆昊的房子，哪怕是想跟陆昊聊点事了也是把陆昊喊出来。
蓝诺看着楼下不远处草坪上相对而立的两个男人，鼻尖一阵发酸，“他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是不是因为陆寰知道了他在这里，所以，连门都不进了，就为了不碰上他，可他都躲起来了，这样还不够吗？
方靖顺着蓝诺的视线看去，“应该不会吧，听昊昊说，二哥之前还想寻死呢。”
“什么？”蓝诺赶忙问道。
方靖想了想，“听昊昊说是二哥被他那个男朋友给甩了。”
之前陆昊回来的时候，只告诉方靖陆寰想寻死，却没清楚的跟方靖说，陆寰是为了谁而轻生。
根据他看小说多月的经验，方靖大胆猜测，“可能是因为被打击到了，又或者是实在舍不得，这才要死要活的吧。”
一下子，蓝诺只觉得心脏抽疼的厉害，像被人捏住了似的，让他呼吸不畅，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蓝诺像是一点都不惊讶，但那份疼意却是真真切切的涌上来了，“他肯定很喜欢那个郑瀚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爱而不得的人，却被他人放弃了。
但他现在已经不敢爱了，也爱不起来了。
被伤的太深了，就不敢再爱了，亦如几年前的陆寰，哪怕他回来了，陆寰不也不敢再回头了吗。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陆寰的选择，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也许蓝诺可以理解陆寰，一个是人鱼族最骁勇善战的勇士，一个是D级异能者研究员，两人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可站在蓝诺的角度，在看着陆寰决绝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得多绝望啊！
蓝诺没有上帝视角，他也不是陆寰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会知道，陆寰不是不回头，而是不敢，也不能。
他怕他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怎么舍得丢下蓝诺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危险呢？
他舍不得的，但郑瀚是无辜的，他乞求过的，希望蓝诺能撑到他回去。
蓝诺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疼得厉害，疼得他眼冒泪光，说话都哽咽了起来，“得有多爱一个人，才会在分手后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原来，他的爱，真的完完全全给了别人，再给不了别人一点了。”
方靖一见蓝诺哭了，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陆寰身上，嘴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好偷偷摸摸的跑了出去，一见到陆昊就急切的喊:“昊昊，诺诺哭了。”
有时候方靖都不明白，为什么蓝诺不能像他一样，但有时候，他又好像可以理解。
陆昊觑了陆寰一眼，“他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的厉害了？”
“我不知道呀，他尾巴上的伤迟迟不见好，我叫他躺着他又不躺，诺诺太不听话了，疼了就知道哭了。”
陆寰直接跑开了。
陆昊看着消失在别墅门口的陆寰，无奈的弹了方靖的额头一下，“你啊，要不是我聪明，咱们就露馅了。”
陆昊怎么会不懂方靖呢，这家伙的演技太差了，装都不知道装的像一点，要是真的急切，嘴角还能扬的那么高？
也就陆寰关心则乱压根没发现。
“阿……蓝诺。”陆寰跑到了门口，看到蓝诺那条布满伤口的鱼尾，心口都在发颤，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就跪在蓝诺面前，如捧起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拖起蓝诺的尾鳍，“你哪里疼了？”
陆寰的突然到来，让蓝诺惊讶了片刻，他动了动鱼尾，试图把鱼尾从陆寰手心拿下来，他不敢看陆寰，一直低着头，声音很轻的说:“没有哪里疼，你放开我。”
“没有哪里疼？那你哭什么？”陆寰并没有松开蓝诺的鱼尾，他单膝跪在蓝诺面前，脸上的心疼显而易见，“怎么会不疼，明明就很疼，你就这么能忍？既然能忍，在什么还要哭？”
蓝诺不说话了。
陆寰一直抬头看着蓝诺的头顶，双手轻轻的将他的鱼尾放下，转而轻轻的抚上其他的伤疤，声音突然就带了几分沙哑，“对不起，蓝诺，也许当初你的选择是对的，你应该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但你回来了，我问你，你之前对我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说话，不要不说话，我知道你会说话。”见蓝诺沉默着，陆寰又说了一句。
蓝诺还是没抬头，嗫嚅着说:“什么话？我不知道你说的哪一句，对不起。”
“就是那天你在研究院外等我，拉着我，期期艾艾告诉我，你为什么回来的那句话，蓝诺，那句话是真的吗？我看到了你的决心，答案我都知道，但我太贪心了，还想让你亲口告诉我。”
陆寰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抚到了蓝诺的的胸口，顺势着往上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太丑了。”蓝诺不敢看陆寰的眼睛，双手放在鱼尾上紧握成拳，“陆寰，我想你了，所以我回来，可对不起，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了，我知道了，你不会在原地等我，你已经往前走了，这很好，我很高兴，那样我就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陆寰看着口是心非的人，他最讨厌蓝诺这张嘴了。
这张嘴总是勾着他，让他产生着不该有的冲动，可这张嘴以前不会说话时，他失望，现在会说话了，却说了他最不想听到的话。
陆寰叹了口气，他没说其他太多的话，只站起身，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目光直视着蓝诺，将人困在自己的胸口前。
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欲以及侵略性的姿势，让蓝诺逃无可逃。
陆寰说:“可以为了我不要回去吗？就像你为了我，下了那个不顾一切，将生死弃之不顾的决心一样，你可以抱着这样的决心留下来吗？”
“留下来？”蓝诺猛的抬头，满眼的不理解，“我留下来做什么呢？”
陆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留下来可以做的事很多很多，但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蓝诺，你可以再喜欢我一次吗？我知道今天突然开这个口，很唐突，也很意外，但我怕我不说，下次再见到你不知得是什么时候了，你躲着我，不愿意见我，我只能逮着机会了就说。”
陆寰不说还好，他一说起这个，在看到陆寰时，蓝诺因为过度的错愕，自卑，止住的眼泪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门口外边，化作白团子的方靖以一个颇具难度的姿势，后肢发力站了起来，前肢扒在门上，小脑袋侧着贴在门板上，紫色的大眼睛左右来回不停的转，像极了要干坏事的样子。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昊看到这一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抹了两把脸，这才轻声的提醒，“圆圆，过来。”
“昊昊～”方靖太好奇了，他想听悄悄话，可陆昊一喊他，他立马扭头，啪的一声，前肢落地就往陆昊那儿跑，一个飞身稳稳当当的落在陆昊腿上。
方靖抬起前肢放在陆昊胸口，“昊昊，你叫我干啥？”
“我想抱抱你了。”陆昊实在不好意思说，偷听这种事到底不光彩，要是被陆寰发现了也尴尬。
陆昊夹起方靖的前肢，将他拖起来，用鼻子蹭着他的脸，没几下，又把脸埋在方靖腹部稍微用了点力的左右蹭，直蹭的方靖舒服的嗷呜嗷呜叫。
也不知道陆寰与蓝诺谈了什么，半个小时了还不出来，一出来，陆寰直接明了的陈述了自己的要求。
他要把蓝诺接走。
陆昊不由皱眉，“这个节骨眼你把他接走？二哥，这不太合适吧，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眼下，多的是人在盯着我们，蓝诺的伤势你也见到了，如果……他的伤势恢复的还可以，有圆圆不时给他输入灵力，也有助他伤势的恢复，到时候，再吃点丹药，他的异能核就可以好了。”
“什么？”陆寰一怔，他根本不知道蓝诺的异能核也出了问题，蓝诺一直没跟他说过，“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昊摇摇头，“蓝诺要怎么告诉你呢？他说了，有卖惨的嫌疑，没准还会让你愧疚一辈子，他不是那种做了一件事便要开口告诉你，让你记住他的好记一辈子的人。”
“我不知道你在里边都跟蓝诺说了什么，但我希望二哥考虑清楚，你是余情未了，还是因为报恩才会……以前我是恨蓝诺，但现在他还清了，他是圆圆的朋友，我不想他受到伤害。”
怎么说蓝诺都是方靖救回来的，他也照顾了这么久，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陆寰抿紧了唇，眼底泛起泪花，他甚至都不敢说话。
作为研究员，陆寰怎么会不清楚，异能核被压榨到怎样的地步才会导致异能核碎裂呢。
所以，那时候，蓝诺就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吧。
他明知道，只要他逃了就安全了，但为了自己，他没有跑，而是做了选择。
陆寰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只是沉默片刻，斩钉截铁的告诉陆昊，“说不上是旧情复燃，也不是余情未了，我对他的喜欢，也许从没有变过，因为喜欢，所以才会恨。”
“我承认，在他出现后，我乱了心神，也慌了，当然，我也在害怕，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重蹈覆辙，会再被他伤害，所以自己给自己建起了一道防御。”
“我以为与郑瀚在一起，我就可以忘记他了，有的人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可这对郑瀚不公平，我是个混蛋，我也认了。”
“所以我受了报应，如果不是圆圆……我真的很感谢圆圆，我也知道，我不该得寸进尺，但，二弟，二哥求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陆昊并没有立马答应，而是先问清楚，“圆圆虽是修士，但他不是万能的。”
陆寰点点头示意理解，“听圆圆说，人鱼一族，寿命很长，两百岁才刚成年，他们可以活一千多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而我，哪怕是异能者，能活两百岁也就差不多了，之前蓝诺会离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他做好了那个准备，但我不想在往后几百年甚至一千年里留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你可不可以让圆圆帮帮我？”
回房后，陆昊将陆寰的事说与方靖听了，“圆圆能帮忙吗？”
“可以呀，都是小意思，但诺诺愿意吗？”方靖趴在孕灵石髓上，眼睛半睁，估计是无聊到困了。
陆昊方一坐下，方靖立马从孕灵石髓上爬下来，奶猫似的往陆昊怀里爬，陆昊看他爬的慢吞吞，干脆伸手助他一臂之力，直接将白团子抱了起来，“蓝诺为什么会不愿意？”
已经很困的方靖脑子已经有点迷糊了，“因为一旦寿命共享，二哥是可以分享到诺诺的寿命的，但同时的，这也是有反噬作用的，谁让这个契约叫道侣契约呢，也就是同生共死契。”
“同生共死？”陆昊喃喃自语了一句，他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样的契约。
这种契约，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未免太过苛刻。
按理来说，蓝诺为了陆寰，连命都可以不要，理应不会介意这一点的，但陆昊还是去问了蓝诺的意见。
蓝诺不方便离开，陆寰干脆回去收拾行李打算搬进来住一段时间。
陆寰不在，陆昊也好同蓝诺问清楚了。
对于陆昊的问题，蓝诺没有多做思考犹豫，直接就点了头，“我愿意，也不后悔，圆圆可以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什么叫圆圆可以做到的事你也可以？”陆昊大脑一懵，他与方靖有契约在，他是清楚的，可他们之前的契约不是很普通的契约兽的契约吗？
蓝诺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就是圆圆可以跟你签订这样的契约，我也可以跟你二哥……我不怕的，只要你二哥愿意，我也愿意的。”
“圆圆跟我签订了道侣契约？”陆昊都懵逼了，“什么时候？”
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陆昊自己都不知道，更不用说蓝诺了。
方靖还没睡够呢，但鼻子突然动了动，身体便下意识的往熟悉的味道传来的方向蠕动了过去。
没一会，方靖就感觉到了自己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鼻子间都是属于陆昊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昊昊～”
哪怕是睡着了，方靖呓语时，喊的也是陆昊。
陆昊应了一声，随即又抱紧了怀里的白团子，道侣契约对方靖很不公平。
可爱情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身为军校生，陆昊以后的路注定是危险的，也许哪一天就会走上陆景州的路，待异能核碎裂了，实在坚持不住了就不得不从军部退下来。
但方靖来了，陆昊知道，托方靖的福，他跟陆景州注定是不一样的，他是幸运的。
丹药、炙热且纯粹的爱、孩子、家庭……方靖给的太多太多了，陆昊一辈子都还不清，但最让他还不清的是，方靖给了他，与他永永远远在一起的资格。
这个资格，注定了他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谁也拆不散。
方靖睡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昊深邃又温柔的眼神。
陆昊用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温温柔柔的看向他的时候，方靖喜欢的直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