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清明准备回宫的时候,御合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两人站在廊下片刻,清明才低声道:“殿下,昆仑一带神君靠近不得,大司命设了结界。”
御合“嗯”了一声,他那日和大司命说完扶桑果一事后还是去了一趟洛水,像是早就料到了御合还是会去一样,洛水的结界打开了,那一带荒凉至极,凡人零星,且怨气弥漫,扶桑果树已经妖化,再也无法结果。
洛水一带由大司命亲自治理,他不会坐视这一带变成这样,御合隐隐觉得不对劲,这些年大司命也去过西荒多次,像是在寻什么东西。
他担心自己去昆仑一处查看会引起大司命的警惕,便让清明前去,不曾想昆仑一带也布下了结界,任何人靠近不得。
御合转过头看向正坐在榻上哄离海给自己捏腰捶腿的夙夜,“当年大司命与本座母后、阿夜母君同在叔祖父座下,本座听闻,你叔父自继任大司命后,便四处游历,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时至今日,依然也是。”
察觉到清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御合接着道:“你可知晓你叔父与阿夜母君的交情是否只是同门之谊?”
清明低垂着眼眸,听着夙夜与离海的嬉笑声,“属下一直都知道,叔父对师兄的母君,并非只是普通的同门之谊。”
清明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叔父喜欢夙夜的母君,在他很小的时候,叔父有一次从昆仑回来后就病倒了,躺在榻上昏睡不醒,清明给他喂药的时候,叔父口中一直念着“阿芜”。
阿芜,阿芜。
这是夙夜母君的闺名。
没多久,夙夜就被带回了无垠馆,那个时候夙夜差点活不下来,叔父耗损了不少修为硬是将他溃散的元神和灵力都稳住了,夙夜生性顽劣,可叔父待他颇具耐心,这些年,若不是叔父一直用自己精血喂养的雪莲吊着夙夜,夙夜或许根本活不到现在。
清明一开始并没有多想,一直到自己通了情爱以后,他才琢磨出来叔父对夙夜母君的惦记和遗憾。
只是夙夜的母君已经仙逝,他或许是执念放不下,亦或者是因为其他,总之,因爱而智昏,叔父好像就是从归墟事变夙夜母君仙逝以后变得有些奇怪的。
而且这些年,他一直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回过味后,清明猛地瞪大了眼睛,“殿下的意思是,叔父待氏族苛刻,皆是因为当年阿夜母君仙逝一事吗?”
“当初围攻归墟的神君神女,如今还剩下几个?”御合之前并没有想太多,他只觉得是成衍想要完成父君的政令,对神界氏族神界进行打压,可后来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特别是在认识夙夜后,他也发现这其中的一些问题所在,“他让阿夜动手……”
后面的话御合没有接着说了,看着夙夜坐在榻上逗弄着离海,御合心想,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他会把夙夜养得很好,夙夜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就留在太宸殿,哪里都不去。
提起这件事,清明心底一阵愧疚,他一直都知晓夙夜不愿意做那些事,叔父强迫夙夜,清明也没能做什么,甚至几次还被当作来要挟夙夜的幌子。
清明猛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殿下,阿夜身子不太好,性情又倔,他既然……他既然跟了殿下,还望殿下能善待他,属下一定会找到重筑根本的法子救他,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听这话,御合就觉得有些不对头,就连目光都变得深沉起来,又想起这些年夙夜和清明一直都在无垠馆,两人很多个夜晚同榻而眠,“你要是为了救阿夜死了,阿夜也不会好好活下去,做好自己的事,阿夜的事本座来想办法。”
正在榻上同夙夜打闹的离海瞥到了一眼门外,看到清明跪在地上,疑惑道:“阿夜哥哥,清明哥哥怎么跪下来了?”
闻言,夙夜也看了一眼门外,见清明紧绷着下颌低头顺目的样子,他连鞋子都没穿冲到门外,用自己的身子隔开御合和清明,俯身把清明拉了起来,“好好的,你怎么又跪了下来?”
一听到“又”,清明露出一丝苦笑,在这天宫,他要跪拜的神君多得去了,也就只有夙夜,帝君不跪,太子不拜,看见大司命剑拔弩张没有半分礼数。
见清明不说话,夙夜又转过头瞪了一眼御合,“你欺负他了?”
清明连声道:“阿夜,是我自己要跪的,与殿下无关。”
但凡是清明的事,夙夜总是格外紧张,御合瞧着他一副护犊子的姿态,眉头微微发蹙,“清明,氏族神君最近多盯着些,有任何异常及时来禀报。”
“是,属下先退下了。”清明轻拍了两下夙夜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背,“阿夜,你回来了,真好。”
待清明出了太宸殿,御合看着夙夜光着脚踩在地上,他脸色越发沉了下来,离海在一旁拽着夙夜的衣袖道:“阿夜哥哥,你还没跟我讲完呢,归墟春天是什么样子?”
御合上前把夙夜横抱了起来,离海跟在他们的身后想要一起进去,御合一甩衣袖,门就合上了,差点夹到离海的鼻子,“去睡觉。”殿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澡池有放好的热水,御合先给自己脱了衣服,又把坐在一旁的夙夜提了起来浑身褪个干净,抱着他一起入了水,他看上去有些累了,头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睛,夙夜被他揽在怀中,脱衣服的时候有些害怕,现下看他也不像有什么兴致的样子便松了些许警惕。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水汽氤氲,夙夜看着御合的长眉,忍不住抬手在他的脸上慢慢勾勒起来,御合的鼻梁又直又挺,五官很是硬朗,完全不同自己和清明的柔和。
特别是打量侧脸的时候,夙夜莫名就想到了某种大型凶兽。
他浑身都有侵略性和攻击性,就连身下那玩意也是。
夙夜瞄了一眼水中,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御合那玩意怎么长的。
又想起二人的情事,夙夜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他刚想别过头,御合就捏住了他的下颌,“在想什么?”
夙夜支支吾吾,“没什么。”
御合想起刚刚他为了清明一副要与自己干架的样子,心底有些许不满,“你跟清明……他喜欢你?”
“你瞎说什么呢?”夙夜声音都拔高了些,“自己荒唐,看别人也脏是不是?清明孤傲遗世,幸亏成衍也没有对外公开我是他的座下弟子,不然指不定我在神界的好名声有多拖累清明。”
“你一直这样吗?”御合的手指抚摸着他脖颈的皮肉,“明明自己都照顾不好,却一直照顾着身边人。”
“我怎么照顾不好我自己了?”夙夜抖了两下肩膀,“你别以为你睡了我,把我带回了这里,就可以揣测我管我的事,我告诉你,我还是我,哪天我不开心了我就走的。”
御合的手接着往下,搂着他的腰,将头抵在了夙夜的肩膀上,他竟然生出了一丝羡慕,羡慕清明和夙夜认识了这么久,也羡慕夙夜紧张清明时的模样,虽怯不弱。
夙夜甚至都不愿意开口说喜欢自己。
见御合又不说话了,夙夜突然转过身来抬眸盯着御合,“说起清明,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他历来没有求人的态度,御合道:“什么事?”
夙夜的眼珠子滴溜转动,心虚的时候,他就是这副神态,像一只不太聪明的狐狸,“清明担任少司命不开心,你能不能放他回雷族?”
“不行。”
“为什么?”想起那天晚上在天星宫看到醉酒的清明,夙夜总觉得很难受,他一直都知道清明隐忍刻苦,如果他再强大一些的话,或许就能不让清明受这样的苦楚,可自己却又无能。
御合看着夙夜湿红的唇,“清明心思细腻,且有悲悯之心,又博览六界群书,无论是治理凡间亦或者日后治理神界,他都是最好的左膀右臂,且我性格强势,所出政令有时候或许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清明虽温和内敛,却在这些事上面从不畏强权,我需要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而且,雷族族中势力复杂,清明性情不屑于这些,他若是回到雷鸣山,只怕会比在天星宫更难受。”
夙夜想起清明几次夸赞御合的话,或许,他的确一开始就把御合想错了。
御合见他愣愣的,伸出拇指抚摸着他的唇,“又在想什么?”
夙夜干笑了两声,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属实头脑简单又莽撞,他其实对神界一点都不熟悉,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复杂。
“亲我。”御合忽然道。
“?”夙夜坐在水中,没有反应过来,他盯着御合的薄唇,想亲又不敢。
御合又说了一遍,“亲我。”
回宫路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夙夜一脸坏笑地看着御合,“你记不记得你在归墟的时候答应我的事?”
“记得。”御合有些不耐烦起来,捏着他的下颌亲了下他的嘴唇,又觉得不够似的,想要多吮吸两下。
夙夜连忙推开他,“让我来试试好不好?”
御合“嗯”了一声,接着就把夙夜搂进了怀里,根本没有给夙夜任何发挥的空间,就把夙夜吻得七荤八素,等察觉到差不多的时候,御合停了下来,“你想怎么试?”
夙夜双手撑在御合的胸口处,“我在上面。”
御合也没多想,他一只手搭着夙夜的背就把他抱了起来,自己坐在了池壁上,等夙夜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确被御合放在了上面,但夙夜根本说的就不是这个意思。
“你他妈是发情的狗吗?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夙夜被御合掐住了屁股,身子晃动着,“我说的是……”
“什么?”本来御合是打算让夙夜好好休养几日所以才显得没有什么兴致,可许是食髓知味,这才刚尝了两次,御合还没有过瘾,当下也是大火燎原,夙夜在他耳边骂骂咧咧,他只当时一种情趣,甚至站起身来,夙夜太瘦了,挂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一个挂件,“你在上面。”
夙夜:“……”
水声激荡,夙夜都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御合搂着他的腿弯,夙夜被颠簸得神志不清起来,最后忍不住“啊”了一声后,御合这才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他抱着夙夜再次回到水中的时候,水中漂浮着丝丝缕缕,夙夜委屈得不行,趴在御合的怀里不敢抬头。
御合笑着道:“阿夜,你喜欢我对不对?”
夙夜嗡声嗡气,“不喜欢,老子不喜欢男人,说了一百回了。”
巴掌声混合着水声,夙夜的屁股结结实实埃了一巴掌,“撒谎。”
夙夜眼中含着泪,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爱,却还是凶巴巴地抬头盯着御合,“你要是把我带回这里是为了干这档子事的,神界那么多人,偏偏为什么是我?”
“我说了,我喜欢你。”御合这句喜欢,在他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竟说得格外缱绻,甚至有一种几乎无法让人忽视的情真意切。
“你以后还会喜欢别人的。”夙夜低下头,“你也要娶太子妃的,总不能真跟我这般荒唐下去吧,我以后肯定也会喜欢别人的,我喜欢女人……”
在这个问题上,御合懒得听夙夜纠结了,他张嘴就说不出来好话,又倔,又言不由衷,除非哄好了,哄到他满意了,才稍微吐露几句真心。
御合又问:“归墟的春日是什么样子?”
夙夜没好气道:“整个六界都是你的,你到时候去看不就好了?”
“可以同离海说,为什么不能同我说?”
“那是为了哄小孩,你是小孩吗?”
御合看着他身上的点点痕迹,他忍不住说:“阿夜,你多喜欢我一些好不好?只要你乖一些,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会讲什么情话,也从来没有性子去哄过什么人,本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要什么得不到?
可他想要夙夜开口说喜欢自己,也想夙夜能像紧张清明离海一般紧张自己。
他希望能听到夙夜跟他讲以前的归墟,他会把归墟变成夙夜记忆中的样子。
到时候夙夜想住归墟,他就让他去住两天,但是不能住久了,他日日都想搂着他抱着他。
哄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无非就是看到父君哄母后的时候,总是说,小禾,听话些,你乖一些我就什么都依着你。
御合反复也只有这两句话,有时候他觉得不够,夙夜或许应该还需要更多,他不吝啬对夙夜表达自己对他的喜欢,甚至夙夜想听的话,他可以说很多遍。
这个人不愿意交心,便看旁人都没有个真心。
听到御合带着些许哀求的语气,夙夜怔住了,这还是他眼中那位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太子殿下吗?
有温热的液体自夙夜的鼻子中流出,夙夜一开始以为是鼻涕,可滴在水中化开后,夙夜茫然抬起头,伸手摸着自己的人中,再看手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再撒一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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