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交心
沈淮序哪见过这种阵仗。
本来十分钟之后还有个会议，他也不顾上，拿着车钥匙就追了出去。
杨秘书刚好来送文件，一出电梯就看到小少爷气冲冲从总裁办公室跑出来。
没来得及打招呼，小少爷就进了电梯。
杨秘书站在门口皱眉沉思，接着就看到沈淮序追了出来。
沈淮序神情阴沉，交代道：“今天所有的会议安排都取消。”
杨秘书立刻按了另一部备用电梯：“好的沈先生。”
负一楼停了几辆备用车，林向晚随便选了一辆跑车，刚要启动，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沈淮序俯身坐了进来。
林向晚抬眸，幽怨的眼神看他：“怎么？这车我也不能开了？”
沈淮序侧身，沉默了一瞬后，语气冷静温柔道：“小晚，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冷静成熟，试图解决问题，即使刚才据理力争，也是对事不对人。
可林向晚就是讨厌这样！
无论他怎么哭怎么闹，他的这些情绪总是进不了沈淮序的心，沈淮序对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根本不理解自己的需求和生气的点，只会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
林向晚越想越生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都开始发颤：“那你是什么意思？”
本来只是一个题目而已，可林向晚根本无法冷静下来，连带着之前那些闷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小屁孩，随便哄哄就行了，你的什么事情我都不需要知道，只要做个听话的床伴就行，我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说了错了就是我笨，是我傻！那你干嘛不跟我离婚，协议到期了大家一拍两散不好吗？你想去教训谁就去教训谁，反正那么多人喜欢你，什么许恒周恒赵恒，你爱管谁就管谁，我不需要你管！”
林向晚越说越激动，眼泪根本止不住，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淮序默默听着林向晚对他的审判，脸色阴沉冰冷，可听到最后却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许恒周恒赵恒？
他完全听不懂。
可眼下哪里还能讲道理，小少爷的脾气已经到了顶峰，再反驳他估计就炸了。
沈淮序就这么冷静的看着林向晚，听他一气把话说完，等他不再开口，才缓缓伸出双臂温柔的把林向晚抱进怀里。
沈淮序在他耳边亲了亲，沉声道：“我检讨，别生气了好不好？”
两人之间隔着扶手箱，林向晚情绪还没冷静下来，根本没想到沈淮序会抱他。
林向晚喜欢沈淮序抱他亲他，可他知道有些地方是温柔乡也是沼泽地。
沈淮序又想用这种方式糊弄过去，然后再继续下一次，他依然是沈淮序圈养的听话的金丝雀。
有些话都说出口了，就不可能轻易算了。
林向晚双手挡在胸前，想要推开沈淮序，知道他不肯能松手，林向晚直接咬在沈淮序的肩膀上。
一阵猛烈的疼痛传来，沈淮序微微皱眉，却没有躲开，任由林向晚发泄情绪。
林向晚也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持续了多久，反正就是牙齿都咬酸了，沈淮序依旧没放开他。
林向晚彻底失去了力气，他放弃抵抗，趴在沈淮序肩膀上抽泣。
沈淮序沉沉呼了口气，抬手一下下安抚林向晚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心疼：“解气了吗？还不解气的话打我也行。”
林向晚觉得自己太没用力，不管怎么努力，都能被沈淮序狠狠那拿捏。
他手肘撞了撞沈淮序，示意他放开：“谁要打你了！你真拿我当傻子笨蛋吗？”
沈淮序这才缓缓放开他，捧着那张哭花了的脸蛋，目光温柔真诚与林向晚对视：“我们家宝宝最聪明了，我才是笨蛋傻子。”
林向晚白抽泣着，一字一顿道：“沈淮序，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我不是小孩子，你这套对我来说没用。”
沈淮序顿了顿，揉了下眉心。
沉思半晌，沈淮序说：“那我们谈谈？”
林向晚冷哼一声：“我们是该好好谈谈，早就该谈了，不谈的话说不定迟早有一天，有人就后悔了。”
沈淮序脱口而出：“反正不是我。”
林向晚：“......”
打嘴仗是吧？
沈淮序拍了拍他：“你现在能开车吗？要不换我......”
话还没说完，林向晚已经启动车辆，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安全带系好，然后别吵我。”
沈淮序无声的叹了口气，乖乖照做。
林向晚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谈，沈淮序吸取经验，不敢指挥，更不敢命令。
只得小心翼翼试探：“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看日落，想去吗？我们还没有一起去看过日落。”
林向晚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沈淮序因一份协议稀里糊涂就领证结了婚，一年的时间里，两人忙于各自的事情，除了A市那次，基本上没体会过普通情侣的浪漫约会。
哦对了。
A市那次也是两人吵架之后，沈淮序追过去哄他的。
好像没有这些意外事件的发生，他们之间关于感情维系的东西，只有那一纸协议。
可他们的感情基础本来就薄弱，他的身份更是不可言说的危险因子，林向晚很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今天，他之所以情绪爆发，其实是他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林向晚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默默开着车。
沈淮序了然，在车载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导航显示还有半小时。
抵达山脚下时，时间刚好。
林向晚一脸疑惑：“要上山吗？”
沈淮序笑了笑：“嗯，可以开上去，也可以从小路散步上去，你选一个。”
林向晚纠结了一下，其实他不喜欢爬山的，但走路的话，是不是可以跟沈淮序待的时间久一点呢。
见他犹豫不决，沈淮序轻轻道：“那条小路上有很多好看的花，这个季节应该开的正好。”
林向晚熄火，扒车钥匙，解开安全带，下车，一气呵成。
沈淮序沉声笑了下，跟着也下了车。
江都初夏季节气温正好，很多情侣过来爬山看日落，甚至有些带着帐篷准备上山顶露营，顺便看日出。
沈淮序一身西装皮鞋，林向晚则穿着休闲衬衣牛仔裤和小白鞋。
沈淮序将外套脱了放在手腕上，说：“走吧。”
爬山肯定要轻装上阵，林向晚皱眉问：“你干嘛不把外套放车上。”
沈淮序顺势牵着他的手，跟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往小路走去，侧眸看他一眼：“带着。”
林向晚故意问：“要是我爬到一半爬不动怎么办？”
沈淮序想都没想：“那我就背你上去。”
心尖像被什么撩过，林向晚转身，默默往上走。
说是小路，其实也挺宽的，足够两个人并排着走，他们就这样默契的牵着手慢慢往上。
偶尔有些小年轻超道，沈淮序就会把林向晚往怀里带。
等人过去了，林向晚又退回到正常距离，但两人的手一直没放开过。
走到半山腰，林向晚有些喘，他果然是不适合爬山的。
沈淮序站在一级石阶前，半蹲着说：“上来。”
林向晚拉了他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开玩笑的。”
结果沈淮序却比他还执拗，把衣服挂在他手腕上，蹲着不动：“上来，不然就要错过日落了。”
此时，刚好一对情侣路过他们，两人似乎也在闹脾气。
女生气呼呼道：“你看看人家男朋友，穿着皮鞋都能背，你再看看你！”
男生赶紧去哄：“宝贝，我不是不背你，这条路不平，万一我们俩摔了受伤了不是得不偿失嘛。”
女生更来气了：“你除了会讲大道理还会干嘛？你真以为我是要你背我吗？我要的是态度，你在乎我的态度！”
男生很无奈的挠了挠头，赶紧追上去。
林向晚抿了抿唇，沈淮序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愣呢，上来。”
后面陆续有人，林向晚怕挡着路，只得硬着头皮爬到沈淮序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
林向晚闻到了沈淮序身上淡淡的木香，他平时也会锻炼，背起林向晚毫不费力。
沈淮序气息沉稳，每一步都走的稳健踏实。
两人都沉默了。
只不过，刚才那对情侣的对话，似乎让沈淮序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问题所在。
沈淮序微微侧眸，主动开口道：“小晚，对不起。”
林向晚脑袋趴在沈淮序肩膀上，闻言喉头滑动，本以为动作很轻，可喉结还是不小心碰到了沈淮序的耳根。
林向晚只得硬着头皮回应：“那你说说看，对不起什么？”
沈淮序调整了呼吸，继续往上爬：“我不该说教，不该盲目自信，也不该不尊重你对知识的理解。”
林向晚心里总算顺畅了些：“还有吗？”
“情侣之间不该只讲道理，更不能只讲对错。”沈淮序深刻检讨，“当然，最根本的问题是我不该拿对工作的态度对待恋人。”
林向晚一怔，这话搁平时，林向晚肯定感动的一塌糊涂。
可现在不行，他必须让沈淮序意识到他对爱情也是有要求的，不是一张协议就能忽悠他过一辈子的。
于是林向晚嘴硬道：“谁跟你是情侣是恋人了？我们谈过恋爱吗？我们约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你心里没数吗？”
沈淮序被噎，但林向晚说的并没有错。
他们之间，最稳固的就是那一纸协议了。
“嗯，老婆说的是。”沈淮序能屈能伸，好像忽然开了窍一样，“表白，谈恋爱，约会，送礼物，过纪念日，求婚，结婚，白头偕老，你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的，我努力弥补。”
林向晚咬唇，真是要命。
他以为今天肯定要跟沈淮序大吵一架，然后冷战十天半个月的。
可沈淮序怎么总能精准拿捏他的软肋啊。
不过林向晚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他，毕竟他控诉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
于是林向晚忍着想要凑上去亲他的冲动，冷冰冰的反问：“你不是最会反思吗？”
沈淮序把他往上掂了掂，知错就改：“嗯，我反思。”
很快，又有情侣超过他们，虽然沈淮序背着走也走的很快，但毕竟要考虑安全。
林向晚拍了拍沈淮序的肩膀：“放我下来，你这个速度我们才赶不上日落。”
沈淮序勾唇，侧眸低语：“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你下来。”
“沈淮序！”林向晚左右看了看，脸羞红一片，“这是在外面！”
“走这条路的基本上都是情侣。”沈淮序一脸坦荡，“而且旁边的小树林里，比这更过分的比比皆是，亲一下已经是最纯洁的了。”
林向晚震惊：“......”
不是你怎么连这都知道？还大言不惭的比上了？！
沈淮序你是故意引导我选这条路的吧？啊？
不是说路上有花吗？请问花在哪里呢？
不过最后，林向晚还是在没人的时候，快速亲了沈淮序一下。
毕竟看日落这种浪漫的事情，他真的不想错过，而且是跟沈淮序一起。
爬到山顶，有一个三层楼高的凉亭，两人走了上去。
山顶的人并不多，林向晚好奇：“刚才路上遇到的那些人，不是来看落日的吗？人都去哪里了？”
沈淮序拉他靠近一点，迎着风在他耳边说：“大概是去了小树林吧。”
林向晚：“......”
城市的落日不像海边，能看到长天一色的美景，但登高望远，繁华街市逐渐亮起璀璨的灯光，也别有一番风味。
林向晚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忽然，沈淮序从身后抱住他。
林向晚微微怔住，问道：“你干嘛？”
上山的路上，沈淮序一直在思考林向晚在办公室说的那些话。
如林向晚所控诉的那样，他不愿意把那些不好的负面情绪和沉重的过往袒露在爱人面前。
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让对方同情可怜或者产生想要救赎的想法，从来都不是他人生的一个选项。
他可以解决任何问题，而他的爱人，只需要看到生活的真善美，他的小晚只需要无忧无虑的读书画画。
这就是他的责任。
他也一向如此。
儿时的玉湘儿，年少时的吴倩然，还有现在的林向晚。
可这么久以来，他跟林向晚的相处看似平静幸福，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埋了无数的雷。
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然后烧的两人体无完肤。
比如今天。
那道英语题只是导火索。
横梗在他们之间的，是对彼此的坦诚，是两颗心之间隐藏的距离。
沈淮序活了两世才得到一个珍贵的爱人，他不愿意再错过，再失去。
他确实应该跟林向晚好好谈谈。
关于过往，关于那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经历，以及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沈淮序看向远方，好像在追随落日余晖，他贪恋那束光，想借着它给自己尘封已久的心门打开一道裂口。
沈淮序的声音悠远低沉：“宝宝，你上次问我平行世界，那我跟你讲讲另一个世界里的沈淮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