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雾气笼罩帝星,帝星居民头顶上那层猩红色的穹顶防护罩变成了十分梦幻的粉红色。
“殿下，潘因伯爵刚毁掉了一个罗兰公爵的秘密地下实验室。”
该来的东西终于来了。
露西亚心里悬的石头落下，心情陡然一松，语气平静地让下属讲清楚。
“地下的实验室彻底消失。我们在地表发现了一名精神已经崩溃的研究员,他的防护服上携带虫族的污染源,我们猜测这座实验室很有可能在做与虫族有关的研究。但这名研究员疯了,我们无法从他口中获得任何有效信息。除他之外,我们没有再找到任何实验室人员。”
这名下属刚汇报完,又一条重要的信息从露西亚的光脑弹出。
“罗兰公爵受到重创，疑似失明……”
露西亚揉揉额头，她有一种直觉，这两件时间十分相近的事情一定都与潘因有关。
“露西亚～”潘因活泼的声音传过来,就像一线阳光投进室内,让人心情压抑的浓雾天气似乎也跟着变晴朗了。
哪怕露西亚正在为潘因搞出来的事情头疼,也不得不承认潘因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心情变好的魔力。
“我的事情办完了,我要走啦，我去西部边境找雅伊啦!”
投影里的潘因冲露西亚挥手,身后是深邃的太空,显然他已经离开帝星。
露西亚咽下想说的话，她看着笑容绚烂的潘因,忽然有种莫名的预感，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潘因,潘因不会回来了。
露西亚微微笑了下，同样挥手，“潘因，预祝凯旋。”
潘因离开了帝星，弥漫帝星的奇异迷雾一并消失。同一时刻,西部边境的前线指挥部接到一个消息，潘因上校将赶往边境，支援前线。
“朱利安，再坚持一下，一定要坚持下去，你会好起来的!”
名字叫朱利安的士兵半边躯体已经虫化，双手退化成了粉色半透明的巨大肉球，他已无法开口说话，神色充满痛苦和哀求，他渴望昔日的队友给他一个了结，在他未彻底丧失理智之前。
他不想再让队友再用宝贵的精神力延缓他的虫化，他只想以人类的身份迅速地死去，而不是成为军团的累赘。队友的精神力应该用于战场，而非他这样结局早已注定的污染者。
西部边境，像朱利安这样的半虫化士兵非常多。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们所有人都见过那些被虫族污染的士兵最后是如何沦为虫兽的，他们都当过清理者，每个人都亲手杀死过虫化的队友。
朱利安在被污染的那一刻，就想过自己的死，但没想到，他以为的死亡会来得这么慢。
雅伊少将赶到前线后，以雷霆般的速度建立银雀防线，然后夺回已经崩溃的白乌星域的所有阵地，他挡住了虫族的浪潮，将可怕的污染阻在曾经的第一防线。那里现在已经不叫第一防线了，虫洞吐出的黑泥淹没了第一防线的所有星域，除了雅伊少将，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那里，那里成了人类禁区。
他们都叫那里为深渊。
雅伊少将几乎一直待在深渊，那些黑泥没有再扩张，高级虫族也被雅伊少将拦在深渊内。银雀防线这边压力大减。接着，雅伊少将要求在银雀防线建立污染士兵医院，组织没有作战任务的士兵为污染士兵输送精神力延缓污染。
朱利安就这样活到了现在。
潘因来银雀防线的消息传开，全军振奋!
“听说了吗?潘因上校要来了!”
“太好了!朱利安有救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朱利安!”
污染士兵医院挤满了士兵，他们大声向自己已经变得奇形怪状的队友宣布这个好消息!
“朱利安!精神点!潘因上校要来了!别磨蹭了，快来吸我的精神力!撑到潘因上校来!”
浓雾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降临银雀。
起初没人在意，只以为是天气变化，直到雾气笼罩整个银雀星域，然后，那些被虫族污染的士兵开始好转了。
雾气飘散，它们是小小的触手在寻找食物。它们飘进了污染者医院。其中一个小触手找到了朱利安，朱利安的虫化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脱。雾气翻涌，一个个小触手被污染的味道辣得乱扑腾。
朱利安混浊的双眼变得清晰，他张了张嘴，异化的舌头恢复正常，他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潘因上校!是您吗?”
朱利安曾跟随潘因上校作战，他见过潘因用浓雾吞噬虫族。
没有回答，但朱利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雾气越来越浓，潘因的意识分散在无数的小触手里，银雀防线每一只被雾气笼罩的虫族都逃不过他的狩猎。他需要食物，哪怕这食物不太好吃，他也要吃，他需要变得更强大。
雾气带走了污染和虫族，也带走了战争造成的心灵创伤。缠绕银雀星域的恐惧、压抑、仇恨、愤怒、焦躁、悲伤都被雾气抚平，所有人都得到了心灵的安宁。
潘因吃掉了可以吃的所有东西，触手变得更庞大了。
银雀防线指挥部，一条触手从雾气里弹出来，啪的一声敲在埋首于文件堆里的副官后脑勺上。
“谁这么无聊啊!”副官捂着后脑勺扭头大叫，扭头去看是谁手那么欠。
一嗓子嚷出来，这间办公室所有人都望过来。
“我呀～”
突然出现的金发少年毫不见外，他扯过一只椅子，坐在高高的椅子靠背上，足尖点地，抬起右手冲副官挥挥，一只小触手正在他的右手摇头晃脑。
“潘、潘因!”副官惊喜地站起来，大声说：“我猜就是你!”
“潘因上校!”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热情地围了过来，潘因的出现证实了降临银雀星域的大雾就是他弄出来的。
“潘因上校，感谢您为银雀星域做的一切，您救了那些被污染的士兵们。您的雾气给银雀星域带来了希望之光。”一个中年军官走近，白金色军服上的肩章表明了她是一名中将，她是这座指挥部军衔最高的人。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明白了雅伊少将当初的坚持。雅伊少将设置污染士兵医院，为那些绝望的士兵留下希望，就是为了这一天。
雅伊知道潘因会来找他。
潘因挪了挪屁股，突然感觉椅子上好像有小虫在爬。
怎么回事?这么肉麻是要干什么。
潘因眨眨眼睛，站直身体，摆出一副冷酷的模样，哼道：“我不需要你们的感谢，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救他们。”
“不论如何，那些士兵因为您活了下来，这是事实，他们都很爱戴您，他们喊您是银雀星域的太阳。”
咦?潘因耳尖颤了颤，眼睛亮起来，这些人类还是有点儿眼光的。
他冷酷的表情陡然一变，坐回椅子，不怎么在乎地说：“好吧，银雀星域的太阳什么的还勉勉强强吧。”
这些人类哪里知道祂的伟大。
潘因回味了一下这个称呼，余光瞥见副官在忍笑，不由狐疑这家伙是在笑他，于是扭头大声对梅塞说：“哇，梅塞，你头发为什么这么少啦。”
梅塞笑容消失：“啊?”
笑容转移到潘因脸上，他从办公室薅走不笑的梅塞，愉快地命令倒霉的副官：“雅伊住在哪，带我过去。”
潘因到了外面，知道潘因现身的士兵都涌了过来。潘因走到哪里，哪里都是欢呼。直到潘因进入雅伊的居所，那些激动的欢呼声才停止。
潘因从雅伊床边的抽屉里熟练地扒出了雅伊给他留的糖果。他坐在雅伊床上，双手捧着糖果罐，触手负责投喂。他一边嘴里嚼嚼嚼，一边让梅塞给他说雅伊的事情。
梅塞作为雅伊的副官，从雅伊建立银雀防线到雅伊进入深渊，其中发生的事情他是最了解的。
那时第一防线崩溃，银雀星域那时聚集了从第一防线撤下来的士兵。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都很沮丧。虫族的黑潮无法阻挡，凝聚了帝国顶级科技的堡垒和舰队全部沦丧，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
没人觉得帝国可以守住。帝国花费几十年的时间呕心沥血打造的第一防线都没守住，银雀星域怎么可能守住?银雀星域的居民纷纷往后方逃，但是星港已经限制银雀星域的居民离开。星港到处都是无法离开的居民的哭嚎和咒骂。
银雀星域陷入混乱，精神觉醒者罪犯趁机作乱，还有一些精神崩溃的士兵强行冲击星港。
“少将了解银雀星域的情况后，在金雀光门和我们分开，我跟随阿比盖尔上将前往银雀星域接管那些撤下来的士兵，安抚那里的居民。少将独自前往已经被虫族占领的白乌星域。他在白乌星域猎杀了三只高阶虫族，带着它们的尸体来到银雀星域，向银雀星域所有人证明人类仍有战胜虫族的希望。”
“那些高阶虫族的尸体都被少将装进了可以隔绝污染的光笼，他将庞大无比的光笼悬在空中，让所有人抬头就能看到。
“就像太阳一样。”梅塞用双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光笼，他回忆当时银雀星域的人看到光笼的反应，“很多人都激动地哭了。”
潘因想象那副场景，好奇地问：“你哭了吗?”
梅塞点点头承认他当时也哭了，“完全是情不自禁，那一刻心中只有震撼。”
“后来呢?”潘因追问：“那个太阳一样的光笼去哪了?雅伊取下来了吗?”
“光笼在银雀星域一直挂到少将进入深渊的那一天。银雀星域局势稳固下来后，少将就一边重建防线，一边收复白乌星域，他猎杀的所有高级虫族的尸体都丢到光笼了，那个光笼越来越大。夜晚的时候，就像个巨型的月亮。”
“后来少将决定进入深渊。那个光笼完全靠少将的精神力来维持，因为没有人知道深渊的状态，少将担心进入深渊后遇到需要全力出手的情况无法分出精神力维持银雀星域的光笼，到时候高阶虫族的尸体就会掉落下来污染银雀星域，所以在进深渊前少将销毁了高级虫族的尸体，收回了光笼。”
“少将进入深渊后，很久都没有消息。我们曾尝试支援，阿比盖尔上将主动请缨，但她在深渊边缘就出现了被污染的迹象，不得不撤出。如果不是深渊确实停止了扩散，以及后面少将从深渊传出消息，指挥部这里几乎要以为少将也牺牲了。”
潘因停止吃糖，沉默听着，捏紧糖果罐。
“少将进了深渊后极少和外界联系，那里的情况让他一直处于战斗之中，最近的一次是让我们建立污染者医院，想必他知道您会来，所以才让我们这么做。”梅塞低声说着。
“他进深渊多久了?”
“四十七天。”
“我要进深渊找他。”
深渊永远下着黑雪，仿佛旧日的诅咒永不停歇，这里没有光，没有时间，虫洞贪婪地将所有星光吞噬。无尽的黑暗里源源不断地诞生虫族，挡在这些虫族面前的，只有一道孤独得仿佛月光般的身影。
忽然，在浓雾降临的那一刻，这道身影停顿了一下。
深渊窃喜，以为这座不会累也不会痛的石像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银发青年从来没有变化的表情仿佛冰雪融化，他抬首望向银雀的方向，弯弯眼睛，似乎藏了个快乐的秘密，哪怕在深渊里，也忍不住悄悄高兴。
又一波虫族扑上来，雅伊迅速收敛这份快乐，投入看不见尽头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