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不起
“看我……”希诺的表情有些怔忪，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还凝着点没散的茫然。
“对啊，”兰登一边往吐司上抹果酱，勺子在面包上蹭出黏糊糊的声响，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真是一点儿都不符合他那高冷人设，不过我可是看明白了，哥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兰登猛地抬眼，后知后觉地拍了下大腿，“还好昨晚我睡觉老实，没乱翻身，不然脖子后边的阻隔贴露出来，让哥哥看到，那可真就要命了……”
“你昨天晚上好像说梦话了。”兰登突然从记忆里捞起这茬儿，搁下果酱罐随口说道。
希诺顿了一下，神色不由得有些发紧，“说的什么？”
“没太听清，”兰登皱着眉回想了一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就模模糊糊听见个名字……”他忽然停了动作，眉梢一挑，脸上漾开揶揄的笑，往前探了探身子，“该不会是喊的哥哥吧？”
……
直到最后，希诺也不知道自己昨晚到底说了什么梦话，不过他倒是接到了伯格打来的电话，对方邀请他周末去家里吃饭。
这份突如其来的郑重邀约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如果只是家常便饭，让赛斯或者兰登告诉自己一声就好了，伯格实在没有必要亲自打电话过来，毕竟他那么忙。
“这些天兰登给你添麻烦了。”伯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和记忆里一样温和爽朗。
“没有没有！”希诺连忙否认，心里也在暗暗思忖，难道是因为自己同意兰登在这里住了这些天？可这房子本来就是赛斯的，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还是说……他们知道了自己拒绝赛斯求婚的事？
“赛斯周末要加班，你和兰登早点过来，在家里待一天吧。你珀西伯父也在，我给你们做点心吃。”
希诺本来周末就没事，面对长辈这般盛情邀约，实在找不出推辞的理由。于是周六一早，他挑了份合宜的礼物，和兰登一起回到了那栋别墅。
因为脖子后面的临时标记，兰登这些天一直避着不见人，好不容易见到爸爸，当即像只树袋熊似的扒住珀西，嗓音里带着点撒娇的黏糊：“爸爸，我好想你啊。”
虽说嘴上总逞强说不在乎，可初恋那场无疾而终的结局，终究在心里留下了点儿小疙瘩。此刻见到最亲的人，那些故作坚强的外壳瞬间剥落，忍不住露出柔软的内里求些安抚。
珀西拍了拍他的背，“想我怎么不早点回来？赖在你哥那里做什么？”
“想跟希诺聊聊天嘛，”兰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心虚地找着借口，“我下一部戏要演老师，正好跟他取取经。”
珀西一眼就看穿了这说辞里的水分。小omega明显是藏了秘密，不过他没有追问，每个孩子都该有自己的小空间，他愿意尊重。
这时伯格端着两盘刚做好的布丁过来，笑着放在两人面前。清甜的奶香味瞬间漫开来，尝了一口后，两人都忍不住给出超高评价，把这位家里的大厨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对了，你们等我一下！”伯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快步上了楼，没多久就捧着一本厚厚的相册下来了。
“希诺，你肯定没看过这些吧？”伯格把相册递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上次就想拿给你看看了！”
希诺疑惑地接过来，旁边的兰登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凑过来说：“对对对！希诺你一定要看看这个，全是哥哥的黑历史！”
黑历史？希诺挑了挑眉，对赛斯的过去生出几分好奇。
他轻轻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下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星际历3084年5月4日，赛斯出生。
再往后翻，婴儿渐渐长大，变成了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如今的轮廓。只是不管哪个年纪，他都皱着点眉，冷着一张小脸，活像个小冰块，怎么看都跟“黑历史”搭不上边。
“你往后翻，再往后翻！”兰登在旁边急得直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相册。
希诺依言继续翻页，一页又一页，终于翻到了兰登口中“万众期待”的那一页。照片上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脸颊肉嘟嘟的，穿着件略显紧绷的条纹衫，正板着脸坐在草坪上。希诺眉头微蹙，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才勉强把这个肉乎乎的小家伙，和上一页那个清瘦挺拔的男孩联系在一起。
……
直到晚饭开餐前，赛斯才从军部匆匆赶回来。玄关处的皮鞋刚换好，他便抬眼往客厅里张望，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抱歉，会议拖到现在才结束。”他一边解着领带，目光仍在屋里逡巡，伯格在一旁看得真切，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急着找了，人在你房间看照片呢！”
“照片？”赛斯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什么照片？”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眉头瞬间皱起，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卧室，没敲门就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希诺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框，看得格外认真，兰登则凑在一旁，手舞足蹈地给他讲解着什么。
“你看这张，是哥哥军校毕业照！”兰登指着照片里的人。
希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一群穿着笔挺制服的年轻人站成两排，赛斯和维安并肩站在最中间，两人身姿同样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英气，确实般配得惹眼。他指尖轻轻划过照片边缘，心里莫名泛起些涩意，他们那样耀眼，和自己分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门被推开的声响猝不及防打断了屋里的气氛，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alpha，希诺和兰登都愣了一下。兰登反应最快，立刻从床上弹起来，笑嘻嘻地往门口挪：“我去看看晚饭好没好，你们两个先聊！”
门被兰登贴心地带上，留下满室寂静。赛斯站在门口没动，希诺也维持着看相册的姿势，一时之间谁都没说话，空气里浮着点微妙的尴尬。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撞上对方目光的瞬间顿住。
“你先说。”赛斯率先退让，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对不起，那天……”希诺刚要开口解释拒绝求婚的事，就被赛斯截断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赛斯的目光落在他紧攥相框的手上，喉间溢出一声轻叹，“那天太突然了，是我唐突了。换作是我，大概也会犹豫。你拒绝我，本来就是理所当然。”
他刻意放轻的语气里裹着点自嘲，像是怕再吓到眼前人，连站姿都不自觉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了些微妙的距离。
“我不是……”希诺急忙抬头，眼眶微微发烫。他想说自己从没觉得那是唐突，想说那些日子里反复掂量的，从来不是接不接受，而是配不配得上。可话到嘴边，却被突然推开的门缝里探进来的脑袋打断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一下，爸爸让我喊你们下去吃饭。”
……
晚饭后，大家一起围坐在客厅沙发上闲聊，暖黄的灯光漫过每个人的肩头，气氛原本还算轻松。
“希诺。”珀西忽然开口。
“是！”希诺下意识挺直脊背，应声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用这么拘谨，”珀西温声道，“就是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安排个时间，让我们和你父母见一面。”
“你别误会，”怕希诺多想，伯格立刻温声补充道：“我们绝对没有催婚的意思，只是你和赛斯交往了这么长时间，我们做长辈的一直没有正式拜访过你父母，实在是很失礼。”
“父亲，这件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赛斯皱了皱眉，出声打断。
“以后什么以后？”珀西沉下脸，看向儿子，“这事本来就是你的错。一个有担当的alpha，绝不会把这种事拖这么久。你好好想想，希诺为什么没答应你的求婚？你既没有给他足够的陪伴，又没能让他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凭什么指望他点头和你结婚？”
“不关他的事，是我……”希诺急得脸颊发烫，话到嘴边却又卡壳。那些盘桓在心底的隐秘内情，像被谁攥住了线头的乱麻，怎么也理不清说不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急得手足无措。
“不用担心。”伯格温声安抚道，又转头瞪了赛斯一眼，“他呀，就该挨这顿骂。”随即招呼两个小omega，“走，咱们去吃点儿小蛋糕。”
希诺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伯格离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乱又沉。客厅里珀西的声音隐约传来，字句模糊不清，偏生那股严厉的调子穿透了门板，搅得他坐立难安。
“赛斯这孩子虽然很多地方做得不好，但他心里一直把你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厨房里，伯格一边给他们端出小蛋糕，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儿子当助攻，“他工作性质特殊，确实没法经常陪着你，但只要一有空，准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谈恋爱这方面他可能是有点不开窍，可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你。”
“希诺？”伯格见他走神，轻轻喊了一声。
“啊……”希诺猛地回神，眼神还有些发飘。
“怎么脸色这么差？”伯格关切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希诺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可嘴角却僵硬得厉害。
伯格的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底紧锁的闸门。窃取别人幸福的负罪感瞬间在胸腔里翻涌，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明明赛斯和维安才是相恋七年的恋人，自己却像个卑劣的小偷，趁虚而入……
“呕……”他没忍住，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