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if（二）
嗅着霍宴池身上独特的香气,沈君澜像是踏入了一片死地，周遭是数不清的荆棘，天空似乎压的很低,眼睛也跟着蒙上一层薄雾，因而脚落下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越往里深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就越是明显。
沈君澜屏住呼吸，他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是神又想给他什么暗示。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暗色里尤为明显，沈君澜耳畔恍惚出现海浪的声音，呼啸着拍打过来。
比风先到的,是沈君澜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他今天刚闻过的,是霍宴池的血。
绕过荆棘，在近似于海的地方，沈君澜瞥见霍宴池的影子。
他陷在深不见底的湖泊里,随着风涌过来的水都是暗红色，粘腻的带着潮意没过沈君澜的小腿。
是霍宴池在流血，沈君澜心口忽地揪了一下。
沈君澜放低声音，慢慢向湖泊中心走去,趟水过去的声音那么明显，低垂着脑袋的霍宴池无知无觉，他静静地沉浮着，手臂自然下垂，像是一场无声的下坠。
甚至,沈君澜残忍的想,他没有办法确定霍宴池此刻的状态,是活，还是……死。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沈君澜的动作不免急促起来，他扑进水里游过去，抬手碰上霍宴池的肩膀。
血液顺着掌心滑落下来，沈君澜扭头看过去，他们所处的湖泊，成了一池的血水。
“霍宴池。”沈君澜闷闷地呼喊着。
霍宴池半阖着眸子抬起一只眼睛，猩红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沈君澜审视，他眼珠移了移，停在沈君澜探出来的手掌上。
白嫩的掌心里是他的血，鲜红和雪白形成鲜明对比，霍宴池错开目光，异样的情绪翻腾，他想了好久，忽然明白，是想递给沈君澜一方丝帕。
“我想，不是神派我来救你的，是我想来的。”
沈君澜不过是寂寂无名的君子兰，在不周山那个地方，跟名贵的花草比起来他什么都不是，跟勇猛的动物比起来更是不值一提。
偏偏，神选中了他。
冥冥之中，是他选中了霍宴池。
“你可以起来嘛，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我不拉着你的胳膊没办法借力。”
沈君澜在水里有些使不上劲儿，他想避开霍宴池流血的地方，却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沈君澜神色一顿，换了个位置，嘴里嘟囔着抱歉，手上用力，才勉强让霍宴池移动了半分。
又是一个用力，沈君澜连同霍宴池一起砸进水里，有两滴鲜红的血落在沈君澜唇瓣上，他下意识抿了抿干涩嘴唇。
被水包裹的濒死感袭来，沈君澜勾着霍宴池的指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失去了意识。
“啊——”
沈君澜忽地从梦中惊醒，额前的碎片被汗水浸湿，他醒来之前的最后一幕是霍宴池缓缓闭上眼睛，像是放弃希望一般，如断了线的风筝砸进更深的湖底。
惊慌失措之下，沈君澜攥紧身上的被角，歪了下头，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丝丝缕缕的光亮，霍宴池阴沉着脸，目光凌厉地和他对视。
“霍宴池。”
满腹的委屈和难受在看见完好无损的霍宴池时，向山洪一样爆发出来。
沈君澜也顾不上现在的情况，一头扎进了霍宴池怀里。
想到梦里霍宴池的模样，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几分，手臂也慢慢收紧，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霍宴池。”
沈君澜有一肚子话想说，可真到了嘴边，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能说出口的都不是他心底最深处的话。
他只顾着哭，压根没有注意到霍宴池的僵硬。
霍宴池的胳膊抬着，眼底透出一股儿近似于迷茫的情绪，目光下垂，盯着沈君澜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清楚，不过是睡了一觉，这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松开。”霍宴池冷冷道。
听到霍宴池冷言冷语的回应，沈君澜明显更难受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声嗯了一下。
他往后挪了挪，盘腿坐在床上，有些羞怯地偷偷去看霍宴池，也是这会儿他才注意到，手里的被子还是霍宴池的。
他不仅抢了霍宴池大半个床，还把人家的被子一并抢过来。
沈君澜抿了抿唇，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他微微一愣，这是梦里尝到的，霍宴池血液的味道。梦里味道就是记忆，怎么现在看着像是真的一样。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我做噩梦了。”
真是个吝啬又沉默寡言的神，都舍不得告诉他，怎么样才能帮到霍宴池。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帮助别人就是他缺什么给什么，沈君澜趁着这个间隙来回看了看，好像霍宴池什么都不缺啊。
不知道那个梦代表着什么，是想说霍宴池千疮百孔，急需要帮助的意思么。
“霍宴池，你别生我的气。要不然这样好了，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尽可能的补偿你。”
霍宴池饶有兴致地盯着沈君澜，他心口升腾起一股儿逗弄的心思，哪里来的小花妖，又呆又傻，什么时候被人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估计还会傻乎乎地夸人家。
“唔。”
简单的一个音节，就让沈君澜耳朵都竖起来了，他规规矩矩跪坐着，虔诚地注视着霍宴池，眸子亮晶晶的忽闪着，漂亮极了。
“小……小叶子。”霍宴池差点脱口而出小花妖，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懂什么花啊妖啊。
沈君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霍宴池真是神了，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自己都是叶子，压根不开花的。
“你，喊这个是什么意思啊。”
霍宴池无所谓地拨弄开身上的被子，回应：“小名。”
沈君澜，倒是极好听的名字。
“哇，是你给我的取的么，我好喜欢啊。”沈君澜像是只黏人的猫，扑过去蹭在霍宴池的肩膀上，傻乎乎地笑着。
“霍宴池，谢谢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渡过难关。”
在沈君澜看来，那个梦就是暗示，霍宴池现在很不好，需要他的帮助。
“这样啊，最近我还真有个发愁事，我缺个助理，你要当吗？”
助理，那是什么，新品种的梨吗？
沈君澜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委屈地看着霍宴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不管什么梨吧，我都可以的。”
霍宴池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唇角勾了勾，稍纵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冷淡的模样。
“嗯，你先回你屋里洗漱吧。”
霍宴池一晚上想东想西，压根没有睡觉，虽然到了他这种程度，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但是当人多年养成的习惯还是有的。
等沈君澜一走，他立马起来把床铺整理好，抖落着沈君澜的被子，哒的一声，掉出一件衬衣来。
霍宴池皱着眉，盯着衬衣看了好久，终于从犄角旮旯的记忆里扒出来，这是某个午后随意塞在客卧衣柜里的。出现在这张床，尤其是这个被子里就很不正常。
一个傻得可爱的小花妖，懂这种情况在人类社会叫勾引么。
霍宴池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心里已经给沈君澜划分了等级，危险，但不是客观上的危险，是他要注意才行。
“霍宴池，你快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沈君澜的声音焦急又慌张，好像还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
霍宴池快步跑过去，目光一转，就瞥见沈君澜在浴室里和花洒抗争。
巨大的水流冲击着沈君澜，从头到脚把他浇了个遍，长发湿答答的垂落贴在身上，就连薄薄的纱衣都透出曲线来。
啧。
霍宴池莫名的烦躁，换了鞋就过去把花洒关掉，顺带把手忙脚乱的沈君澜拎出来。
水声一停，沈君澜哼唧的声音才明显起来，他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霍宴池，控诉道：“这个东西好坏，我就是想拿一下上面的那个东西，突然就冒出水来，我不知道怎么关，太坏了，它太坏了。”
沈君澜是找不到接水洗脸的地方，他看着那个像莲蓬一样的东西可能是洗脸的，哪成想没拿下来还被浇了一身的水。
“这里是洗脸的，洗澡用花洒。”
“嗯。”这声音还是很委屈。
霍宴池错开视线，沈君澜的眼睛红彤彤的，似乎是被吓到了，身子有些发颤，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把纱衣包裹下的好身材展示的淋漓尽致。
要不是他已经确定沈君澜真的不懂，都要怀疑这是他的一种策略，大概是叫□□。
“还有什么事吗？”
沈君澜捻着手指，唯唯诺诺开口：“我，我怕。”
人类世界的东西太过智能，他什么都不懂。
沈君澜低垂的目光落在霍宴池的腹肌上，他身上的衬衣在被水打湿了，齐齐整整的八块腹肌就那样显露出来。
咳咳。
他脸热的不行，慌张地换了个方向，胡乱抓起一个毛巾就在脸上擦。
欸，这个情况他好像知道一点，有句话说的好，什么都不缺可能是缺个老婆。
老婆是什么沈宴池还没有太搞懂，不过他想了想，倒是可以努力送霍宴池一个老婆。
霍宴池默了默，淡声道：“刷牙的时候挤上牙膏，左边是热水，你先换个我的衣服。还有什么不懂的？”
“没有没有，我可以的，谢谢你来救我，我现在好多了。”
沈君澜把一丝丝挫败感压下去，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他刚来人类社会懂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学学就好了。
只要，霍宴池不笑话他就行。
沈君澜偷偷看了好几眼，霍宴池正常的很，一点都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可能是怕他不知道牙膏在哪，还贴心的帮他挤在了牙刷上。
“我去换个衣服，有事喊我。”
霍宴池步子有些快，他眉头皱了皱，烦躁地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捋了一下。
真是奇怪，遇到沈君澜以后，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被打破，现在对着沈君澜，居然还有一种奇怪的心思。
砰的一声，霍宴池把房门关上。
他选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换上，从衣柜里翻找了好久，都没有小一点码数的衣服，只能先把自己的拿给沈君澜穿了。
再进去隔壁，沈君澜无师自通学会了收拾浴室，地拖的干干净净，他规矩地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仿佛做法能带来衣服。
“给。”
沈君澜抱着衣服，他粗略地看着有十几件。
“谢谢，我马上换好。”
长发还是不太合适，沈君澜也不管什么暴露不暴露，在出现在霍宴池面前，已经是利落的短发，配上霍宴池略宽大的衬衣。
良久对视。
霍宴池淡淡道：“长发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