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奖励

夜风吹拂,苏宜发丝撩动，一张脸窄小莹白，下巴细细。

“你是想让我用这张照片跟你换吗？”他问。

手电筒的灯贴着表彰栏漫开,在冰凉的玻璃面晕出圈朦胧的光雾。

江允叙手腕微拧，食指弯曲在照片中男生的梨涡上点了下。

“很公平的交易，你觉得呢？”

这张照片苏宜的确有底片，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一张照片抵消两朵小红花吗？”

“一换一，很简单的数学公式。”

江允叙关掉手电筒，夜色重新将两人包裹。

“但如果你能证明这张照片价值两朵小红花，也可以。”

苏宜没有江允叙那样面不改色的本事，更何况是吹捧自己，他完全说不出口。

“那还有一朵小红花怎么办？”

“先欠着。”江允叙不假思索。

欠一朵小红花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但对象是江允叙,这让苏宜有些犹豫。

他完全猜不到这次没有兑换的承诺,在今后会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莫名有这样的直觉。

公告栏上贴着上一次的月考成绩，旁边是各位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借着路灯投下的光，江允叙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苏宜没有留意他的动作，纠结半天抿了抿唇问：

“那今晚那张游乐园的照片，也可以用小红花换吗？”

照片的所属权严格意义讲是江允叙的,所以他只能试图以这样的方式获得。

未兑现的承诺也许代表未知,但现在,他想拥有的照片的想法完全占据上风。

江允叙站直后脊，神情完全没有意外,拿出谈判的姿态开口。

“那你觉得这张照片价值多少朵小红花？”

精明的商人会在这个时候尽可能地保住筹码。

但显然,苏宜完全没有经验。

他低垂的睫毛扇了扇，不太有底气的说：“可以都给你。”

没有人会真的在意幼儿园哄小朋友的东西，苏宜在意,是因为从未拥有。

而江允叙，他隐隐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但不敢细想。

生涩的对手将底牌完全暴露，江允叙眉梢一扬。

“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嗯。”苏宜瞳仁乌亮，其中的情绪一览无余，“喜欢。”

他很少会这么坦然的表露自己的喜欢，也许是直觉隐约告诉他。

江允叙会纵容他。

心底隐秘的痒爬上犬牙，江允叙下颌几不可察地绷紧几分。

但他的神色依旧从容，“可以给你。”

“但。”苏宜嘴角还未来得及弯起，就听到他说。

“之后的脱敏过程，只能由我叫停。”

“说‘兔子’也没用？”苏宜确认。

盯着他偏圆水润的眼珠，江允叙挑起点唇。

“我可以叫‘兔子’。”

微微动了下睫毛，苏宜莫名嗅到一点不同的意味。

“每次牵手拥抱，你总是有各种理由结束，脱敏时间太短治疗效果当然不好。”

江允叙淡淡吐出几个字的评价，“你太娇气了。”

第一次说热，第二次喊累。

连苏宜自己都找不出开脱的借口，他垂下眼皮小声保证，“……下次不会了。”

从行政楼倒校门口的距离，苏宜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给我兑换小红花的奖励？”

那是父母应该对小孩做的事，苏宜没有经历，但无比清楚。

江允叙在越位弥补他小时候的遗憾。

在没有身份、也没有义务的情况下。

碎发被夜风吹得往后贴，从侧面看，江允叙侧脸透着说不出的好看。

连睫毛垂下来都弧度都透着点漫不经心，他目光平视前方，问：

“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

这是一句电影台词，苏宜顿了顿，说：“……没有理由。”

“对。”江允叙偏过头，眼神落下来，“我做这些也不需要实际的理由。”

他伸出手按了下苏宜头顶，“你脑子里整天都在琢磨这些事么？”

“怪不得这么瘦，原来是脑细胞用多了。”

被说得有点脸热，苏宜从他手掌下钻走，发丝轻轻蹭过江允叙手指。

“没有天天想，也没有很瘦。”

江允叙指腹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

一个篮球突然横飞过来，他手腕一抬稳稳接住。

撩起眼皮，乔星柚正站在操场中间掀起上衣擦汗，笑容张扬。

“看来没手生。”

江允叙手指长，单手便能将篮球扣得很稳。

他腿一迈轻而易举跨过护栏，然后将球扔回给乔星柚。

嗓音平淡，“试试。”

从头到尾，他没有问过苏宜会不会篮球。

因为他知道高中时期的苏宜几乎被沉重的学业压力压垮肩膀，不会有时间接触这些“旁门左道”。

站在操场中央，江允叙没急着接球，宽松的黑色上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线流畅的弧度。

直到乔星柚传球的瞬间，他才动了。

左臂微抬隔开对方护球的手肘，右手精准地扣在篮球侧面。

指腹发力的瞬间，球便从乔星柚松动的掌心滑了出来。

球贴着掌心在地面弹起又落下，另外两个高中生立刻围上来。

江允叙却没减速，左肩微微一沉作势突破，下一秒手腕轻翻。

篮球已经从两人腋下穿过去，精准传到篮下方荔时手里。

他一抬眼，方荔时心领神会地回传球。

指尖轻点篮球的动作带着从容的掌控感，在对手紧盯的目光里。

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网。

“砰！”

江允叙冲乔星柚挑起眉峰，“试过了，你不行。”

然后在对方的张嘴前，扬起嘴角走向篮球场的护栏。

苏宜双手撑在栏杆上，歪头目光落在江允叙身后。

“乔哥好像在骂你欸。”

“苏宜。”江允叙指腹捏住他柔软的脸颊，将男生的脑袋纠正。

“你现在应该说什么？”

这样的姿势不免让苏宜想到下午在鬼屋的时候，江允叙也是这样靠近他。

然后低头，对他做了奇怪的事，像有瘾一样。

但现在的江允叙与那时完全不同，蓬勃、炽热、有张扬的少年气。

会走到护栏面前，要求他说出夸奖的话。

同一个人身上，竟会有如此矛盾的两面。

思绪收拢，苏宜下巴陷在对方掌心，眉眼弯弯笑容清丽。

声音又轻又脆，“江允叙，你好厉害呀！”

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

江允叙勉为其难松开手，抬了下眉，道：

“怎么来回都是这几句，没有别的了？”

哪有被夸还嫌弃别人词汇匮乏的，苏宜抿了抿唇瓣。

试图挽回，“江允叙，你真的超级超级棒。”

这句更是干巴巴的，一点情绪都听不出来。

连苏宜自己都听出来了，不太好意思地眨了眨睫毛。

“没有听到进步，下次继续。”江允叙完全不近人情。

*

回到家洗完澡，苏宜将浴室的水渍拖干净才出来。

放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哥哥】：还有两个月才能看到酥酥穿裙子。

【哥哥】：我是不是应该要一点补偿？

【芙酥】：不可以太过分。

【芙酥】：我现在在家不太方便。

【芙酥】：猫咪可怜巴巴.jpg

【哥哥】：知道酥酥怕被发现，不会太过分。

【哥哥】：只是想给酥酥寄一些小饰品。

【哥哥】：戴上去会很漂亮。

饰品？苏宜微微拧眉。

【芙酥】：是项链吗？

还没等到X回复，身后的卧室门打开。

苏玉成看见苏宜坐在沙发上发梢湿润，知道他刚洗过澡。

于是先打开洗手间的门看了一眼，才皱起川字眉重新看向苏宜。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点着灯纯粹浪费钱！”

在他出来的那一刻，苏宜就已经关上手机，眉眼顺从。

“我知道了，爸爸。”

“每天就知道玩手机，怎么不想想你兼职的事，我费这么多钱供你上大学你，结果现在连个正经兼职都找不到。”

苏玉成重重“哼”一声，“出息！”

“对不起。”这句话苏宜已经说过无数次。

关掉客厅灯，湿着头发回到房间。

苏宜没有开灯，重新点进对话框。

【芙酥】：不是项链也没关系。

【芙酥】：可以过分一点。

【哥哥】：怎么不高兴了。

【哥哥】：遇到了不开心的人和事？

房间昏暗，只有书桌上的手机发出微弱光亮，勉强照亮两侧堆积的书。

苏宜坐在狭窄的书桌前，几乎没有伸手的余地。

但就是这一方书桌，他伏案坐了十几年。

【芙酥】：没有不高兴。

【芙酥】：只是觉得，偶尔不必太恪守成规。

【哥哥】：酥酥这样讲。

【哥哥】：总让我有种教坏好学生的错觉。

【哥哥】：但如果酥酥真的想尝试新东西，可以告诉我。

【哥哥】：我教。

任何内容让X讲出来，都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

像是亲昵，也像是掌控。

但在某些时刻的确很管用，苏宜轻轻弯了下嘴角。

【芙酥】：你不对劲。

*

第二天上午，苏宜打扫完客厅，又去将洗衣机的衣服晾到阳台。

直到手机“叮”一声收到消息，他眼睛一弯，立刻下楼。

江允叙站在白瓷缺了一角的花坛旁，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神情平淡，但视线却将苏宜上下打量一番。

似乎在检查苏宜有没有缺一角少一块。

注意到这一点，苏宜脚步慢下来，脑袋微歪。

“怎么了？”

“没什么。”江允叙嘴角勾起一点弧度，“看你是不是熬夜背中华词典了。”

提起昨晚的事，苏宜轻轻扇了下眼睫，心情依旧明快。

头顶像顶了一朵看不见的白云，“你上午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江允叙的方向明显是有路线的，所以苏宜才会这么问。

“有你这么明显不靠谱的向导。”江允叙单手插在衣兜里，侧脸看向他。

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当然只能靠我自己了。”

走到一家粉色的小店前，苏宜抬起头看见店名，有些惊讶。

回头问：“你想拍拍立得？”

“你不是喜欢么？”江允叙说，“昨晚的照片笑得那么开心。”

推开店门，风铃响一声。

樱桃木长桌上面有几台不同型号的拍立得，旁边有大头贴自助亭。

靠里的两根挂杆上挂满各式各样的衣服，旁边的藤筐里还堆着各类配饰。

整个店的装修风格既温馨又粉嫩。

苏宜注意到大多数光顾的客人都是情侣，显得他们两个同行的男生有些格格不入。

他偏过头，想说些什么。

但江允叙已经走向换衣区，似乎颇有兴致。

只是扫一眼他挑选的衣服，苏宜就已经开始脸颊发热。

“……这都是裙子。”

“我当然知道。”江允叙手上拎着两套可爱裙子。

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平静，“只是拍照配的普通衣服而已。”

但总不可能是对方穿，苏宜抿唇拒绝：“我不穿。”

对上男生的深黑瞳孔，他搬出很多理由。

“店里面太多人了，并且裙子都是均码可能会不合身。”

“而且你不觉得——”苏宜顿了顿，“男生穿裙子会很奇怪吗？”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你一遍了。”

江允叙手指勾起裙摆上的蝴蝶结，浅粉色会衬得男生白皙皮肤更加莹润。

“别人我不知道，但你不会。”

“很漂亮。”

江允叙将他的顾虑一一拆开。

“自助厅私密性高，我们可以去里面拍，只用把裙子套在衣服外面。”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

江允叙伸手准备把裙子放回挂钩，一只手轻轻搭住他的手臂。

苏宜抬起头，眼珠乌润，声音很低地开口。

“那，只拍一套。”

江允叙盯着他两秒，轻轻弯起唇，“也行。”

两条裙子，他最终留下了那条小厨娘的围裙套装。

选好裙子，江允叙目光投向旁边的藤筐。

苏宜立刻睁圆眼，有点紧张问：“你还要做什么？”

“裙子总需要搭一点配饰。”江允叙回答简洁。

苏宜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想法，索性不再说话。

珍珠发夹、皮质贝雷帽，甚至还有复古相机造型的挎包。

男生修长的手指随意拨了拨，露出一条蜜桃粉的发带。

印花是可爱的草莓，侧面有一个立体的蝴蝶结。

在看到发带的那一刻，苏宜就觉得男生会选它。

果不其然，江允叙手指挑起发带，垂眸看向他。

“很适合。”

不知道说的是裙子，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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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苏宜：适合裙子？

江允叙：都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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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糖熬好咯[紫糖][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