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告别的时候
在龙族的叙事中,领导者为了族群牺牲，是天经地义的事。
自从瞒着所有人私联王城，尼克斯就做好了最坏结果的打算。
接受悲怆的结局,踏上与先祖同样的道路,为后来人奠基……
这是刻在兽人骨血里的东西。
尼克斯本以为自己的命运也会如此。
结果一个猫猫头小法师冒出来对他说：“咪西咪西！还有我哒！”
尼克斯：“诶？”
萨里的到来对在场的几位来说都是莫大的冲击，仙蒂和洛克喜极而泣，能说上话的终于来了，管家目眦欲裂：“人类怎么可能活着度过龙的成熟期！！”
人类的体质难以满足贪婪又粗暴的龙族,从古至今,与龙结合的人类,无一幸存。
他怎么会还活着！
尼克斯目移。
管家说得没错，人类难以承受龙族的欲·望，但……没说龙族不可以承受人类的欲·望啊。
萨里也目移,他跑到管家身边让尼克斯一边去,做鬼脸略略略他：“关你什么事啊！你是宦官吗还管人家床上的事！”
死老头没招了吧我是骨头精哒！你家少爷这样的龙,我上过三条！
在内心暴言的小法师握着法杖敲地鼠一样杵着地面，面上凶得很：“闭嘴！接下来听我说！”
仙蒂挪挪挪,带着洛克一起蛄蛹到他脚边，两大坨毛茸茸撑起半边天，一起用气势压迫着管家。
管家还想开口,他抬手就给管家打了个大比兜,管家咬牙：“尼克斯,这是我们的家事,原野之乡不允许人类……”
萨里抬眼扫向尼克斯，尼克斯光速放下刚抬起的手：“咳……阿弗。”
刚有了点威风样子的金龙仿佛刚才完全没打算帮管家说话一样，非常自然地胳膊肘往萨里拐：“萨里不是外人。”
他说：“你知道的，我最痛恨有人对幼崽出手。”
无论从原野之乡未来大恩人的身份,还是原野之乡城主唯一心上人的身份，他管教城主府的管家都是名正言顺——兽人的规矩里，危害幼崽的家伙可没有兽权。
“我对你很失望。”
“……”
管家垂下了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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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明，兽人们陆续起床。
伴随着不知从哪来的悠扬笛声，萨里爬在最高的地方，挥舞着法杖指挥大家收拾局面。
大老虎和雪豹恢复原形，化身地面清理大师，扫走泥土树木。
倒塌的房梁、破碎的玻璃，被整理起来，地上那些人与沉默的管家由尼克斯处理好。
已经准备好战斗的伍尔夫收了剑，拍上尼克斯的肩膀，率先抢过最后一把扫帚，吓了个激灵的金龙敢怒不敢言。
“你去睡一觉吧。”伍尔夫指了指后面，皮笑肉不笑，“别让我发现你装可怜惹萨里心疼。”
尼克斯眼里的疲惫被愤怒冲散，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恋爱脑滚呐！”
他飞到萨里身边，弯着腰对一脸严肃的小法师嘀嘀咕咕，萨里看向伍尔夫的方向。
伍尔夫举起手，无辜对视。
萨里点了点头，踮起脚摸了摸尼克斯的角，让他先回去。
尼克斯还有些不忿，萨里下一句话就让他想跑：“尼克斯，你眼睛怎么了？”
“没、没事，我好得很！”
“是吗，我很不好！”被榨干小猫汁的法师阴骛地笑了，他拽着龙耳，“等我忙完兽人们的污染，再来跟你好好算账。”
尼克斯悲鸣一声，耳朵发烫，自己要完蛋了。
伍尔夫及时把陷入纠结的龙推走，他与萨里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无论怎样，金龙身上濒临爆发的灵力与情绪，总算是稳定下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爆发，别问。
萨里比了个计划通的手势，让伍尔夫多盯着尼克斯，别让他做傻事。
领了任务的勇者深吸一口气，比了个ok，刚转过身他眼神里的杀气就能把尼克斯千刀万剐了。
往树上爬准备睡觉的金龙顿了顿：“这是最后一颗没被拆的树……萨里让我来的。”可不能再把他的新床拆了哦。
“一分钟内不睡我帮你睡。”伍尔夫抱着手臂，宽大的重剑砸到地上。
尼克斯憋屈地闭目。
勇者背过身，望见萨里站在废墟上与赶过来的兽人们打招呼，他笑了笑，身后传来带着哽咽的呼吸声。
他没看。
比起他们这些外人，身处漩涡中心的尼克斯受到的冲击更深，刚成年就面临要失去陪伴多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同伴，宣泄内心压抑的情绪，很正常。
……如果没有小声喊着萨里的名字就更好了。
伍尔夫额头青筋暴起，疯狂劝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打龙。
“坏人我们已经抓到了，你回去跟大人们这样说……”萨里抱着一个鳄鱼幼崽兽人，晃晃他的小爪子，让他注意听。
这个小家伙腿短但扑棱得着实快，第一个找到了他，扑上来要抱抱。
萨里抚过他身上溃烂的表皮，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瓶备用的药剂，小鳄鱼咕噜一声瞪大眼，然后又硬邦邦地趴平了，小声地说爪爪好舒服。
小鳄鱼一听萨里要他帮忙，立马自告奋勇说要去通知所有人，摇头摆尾地跑走了。
萨里瞧着他快要磨出骨头的前肢，叹了一口气，幸好一切就要结束了，要是污染继续残留在幼崽的身上，没几天就得全部死翘翘。
临时编纂出来的王城药剂师再一次摆起来了摊子。
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尼克斯再一次把城主府隐去，在角落里睡得不省人事，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快被压成狗饼的鬣炎嗷嗷叫，被伍尔夫一把薅出来塞到萨里怀里。
热乎乎的小狗面包埋进萨里的小腹里，自觉充当热手宝。
收到通知先来的是成年兽人，萨里并没有马上给他们医治，而是由伍尔夫带去尼克斯那里，病情最轻的是成年兽人，尼克斯找他们商量浪费的那点时间，不会影响健康。
幼崽们后面才来，第二波到来的是以仙蒂为首的即将成年的兽人们。
仙蒂现在已经长成一吨多的小老虎了，有力结实还毛茸茸，管起纪律来虎虎生风。
青少年兽人们比幼崽们幸运一点，那些人给的魔镜碎片有令人信服的魔力，本该是受害最重的，却没想到洗脑还没到一半，就撞到了一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亡灵法师，乱拳打死老师傅，阻断了对他们的伤害。
管家被告知青少年兽人也被伤害了的时候，一直倔强沉默的老者，露出惊愕的眼神。
他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他在利用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利用他。
他惶惶无措，眼里第一次有了痛悔。
牺牲一小部分人固然可以换取更好的未来，但如果一个种族的青少年都被残害，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为了大义牺牲，从不是屠杀年幼者的借口。
是否告知兽人真相，由尼克斯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是——
“快把材料全部给我端上来！！”萨里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他要赶在幼崽们到来之前，把所有药剂全给配出来！
被污染的水源源头，在他们回来的路上已经解决了，现在只需要在病发前，把这些毛茸茸们全部治好。
萨里搭着梯子站在几人高的坩埚边，法师袍扎起来露出流畅的长靴线条，长长的头发也扎成丸子头，他哐哐哐搅拌药剂。
青少年兽人们接力传来木料，在下面吭哧吭哧烧火。
一群人热火朝天。
唯独刚来到这里的幼崽，看着冒着滚滚浓烟的坩埚，吓得尾巴都要夹起来了。
“哇——萨里哥哥要吃猫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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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吃不吃猫，说！”萨里凶巴巴提着小猫崽子。
“不吃不吃，不对、我吃啊！”被灌了一口甜甜药剂的尖叫猫猫头眼神瞬间清澈，“萨里哥哥，我还想喝QWQ”
“不准（扒开）吃我的（抓猫）魔法豆（拦嘴怒子）！”萨里两只手轮流抓猫，逮住时机一把把小兽人丢到空中，已经准备好的洛克腾空起飞，叼住幼崽的后颈肉把他丢到安全区。
他看着下面一听到好吃就摇起尾巴、身上破破烂烂病殃殃的兽人幼崽们，邪恶的亡灵法师厉声喝道：“快去排队！”
“谢谢萨里哥哥！！”幼崽们欢呼。
萨里冷脸接受幼崽们的排队蹭蹭。
他不会心软的。
绝对不多给喝一口，这是药诶你们这群馋猫！！就算药剂酸酸甜甜还带着一丝回甘像极了上好的羊奶兑上仙露，一口下去灵魂都轻了几分，让人飘飘欲仙——也不行！
他熬了五天的坩埚，硬是把珍贵的药剂煮成了大锅饭，能喘气的兽人全被塞了一口。
萨里一边撸幼崽们，一边困得差点睡锅里。
虽然掉进去也不会怎么样，但真的很可能被一拥而上的幼崽们舔遍全身。
——不要小瞧了兽人们与骨头架子的羁绊啊！
眼看着人来越来越少，萨里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兽人堆里，陪幼崽们玩的一位成年藏羚羊兽人雀跃地跑到他身后，邀请他来体验一下羊毛靠垫的感觉。
萨里允了。
他真的要累傻了。
他刚坐下来，身上就长出了很多小动物。
萨里为大家解毒，救了原野之乡的事已经传遍了，尽管现在城主大人还没调查出幕后黑手是谁，但也不影响大家对他的感激。
这些群体里，以幼崽们的感激最为明显，他们都听说了，是萨里帮助城主度过成熟期，才能力挽狂澜救了他们。
他们的年纪还不明白成熟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大哥哥身上香香的，熬的药也很好喝，跟他玩，大人们不仅夸，还给他们塞零食说送给萨里——他们自己也能多吃一份诶！
他们都很喜欢这个人类。
各种颜色的小毛团们张口就是“萨里大人”“萨里哥哥”“漂亮哥哥”，崇拜的话一句接一句，耳根子软的小法师听得浑身舒畅，一手一只给他们顺毛。
蓬松的羊毛几乎要将萨里陷进去，他舒适地喟叹一声。
他享受着彩虹屁，一个小爪子忽然搭到他的膝盖上，萨里睁开眼，对上一双干净的鹿眼。
“尼克斯大人还是很难过吗？”小小的兽人扒在萨里的腿上，后腿上系着萨里亲手打的蝴蝶结，她说，“我们不怪他。”
小巧的梅花鹿晃动自己的脑袋，学着大人讲话：“祖奶奶说，他还是个孩子呢。”
“做错事也是正常的，我们都是他的家人，不会怪他的，让他多出来走走吧。”
萨里手一顿：“什么。”
小梅花鹿眼睛澄澈见底，却又像返璞归真的自然：“祖奶奶祖爷爷爸爸妈妈还有我，邻居豹叔叔猫阿姨……我们都知道。”
“尼克斯大人这些年很辛苦，请让我们为他分担一些吧，萨里哥哥，他会听你劝的。”
萨里看着她，有些说不出话：“……为什么。”
“原野之乡的兽人是一家人呀，我们不能只活在尼克斯大人的保护下。”
“我们也想保护他。”
“……”
她浑然不觉自己在说什么冲击人心的话，只是认真又诚恳地看着萨里，仿佛在说，请看我们的真心吧。
真是……
萨里忽然猛地把脚边睡成球的鬣炎抱起来，疯狂蹭蹭，小狗吓得嗷嗷叫。
小法师宣泄完情绪把他丢到一边，抱住小梅花鹿的脖子，喃喃道：“是呀！大家都是一家人！”
他这一派早被死光了，萨里背后空无一人，亡灵修行上的事龙族提供的帮助有限，药剂也是他从无到有一点点摸索的，赶鸭子上架手握原野之乡数不尽的性命，走错就是万劫不复，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家人，好远的词。
他突然发疯吓了大家一跳，但幼崽们都以为是新的游戏，热情的毛茸茸喊着我也要抱抱，一呼而上挤进萨里的怀抱。
萨里被一小团一小团的毛茸茸挤来挤去，软乎乎又热乎乎的感觉让他眼皮越来越重。
好舒服，像回到母亲的羊水里，温暖自在，不需要操心任何事，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缓缓松开，意识往下沉去。
顺着毛的手掌悄然松开，累了好几天的小法师摔到在幼崽铺成的毛茸茸毯里。
“萨里哥哥昏过去了——！”
“笨蛋，萨里哥哥只是睡着了。”
“快去找大人啊你们两个大笨蛋！”
萨里为了救人把自己累昏的事一传出去，原野之乡的兽人们对他的崇敬程度更上一层楼。
萨里愣是没敢说自己是怕幼崽们嘴馋药剂才一直守在坩埚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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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来到了离别的时候。
地图上的任务已经达标，萨里背着挎包，手里抱着两个篮子，里面全是各种食物，热腾腾的面包、香喷喷的烤肉、鲜甜甘美的果汁……全是兽人们送给他的临别礼物。
旁边伍尔夫身上更多，手里都快要拿不下了，兽人们对法师的身体素质还是有所认知的，对勇者就认知就……很符合刻板印象。
伍尔夫深吸一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在扛一座山。
许多兽人都在为他们送行，一眼望过去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仙蒂、洛克，大狗老板、尾巴发麻的豹豹兽人、看着很凶实际上会偷偷给他塞尾巴玩的大猫兽人……
“辛苦了萨里大人。”他们齐声喊道。
明明是个亡灵却混成济世神医、传奇药剂师、毛茸茸拯救者……
萨里捂住脸，被夸地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的笑容羞涩又欢喜，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凑上去捏一捏亲一亲。
“萨里！要回来玩啊！”
“太感谢您救了我的女儿了，我为以前出言不逊向您道歉，您是非常好的人！”
“萨里哥哥，你下次回来我就是大狗狗了！”
“这个也带上吧大人，您要多吃点啊，过几天就要冷了，我再送您一床被子吧，都是自家产的鹅毛！”
“萨里大人，我儿子毛可好摸了要不送你一个吧。”
“萨里大人……”
“……”
萨里都快应不过来了。
听说萨里准备去找莫莫家的羊奶，立马有知道的兽人七嘴八舌提供了相关的线索，生怕饿着原野之乡的救命恩人。
鬣宗抱着小狗朝他挥手告别，萨里按了一下包。
里面放着鬣宗给他的地图，为了表达感谢，这位汪汪巷的头领，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萨里包里有魔镜粉碎（金龙产出）的粉末一瓶，灵核路线一份，神秘地图一份，解灵药剂（兽人专攻，人类通用）n份……还有更多不便说出的东西，某种程度上富可敌国。
尼克斯没来送他们。
他只是昨晚潜进萨里的房间顶着伍尔夫杀人的凝视，接着夜色，给了萨里一个吻。
“萨里，我们都会想你的。”
“我还想送你一个礼物……”
然后伍尔夫冲过去送了他一对熊猫眼。
话语被打消音，金龙疑似因为破相躲起来了，对于他今天的识相，伍尔夫很满意，他提着东西跟在萨里身后，两人上了马车。
幸好有马车，伍尔夫由衷感谢科技的发展。
萨里一指前方，微风抚过他的脸颊：“艾利，我们往这边走！”
走过了平原，现在该去森林里闯闯了！
“好嘞尊敬的萨里大人！”伍尔夫跟他肩靠肩，虚虚环住萨里的腰。
他们出发了。
萨里包里卷着的地图无声地亮起，那份地图上依旧可以共享原野之乡的任务，此时一个任务隐秘地跳到最上面。
【请帮助换鳞期的新手金龙产蛋、孵蛋】上面的字体旋转变化，露出本来的面目：【请帮助金龙度过成熟期并完成产蛋】——完成。
它悄悄从纸面上隐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