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沈凡幸大悲剧事件
沈凡幸一直自认为只要他愿意，就能是搞关系的一把好手，但眼下的状况让他相当束手无策。
自从分开住，他和周知衡都忙得脚不沾地，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之前自我安慰的那句“细水长流”，如今简直像个坏掉的水龙头，每天只勉强滴几滴，成江成海？怕是没什么指望。
他早已习惯了被倒追，突然陷入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局面，实在无力招架。
其实也找过几次周知衡，可对方要么在出外景，要么在棚里，分身乏术。一听那疲惫不堪的嗓音，沈凡幸就不忍心再占用他时间，只好说“那你休息吧”，悻悻挂断电话。
其实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误打误撞火了几支口水歌以后，工作像报复性反弹一样涌来，真正能静下心思考“我和周知衡该怎么发展”的时间，几乎为零。
可他不想就这么算了。他们之间有过太温暖的回忆，甚至救过彼此的命，这种羁绊哪能说放就能放。于是就这么悬着一颗心，偶尔望一望，等一等。
直到某天，沈凡幸无聊看娱乐新闻时，在某个模糊的视频里一眼逮捕了周知衡，他和一位眼下正当红的男演员从餐厅出来，在门口勾肩搭背地告别，笑得看不清脸都能看见白牙。
狗仔的标题虽然只是很平凡的新科影帝与友人小聚，他却感觉苗头不对。
那姿势太眼熟了，当初周知衡不就是这样搂着他的肩膀，一步一步混熟的嘛
沈凡幸眯着眼想了半天，内心选择题疯狂拉扯，他们的事情是该翻篇呢，还是再去试探一次？
思前想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喜欢周知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太可惜了。于是他抓起手机，一个电话拨过去。
果然，转进语音信箱。
一再吃瘪，沈凡幸非常不爽，对着电话张口就来：“我得绝症了。”说完就挂了。
……只是挂了电话。
两个小时过去，什么回音都没有。
沈凡幸这才发现不对劲，这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顿时心凉了半截。
周知衡穷困潦倒的时候，可是自己接济的他，怎么也算半个养成系了，养成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就算是普通朋友，听到这种消息也该来问一句。
何况他们还有过那么一段同吃同住，形影不离的日子！
沈凡幸本来没太当回事，这下真来气了。再打过去，质问的话冲到喉咙口，结果周知衡一接电话，他立马怂成一句：“嘿嘿，忙完了呀。”
周知衡听起来真着急：“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医院吗？我刚结束，正说要打给你。”
沈凡幸尴尬：“误，误诊来的。”
周知衡沉默了几秒钟：“……有点离谱。”
“谁让你不理我的，”沈凡幸心情变好，笑着问，“晚上一起吃个饭？”
“今天没空。”
“哦，劈腿就有空？”
周知衡显然跟不上他的节奏：“什么？”
沈凡幸就差直说我们来探讨探讨你什么时候有了别的友人，没时间和我吃饭，倒能跟其他人小聚，忍了忍，只含糊道：“没空就算了。”
周知衡却想起什么：“等过两天忙完这阵，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我不需要朋友！沈凡幸一边换台一边敷衍：“唔，是不是想通过你邀歌？”
周知衡笑道：“他应该用不着。是虞乔，你知道的吧，就是那个……”
就是你那个友人！明明是个男的，仗着长得好，起这种名字，脸都不要了！
不行，不能这么说话，显得自己多在意。沈凡幸调整了一下周知衡看不见的面部表情，飞快接上：“我知道他呀，最近很红嘛。”
周知衡特别高兴：“你们肯定合得来，有空见见？”
沈凡幸挠挠头发：“我常有空，得看你啊大忙人。”说完他摸摸裤兜，又翻沙发缝，一抬头看见烟在茶几上，就半起身弯腰去够。
结果动作太猛，两下里一错劲儿，沈凡幸腰间一阵剧痛：“我靠！”
他整个人直接横着摔了下去。
周知衡一愣：“干嘛骂人。”
沈凡幸疼得嘶嘶倒吸冷气：“不是骂你，我腰闪了。”
“啊？哈哈哈哈哈——”
“你还是个人啊？！”
“年纪到了。”
“不跟你闹，真挺疼的。”
周知衡终于没笑了：“哦哦哦那你等等，我来找你。”
沈凡幸气急：“看笑话还要看现场？”
周知衡冤枉：“不是啊，送你去医院。”
“去什么医院，我外卖点个红花油算了，哎好疼……”
电话一直没挂，起初两人觉得不严重，还在那里嘻嘻哈哈，后来沈凡幸疼得脸发白，冒冷汗，喘着气说：“周知衡，我好像不行了。”
周知衡正气凛然：“不可能！男人别说自己不行！”沈凡幸抬眼一看，正前方就是被周知衡称为遗照的那张黑白侧脸照，立时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正好可以问周知衡，你对我有没有意思？有多少意思？你知不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意思？周知衡肯定狠不下心不回答。
可这种靠示弱博同情的戏码，沈凡幸实在演不出来。要不是正好被周知衡听见，他死也不要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倒霉样。
周知衡也越来越担心，连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凡幸断断续续呻吟：“疼，真疼。”
虽然是实话，但他还是想抽自己，怎么这么脆弱！说！是不是因为电话那边是周知衡你才这样！
“你先深呼吸。”
“我又不是生孩子，深什么呼吸！”
“可是你疼啊，深呼吸应该可以缓解。”周知衡听起来好像真的急了。
咦？这么在意我死活啊，有戏！
沈凡幸一边唾弃自己一边跟着周知衡的节奏深呼吸。
终于等到救星时，趴在沙发上的沈凡幸简直热泪盈眶，只见那人跟演电视剧似的，按开指纹锁冲进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我来了，你坚持住！”
“……我又要坚持什么？坚持疼吗？”
他一边习惯性反驳一边被周知衡扶起来，都快哭出来了：“你轻点……”
周知衡勤勤恳恳地忙活：“上路了就好了。”
沈凡幸一想到周知衡的车技脸就绿了：“我能走过去吗。”
“不能。”下楼塞进车又是大工程，沈凡幸姿势越来越扭曲，周知衡还在那儿绥靖，“你放松点，进去了就好了。”
“进不去啊！怎么可能进得去啊！”
“别怕，你可以的，来，深呼吸。”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再说到底谁要深呼吸！
沈凡幸翻着白眼被乱七八糟扶上车。为避免再度被占口头便宜，他一路硬汉沉默，没再抱怨。
周知衡绝对开出了人生最高速，沈凡幸察觉不对劲，在后座虚弱地伸手：“慢点，颠得我更疼了，又不是要死了。”
虽然是他自己之前把场面搞得那么苦情没错。
“可是你听起来要死了，”周知衡从后视镜看他，目光坚毅，“你再挺挺。”
“……”沈凡幸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来救人还是来补刀的。
眼见他开着车走神，沈凡幸大叫：“看路啊！”
周知衡猛回神，方向盘一阵狂打，沈凡幸几乎被甩出去，连忙哆哆嗦嗦去扯安全带，手指颤抖地扣上。
“……搞我是吧？”
“失误失误。”
“你驾照在哪儿买的？”
“说这些，我车开得多好。”
“好有自信……我靠你慢点！疼！”
“你先深呼吸——”
“我！不！需！要！深！……我操你看路啊！！”
又是一阵狂甩：“周知衡你太恶毒了吧！！”
这下就连周知衡也顶不住了：“你先别说话。”
“我要下车！”
“闭嘴！”
“救命啊！！”
一路像聒噪的逃生电影般飙到医院。沈凡幸一度担心周知衡会入戏太深把他横抱进去，或者嫌他太吵直接扔地上，可惜都没发生。
好一出大戏平淡落幕，沈凡幸反而觉得意犹未尽。
折腾完，缓过痛，躺上床，医生说是幸好来得及时，休息几天就行。沈凡幸看着周知衡汗湿的头发，心软得要命。
他招手让对方过来，周知衡坐下后，他想说点肉麻的，又不想违背人设，最后只平平无奇地表示：“谢谢。”
周知衡的眼睛亮了一瞬又稍黯：“我们俩还客气什么！”
沈凡幸想起对方的名言：“确实要好好活着哈，存活成功！”他说着想抬手欢呼一下，结果又扯到伤处。
周知衡总算又有了点笑模样：“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沈凡幸差点坐直了：“干嘛？”
“没什么事，你先休息。”说完，周知衡竟伸手抓了抓他的头发。
沈凡幸年纪比周知衡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照顾人的角色该自己来，摸头这种动作也该由他做。可被周知衡这么一弄，他只觉头发痒痒的，心里还想再蹭一下。
一定是因为今天没洗头。
周知衡回来时提了一袋水果，看沈凡幸趴那玩手机，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便说：“那我先回去啦？”
“……好嘞，路上小心。”
周知衡忽然很无奈地笑了一下，看着沈凡幸，有什么话要说不说的。最后削了个果子放下，就走了。
人一走，沈凡幸又觉得寂寞。他龇牙咧嘴爬下床，蹭到窗边，不多久，看见周知衡从大门走出来。
周知衡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沈凡幸对上视线。
沈凡幸知道机会还在，经过强烈的心理斗争，他抬起手招了招，想叫周知衡回来。
可周知衡误会了，以为他在说再见，又露出那种无奈的笑容，学招财猫弯弯手指，彻底转了身。
不对！你的理解能力呢！
沈凡幸想打电话，又认为不能死乞白赖。看今天这情况，周知衡对他是上心的，时间还长，慢慢来。
他一边劝自己，一边扶着腰慢慢爬回床上。
从医院回家后，沈凡幸走到哪都贴膏药，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老了。
经过这事，周知衡好像更主动了点，打了几次电话慰问不说，还来看过他几回。但知道他渐好，又埋头忙去了。
沈凡幸这边也有歌手进棚，忙起来只有换膏药时才会想起那个狗血的下午。
他本以为总会熬来好日子，直到三个月后依然单身，他才恍然大悟：闪腰事件和雪山事件简直是殊途同归，发生的时候心潮澎湃，一生一世的念头乱窜，之后就越来越平，越来越淡，扔一边忙别的，再回想当时心情，简直像假的。
一年前他就觉得自己坠入了爱河，可直到今天也没搞清楚状况。
沈凡幸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周知衡一定也有问题，老是不肯多说，让走就走，他为什么不能先开口？明明是他先喜欢自己的啊。
他又想起那张屏保。
辗转几次，沈凡幸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就说想要他们的那张合照，麻烦周知衡帮忙洗一下，过几天去找他拿。
就不信这次还不能问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