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那间咖啡厅被买了下来，周越礼甚至想过要把这里做成他和林小奇认识的认识六个月纪念店，从墙壁到天花板，放上两个人的合照。
虽然他们现在没有合照。
周巧圆最近在当他哥的司机，但他有一个坏习惯，就是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偶尔会愣神，感觉自己还可以更好看。
“我不想再出人生中的第二次车祸。”周越礼看着手机，“你最好也不要经历第一次了。”
周巧圆握紧方向盘，他不敢想象自己变成瘸子或者断了一根手的样子，话说鼻梁是不是被打了之后会变得更高来着。
在公司的车库停下车后，周巧圆立刻拿起手机看一下自己的鼻子有没有脱妆，磨蹭了很久，一直在看，除了看还是看。
“你的脸上到底有什么问题？”每年在周巧圆的生日聚会上，他都要重复这句话几万遍，“和开车前没有任何区别。”
“你还对着人家咖啡厅的监控录像看了一路呢。”在脸这方面周巧圆绝不会认输，顺带翻了一个白眼，“我脱妆了，你等一下。”
这是周越礼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残疾在他的生命里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无法正常的行走，下车都需要人搀扶，曾经在他脚底下摩擦的猪一样的弟弟，现在都可以和他对抗了。
粉饼盒子一盖，周巧圆在驾驶位上按了一个按钮，后座的门滴溜溜地打开。
周越礼一下子从那种无名的哀伤中走了出来，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根本就是周巧圆想整他。
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按照周越礼希望是发生的。
他康复速度很快，摆脱轮椅用上拐杖独立行走，康复师夸他天生健将，素质如牛。
可今天他第一次回到公司，线下参加会议，他看着擦得干净到可以当镜子的电梯门，自己肩膀歪倒，身形有些佝偻，需要支撑的样子。
周越礼看起来好可怜。
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遇到过最大的困难就是父亲和母亲离婚，他要选择一个人跟随，在被争夺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其余的时间里，成就感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与之对应的，挫折灰飞烟灭，在他的字典里被删除。
同时也和林小奇一样，消失又出现。
电梯门开人进，同事们看到总裁回来，第一反应都是往他的腿上看，再看向他的脸问好。
电梯间里几步的移动，周越礼都要花上比往常要多的时间，周围变得很安静，似乎没有人在发出声音，空气在一点一点被抽离。
还没等他真正挪步，周巧圆就率先一步挡在他前面。
“hello，给我们大总裁让点位置好吗？”他翩翩有礼，“我不想和他屁股碰屁股。”
那种窒息的感觉消失了，这个狭小的电梯间里有充满了呼吸和对话，周越礼融入了进来。
“今天不和你计较了。”他在弟弟脖子后面说了一句。
周巧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周越礼呼出的气喷到了他植发的地方，他害怕这个嘴很恶毒的人把头发们吓死。
接下来和往常一样，他开会签字检查流程，间隙里挑一些刺，也许是因为大部分时间他都坐着，所以变化好像不大。
直到他看见有一个身影，端着一个纸箱到前台。
“谁的咖啡？”陆河大喊，“全部种类除了不要红茶拿铁都来一杯，一切完美。”
又来了，那种窒息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待周越礼的反应。
太可怜了，周越礼，你的追求对象离你而去，拒绝见你。车祸让你残疾，人们对你怜惜。
绝对不能沉浸在这样自怨自艾的世界里，周越礼想装作没有听到，却反应不灵敏，握着文件的手在发抖。
很快他价值人民币五万块的电脑弹出一条信息解救了他，点开一看，是忍者无敌来信。
忍者无敌：“老板，这样的可以吗？”
那是一段视频，林小奇站在白墙面前，他剪了头发，不用想都是自己剪的，手艺居然还不错，面对镜头他很勇敢，直勾勾地盯着。
“你到底在不在拍照。”林小奇问。
他皱了一下眉，这个动作非常生动，像蜜蜂降落在一朵鲜艳的花上，让颜色动摇。
如果不是林小奇的话，周越礼一定会觉得这些人在拍入狱照。
“等一下，我昨天拍抖音忘记换了，你要美颜吗？”
赵忍显然没有发现自己发错了照片，可是视频这短短的五秒，让周越礼眨眼的频率变得异常快，也异常也艰难。
林小奇，他想，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玩弄我，折腾我，然后丢下我远去。
如果我不找你，你真的一辈子都不回来吗？
如果早知道犯下的是如此滔天大罪，周越礼一定不会这么做，一定会退回到安全距离的。
想得越来越多，越来越懊悔，周越礼回忆起一件事情。
他很小的时候做过倒睫手术，眼睛经常很难受，时不时就被折磨的眼眶通红。可他没有和别人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流眼泪。
现在他长得这么大了，他觉得当年的手术不知道是不是失效了，怎么依旧这么难受，滴滴答答的止不住往下流。
很快接连弹出来的照片和消息，让衬衫领有时间吸饱水分，颜色变深。
忍者无敌：酷炫吐舌自拍照一张。
周越礼一下子什么都哭不出来了，既不悲伤也不后悔，只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幸好接下来的是林小奇的照片，顿时一下子视力变好的周越礼，发现林小奇和刚刚的视频里不一样了，他换了一件白色的外套，非常的夺目亮眼。
其实这种普通的照片，在无数的简历和社交软件上是根本不突出，放入人海中也找不见影。
不过你只要很喜欢这个人，这张照片就会变得很特别，连对方的牙关咬得紧不紧都能发现。
不知不觉间，周越礼目光没有办法从这张照片上移开，在他装修良好，光线充足的办公室里，夕阳正在无限好。
员工们静悄悄地下班，周巧圆在继续新的网恋。
“第一次见你穿白色。”周越礼小声说，“非常适合你。”
以后要多买点白色的衣服给你，他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周越礼的名字是礼崩乐坏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