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门外没有人。
林小奇往扶手楼梯走着，他想回头再看一眼周媛，他感觉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善意，但他不确定自己的态度是否正确。
还没等他扭头，周媛突然窜到他面前，庄严地说：“小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林小奇：“你这么说的话那就是不可以。”
周媛拼命地给林小奇身后，匆匆忙忙躲藏起来的两个人转移阵地。
“我的那个病侄子，他好像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来陪他聊聊天。”
“我又不是医生。”林小奇觉得多此一举，“而且我来一趟你家很远，我不想来了。”
“可是你是他唯一愿意说话的人，平时他就躲在房间里面，我们也希望他好起来嘛。而且你说你不是专业打扫的，那你就来和他聊天好吗？”
林小奇依旧是不想，他最近和这些莫名的人产生了太多联系，很容易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再说了，他本身的目的就不是帮助他人。
林小奇是已报复别人为生的。
“周缓，我不是不想帮你。”林小奇只能这么说，“我也有我的人生要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没有工作的待业青年。也许你是想这么帮赵忍的，但是我不想。”
“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说不要在继续跟踪那个让你侄子伤心的人了。他是一个好人，但我想你也不是一个坏人，对吧。”
周媛点点头，她什么都没听懂，林小奇一定弄错了什么，但重点不是那些：“我叫周媛。”
“你……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她往楼梯下面走，让林小奇有可以离开的空间，“为什么这么抗拒别人的帮助。”
林小奇走到大门口：“我经历过什么并不重要，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助，我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
“是吗，小奇。”周媛送他，“我觉得你过得不好。”
“我自己觉得就行。”
回去的路上，林小奇加快速度，尽量避免被路灯伤害，赵忍在租房楼下接他。
“怎么样？”赵忍已经在家里泡好了面，只等林小奇就绪，“那个阿姨家里应该很大很漂亮吧。”
“嗯。”林小奇讨厌红烧牛肉面，可是今天是赵忍第一次主动准备食物，他不想拒绝，用叉子点一些碎掉的面条塞到嘴里，聊表心意。
“太好了，我觉得她人真的很好，不仅愿意帮我，还愿意帮你。她白天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她侄子的公司里面上班，我可以做保安，工资也不低呢。”
林小奇说不出口，他想把周媛拒之千里，不再有所联系。可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会不会伤害到周媛和赵忍的关系。
因为她确实是一个好人，可是林小奇没有什么本领，或者做些什么好事来偿还她。
“我让她把你安排去当保安，和我一个位置，她说你可能有其他愿意的工作，怎么样，今天你决定好了吗。”
林小奇点点头，他把头埋进泡面碗里，假装在喝汤，其实在内疚。
要是因为他，周媛不给赵忍工作了怎么办？他白天说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她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想要毁掉别人的一生肯定很容易的。
“喂，小奇，你在听我说吗？”赵忍差点以为林小奇要睡在碗里了。
“怎么了？”
“你不开心吗，白天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发生。”林小奇不想说，“你快去洗澡，我要关灯了。”
七点钟这狭小的出租屋准时回到黑暗之中，赵忍已经习惯躲在被子里面玩手机的生活，他很快睡去，剩下林小奇在上铺思索反复。
第二天，林小奇又来到了周家的大门前，门卫告诉他今天周媛不在，但是想进去的话需要登记和预约。
林小奇没有存周媛的电话号码，他是偷偷来的，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
他来到这栋别墅的后面，找到昨天，他路过的周媛病侄子房间的窗户，随意在地上找了几块装饰石头塞进书包里，还有一张写了字的纸，用力甩到窗户上去，让重力警醒里面的人。
很不巧的是他失败了，因为周越礼的房间用的是防弹玻璃。不过虽然窗户没有碎，但确实引起了周越礼的注意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小奇会重新回来。
如此奋不顾身，周越礼简直要被迷倒了。
他让门卫立刻把门打开，所有人恭迎林小奇王者归来。
从地毯上爬起来，周越礼想要找几件体面的衣服穿，却想起来自己暂时还不能和林小奇见面，不然会吓跑他的。
没等他犹豫多久，房间门就被敲了几下。
“那个，是我，我昨天来过的。”林小奇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还记得我吗？”
有更多的奖状被撕了下来。
“你的家人说希望我能陪你聊天，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你希望我来陪你吗？”
纸上有回应，只有一个字，答案是“嗯”。
林小奇盘腿坐在地上，他盯着门缝，等待下一张纸的到来。
“你说不了话吗？”他问，“你是哑巴吗？”
不是。
“好吧，那只有我一个人讲话，很奇怪。”
不奇怪。
“你生了什么病。”
我出了车祸，腿受伤了。
“那也不至于不出门吧。”
很多人在可怜我。
林小奇没有立刻回复，他有点懂了，门里面的这个人也许真的需要帮助。
“我也不喜欢被可怜，那种感觉真讨厌。我们的物种明明一样，只是地位高低不一样，为什么总是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你觉得自己被怜悯？怎么会这么想。
“不然他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好，我没有什么他们可图的吧。”
原来是这样，周越礼懂了，林小奇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觉得别人在怜悯他了。
因为他失去了分辨“爱”和“怜悯”的能力。
林小奇并不可怜，他很可爱，值得很多人惦记和喜欢。
于是周越礼写下这些话。
“我和你的情况并不一样。我生来就是健全人，在经历车祸后残疾，我失去右腿，在很多人面前行走不正常，但我并不觉得可悲，因为我有的是能力证明我自己，比行走能力更重要的是我的生存能力。”
“我永远无法再成为过去的我自己，这是终身的，旁人觉得可惜的，他们觉得可怜的。尽管我不喜欢这样，但我会当做看不见。”
“不过我拥有能区分好可怜和坏可怜的能力，他们不能混为一谈。”
“你想说，我要区分对我的好怜悯和坏怜悯吗？”
“好的怜悯，就是喜欢的意思。”
“所以他们是喜欢我吗”，林小奇问，周越礼，周媛，店长，陆河，还有卖饺子的大叔，“他们要爱我吗？”
喜欢和爱又是两回事了。
“这我又要怎么区分。”
只喜欢那个人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