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困倦加疲惫，让许知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来。再一次怏怏地趴在桌子上，许知一抬眸，就看着方言酌停了打字的动作，走了过来。
冰凉的手心贴在自己的脸上，许知一听见方言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许知一抓着方言酌的手腕，捏了捏，随即又坐直了，准备去翻书，好巧不巧，正好看见书里对于Omega孕期的描写。
——精神不振、胃口变大、嗜睡、贪恋Alpha信息素。
许知一:“”
“下午请假，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方言酌收回手，从抽屉里拿出温度计，甩了两下，说，“胳膊抬起来。”
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书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移开，许知一僵硬抬起胳膊，任由方言酌给自己量体温。目光落在方言酌的脸上，许知一语气艰难:“方言酌，你有没有永久标记我”
他记得Omega如果要有宝宝，只会在被永久标记之后。由于自己的腺体在舌根，标记有极大的风险，方言酌不会去标记自己。但是……万一前几次方言酌趁自己睡着了标记自己呢？
虽然这根本不符合方言酌的性格。
但万一呢？
方言酌:“……”
干咳一声，方言酌叹气:“一一，我没那么禽兽。”而且，许知一这种情况，根本就不能被标记。
“……哦。”许知一讪讪说，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了，说，“那你s到我生\殖\腔了吗？”
方言酌:“。”他有些窘迫，连耳尖都红起来了，见许知一还要说什么，就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
许知一见他目光躲闪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猜想。
温度计拿了出来，方言酌看了看，确定许知一没发烧后，心里先是一松，随即就是有些不解和忧虑。
工作做不下去了，方言酌把温度计收好，还是不放心:“先请假。”
“不要，”许知一跟炸毛似的，立马拒绝，“我又没生病，不去医院。再说了，我自己就是学医的，我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状况我不去。”
方言酌看着他，无奈:“一一，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我就不去，”许知一合上书，胡乱地把书收起来，说，“家里鸡蛋没了，我去买个鸡蛋。”
虽然不知道许知一为什么这么抗拒去医院，但现在显然不是思考的时间。方言酌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
“别，”许知一一边换鞋，一边往外走，难得不蹦跶了，说，“等我回来就好。一点小事而已，我还能做不成”
最后，许知一还是没让方言酌跟着，而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去了便利店，买了Omega专用检测试纸，就搁在书包里。为了瞒过方言酌，许知一还真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堆鸡蛋和土豆，哼哧哼哧地就拎了上去。
家里，方言酌就趁着这个时间，把饭做好了。接了许知一手里的东西，方言酌说:“洗手，吃饭。”
“我等一会儿，你先吃。”换了鞋子，走路都稳重了不少，许知一就拎着包，故作镇定地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方言酌:“”
两人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不至于感受不到伴侣的不对劲。盛了两碗饭搁在桌子上，方言酌没动筷子。
他习惯和许知一一起吃，而不是一个人吃。方言酌做不到一个人先动筷子。
耐心等了一会儿，方言酌没忍住，去敲浴室的门:“一一，还没好吗？”
里面的声音有些慌慌张张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似的，瓶瓶罐罐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掺杂着许知一惊慌失措的回应:“来了！”
方言酌抿唇，应了一声后，转身又走了回去。等了大概三分钟，终于，看见许知一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和往常不一样，他连走路都是慢吞吞的，神色紧张，面色还有些红和不知所措。
这让方言酌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怎么。”许知一摇了摇头，坐在方言酌对面，拿了筷子，就开始吃饭。他觉得很离谱，虽然自己已经习惯了ABO世界的设定，但是这事……
是不是忒离谱了？
明明都没有永久标记
许知一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书里说的另一种情况——假y。
可是，万一不是呢？
毕竟，刚刚铁证在那摆着。
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的，方言酌就看着许知一扒拉着白米饭，菜也不吃一口。他准备说什么，却见许知一抬头，看着自己，格外认真地问:“你喜欢小孩吗？”
方言酌:“”
他以为许知一是发现自己想要收养战家友孩子的事情，当即一怔，随即字斟字酌着，说:“喜欢。你喜欢吗？”
“嗯，”许知一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就夹了一筷子青菜，一口吃了下去。他还把方言酌那边推了一下，说，“先吃，吃完饭我有事跟你说。”
方言酌沉默片刻:“我也有事要说。”
“那正好，一个一个来。”
一顿饭谁都吃得心不在焉的，跟嚼蜡似的，明明五分钟的时间，却硬生生叫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终于，饭吃完了。
方言酌搁了筷子，看着许知一站了起来，喝了一口水，嘴唇抿了又抿，支支吾吾半晌，才小声说:“可能有了。”
方言酌没听明白:“什么有了”
许知一:“……”扒拉两下头发，许知一把兜里的Omega专用检测试纸摊开，放在掌心里，闷闷说，“明白了吗？”
嗡——
方言酌大脑一片空白。
下去谁都请假了。医院走廊里，方言酌和许知一并排坐在走廊里，等着检查结果。
许知一等不下去了，他觉得有点煎熬，索性就站了起来。他一站，方言酌立马就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坐着不舒服”
“我要去上厕所。”许知一说。
方言酌站了起来:“我陪你。”
“你我都走了，谁等结果”许知一反问他一句。他能感受到方言酌的紧张，索性就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两颗薄荷糖，撕开包装纸，说，“张嘴。”
方言酌:“一一……”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薄荷糖。
“紧张什么，”许知一安抚他，“吃个糖平复一下心情。这还有一个，也给你了，”说着，就拉着方言酌的手，把另一颗薄荷糖放进他的手心，说，“我去上个厕所，等我回来。”
方言酌只得应了一声:“有事发消息给我。”
许知一:“嗯。”
到底第一次来这医院，许知一找卫生间还找了半天，等确定好卫生间位置后，许知一就往那边走，好巧不巧，就看见一个小孩摇摇晃晃地走路。
也是下意识地，许知一怕小孩摔倒，就扶了她一把:“慢点。”
裸露在外的手腕，有一个胎记，就像是牙印一样。许知一明显错愕，思绪回过来之前，他就弯腰，立马把小孩抱了起来。
小孩也不怕生，任由许知一抱着，懵懵地去捏许知一的脸，葡萄般的眼睛眨巴着，就这么看着许知一。
许知一的心都在颤抖。理智告诉自己，天下这种胎记在手腕上的人太多了，又不一定是系统，但是这一切未免太巧合了。
哆嗦着手，许知一用食指去轻轻碰着小孩的手——手好小，好脆弱的模样，许知一都不敢用多大力气。
“欢欢”声音颤抖着，许知一尝试去叫系统上一世的名字，但是怀里的小孩听不懂，只是打了哈欠，趴在许知一的怀里。
许知一又叫她:“系统统子”
小孩张嘴就去咬许知一！
“哎呦！”护士正慌慌张张从里面走出来，找着小孩，冷不丁就看见这个画面，当即就快步走去，“这位先生，我来抱着吧！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就要过来抱小孩，但那小孩忽然就揪住了许知一的衣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的:“一……一……”
哭得几乎打嗝。
许知一整个人先是僵硬，反应过来后，立马去安抚。
旁边的护士先是一愣:“哎，会说话了。”随即满脸歉意，看着许知一，“真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添麻烦。”许知一轻轻拍着小孩的后背，看向护士，微微颔首，“能麻烦问一下，这小孩监护人是谁吗？”
小孩抽抽噎噎的，情绪安抚下来后，就趴在许知一的肩膀上，小手揪住许知一的衣领，怎么也不放。
“啊……”护士叹气，眉眼带着愁容，“家人都殉国了……是他父亲战友送来的……哎，方先生来了。”
方先生
许知一懵了一瞬，立马回头看，正好看见方言酌疾步走了过来:“一一。”
方言酌纯粹是等许知一没等到，给许知一发消息他又不回。方言酌简直坐立不安，最后什么也不管了，就赶紧过来找许知一，谁知道看到这么个场景。
许知一不是笨的，反应过来后，他问:“欢欢的父亲是你战友”
方言酌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叫欢欢”
许知一面不改色，指了指小孩:“她告诉我的。”
护士也惊奇说:“方先生，这位先生和欢欢也是有缘。欢欢一直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走，今天就忽然会走路了，还会说话了。”
……
小孩趴在许知一的肩膀上，昏昏欲睡的，方言酌怕许知一累着，就想把小孩抱过来，但还没碰到，那小孩就睁眼，懵懵懂懂地看过来，小手揪住许知一的衣服，死活不肯松开。
许知一尝试碰了碰小孩的手——嘶，小孩手劲真大。
“我抱着吧。”许知一笑眯眯的。他现在能确定这就是系统。软乎乎的、善良的系统，和前世一样。
见状，方言酌也不好说什么，和护士解释之后，回头就看见许知一抬手，轻轻戳了戳小孩的脸，叫着奇奇怪怪的称呼:“统子统统”
小孩张嘴就去咬许知一，结果咬不到。
许知一就闷笑着，来了一句:“咬不到哈哈。”
方言酌:“……”
很奇怪，总觉得这小孩对许知一有一种天然的亲近，但方言酌又说不上来这种感觉。
恰好那边医生说检查结果出来了。方言酌整个人激灵了一下，立马站直了身体，就要过去。
许知一把小孩抱着，也走了过去。显然，他也紧张:“我也过去。”
原以为真有什么，但万幸，虚惊一场。医生说，只是最近压力大、胡思乱想、f情期紊乱造成的。至于怎么紊乱，大概是方言酌易感期跑出去了，许知一找不到人，忧虑的。
为此，方言酌和许知一都松了口气。
开了药，许知一就把睡着的小孩放了回去。趴在婴儿床的栏杆上，他只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兜兜转转的，一路坎坷，但终究，都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们会在一起，安安稳稳的、幸福生活下去。
临近放假，许知一和方言酌就开启忙忙碌碌的生活。
两人在今年提前申请毕业，之后，就开始着手处理回到家乡的事。
毕业那天，阳光明媚。
黑色方形的学士帽，连流苏都是黑色的。宽大的学士袍，穿着有些热。不同专业的学士服垂布颜色不一样。许知一是学医的，他的垂布就是白色，反观方言酌，就是灰色。
毕业照拍完，看完毕业典礼，各个学生开始在校园里打卡拍照，留作纪念。
操场上，许知一坐在草坪上，就冲方言酌招手:“这里！”
人山人海中，方言酌正到处找人，听到许知一叫自己后，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拍照打卡，等一切都弄好后，许知一就坐在树下，一张一张照片看着，最后挑了几张自以为好看的，就发到家庭群里。
岑枝几乎是秒回:恭喜一一毕业啦！
紧接着，就是一个大红包。
许良国也跟着发了一个红包。
眨眨眼，许知一根本不带客气的，发了一句:谢谢爸妈！
然后，收了红包。
许知一:回去给你们带好吃的！
岑枝:不用了，家里有！对了，一一什么时候回来
许知一看了一眼方言酌:“你买了几号的票来着”
“今天下午走，”方言酌说，“领养手续办理好了。”他看着许知一，没忍住，抬手捏了捏许知一的脸，格外真诚，“谢谢你。”
许知一一脸懵:“谢什么？”
“谢谢你不计较那小孩，还愿意收养他，”方言酌回复他，“一一，我……”
“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弄得这么一本正经，”许知一也抬手，捂住了方言酌的嘴，没让他继续说，只是弯了眉眼，“放心好了，欢欢和我有缘，我巴不得好好照顾她！”
如果不是系统，他又怎么可能来到这里，获得重生
就是不知道，以后系统还能不能记得以前的事。
这倒是让许知一格外苦恼。
系统要是记得的话，那她是叫自己哥哥呢还是叫自己叔叔呢？关键两人领养了她，她要不要喊自己爸爸
但是，这不是差辈了吗？
许知一一开始还纠结，后来就释然了，因为他发现，那小孩只是在第一天喊了“一一”，后来几天，就和普通小孩一样，会哭会闹的，怕生，许知一耐心哄她一个星期，才和那小孩打好了关系。
仿佛当初的初见，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收拾好行李，许知一接过阿姨手里睡着的小孩，听着阿姨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许知一耐心听着，但是后来，还是没忍住:“阿姨，跟我们一起走呗，工资不是问题。”
方言酌也说:“包吃包住，阿姨，待遇不会差的。”
阿姨没忍住，抿唇笑了起来，但还是婉拒了:“有点远哎。你们两个也不容易哦。”
阿姨先回去了，许知一就看着方言酌把东西收拾好，扔进了车里。
许知一一愣:“哎不是坐高铁吗？”
“我开车，”方言酌关上后备箱，把准备好的牛奶、零食等东西放在后座，说，“开车稳妥点。”
“好吧。”许知一想了想，也是。
系了安全带，许知一就坐在后面，舒舒服服地靠着，目光中，他看见方言酌拆了一颗糖，对自己说:“张嘴。”
许知一照做。
依旧是薄荷糖，甜丝丝的，还有股冰冰凉凉的感觉。
“要是瞌睡，叫我一下。”方言酌说。
“不至于，”许知一舔了舔唇角，含糊说，“现在出发，下午就到了，我妈和方阿姨到时候接我们。”
方言酌:“好。”
万幸，路上，小孩不闹，许知一也没困。把车停在停车场，许知一看着方言酌给自己开了车门:“辛苦一一。我来抱。”
许知一没同意:“我又不累。”他下了车，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岑枝给自己发了消息，问自己到了吗？
刚要回复到了，就听见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纳闷地抬起头，在许知一的目光中，就看着岑枝和方玲呆呆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保持着看手机的动作，连手机掉了都不知道。
岑枝:“……一一！”她的声音都在抖。
但方玲就不一样了，她的声音几乎扬了起来了，老远就喊方言酌:“方言酌！你给我过来！你看你干的什么事！”
方言酌:“……”
许知一:“……”
好吧，她们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万幸，对面方玲还没来得及揍方言酌，许知一就迫不及待地解释了。
一家餐馆里。
欢欢醒了，正大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旁边，方玲抱着，岑枝买了婴儿车过来，熟练而又小心地把欢欢放了进去。
戳了戳欢欢肉乎乎的小脸，许知一没忍住，抿唇笑了笑，脸上的酒窝就正好露了出来。
方言酌和许知一坐一并排。他拿了葡萄汁，倒了一杯递给许知一，随即看向岑枝，诚恳说:“阿姨，我知道这样对一一不公平，但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一一受委屈的。”
“公平啊，怎么不公平。”许知一怕他们把欢欢送走了，连忙说，“欢欢不是挺好的吗？”
岑枝抿唇:“一一，不是你想的那样……”
“妈，”许知一凑近他妈，嘀咕说，“你看看她的手。”
岑枝不明所以，就过去看了一眼，待看见那牙印后，当即呆住:“这是……”
“嘘，天机不可泄露。”许知一笑着，神神叨叨的。以前他盼着能在某一天见到系统，就天天给他妈洗脑，说自己在昏迷期间，一个手腕上有牙印的小姑娘一直陪着自己，时时和自己说你们的情况，鼓励自己醒来。
岑枝一开始还不信，直到许知一说了他们在自己昏迷期间做的事后，岑枝才相信。
如今见到这牙印，岑枝不可能不震惊。
其他两人不明所以，方玲就问岑枝怎么了，岑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指腹轻轻碰着婴儿的脸蛋，岑枝问:“姓什么啊。”
许知一说:“她爸也姓慕，叫慕欢，我和方言酌想了想，就在前面添个姓。姓许，叫许慕欢。”
“好名字。”方玲感慨了一声，随即看向方言酌，“到时候，可有你忙的。青春期分化成Omega还好，要是分化成Alpha，可有的头疼了。”
方言酌无奈:“妈。还早。”
方玲“啧”了一声:“时间不等人哦。这一眨眼，你们都要结婚了。一一，阿姨红包都给你准备好了，有这么厚……就等你改口咯。”方玲比划了一下，笑着看向许知一，“可不能委屈我们一一。”
许知一有些不好意思，立马看向岑枝，后者笑着:“我也给小酌包好红包了。恭喜你们，准备准备，可又得独自面对风雨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吃着饭，聊着天，其乐融融。
外面喧嚣依旧，阳光正好。
——
黑天鹅的翅影掠过黄昏，带来无尽的黑暗，浓墨重彩掩于墨水之下，大海掀起万丈狂澜。但总有灼灼月光携着千千晚星，于夜幕之下，指明、笑看。
至此。
海静，风平。
不惧流言蜚语，抬头，其道大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嘿嘿嘿非常感谢各位能看到这里！真的超级感谢哦！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