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念念的小床伴
玩了大半天，临近傍晚，席子慕和纪书禾被送回了家。
江度安被念念挽留了下来。
严格来说不算被留，江度安本意也是在时家和念念再待一晚上。
天刚擦黑，吃完晚饭，念念找时归林索要手机，拨了程绘里的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一通，念念甜滋滋的几句干妈便迎面飞了过来，腻歪劲儿直直地甜在心头，将视频那头的女人哄得心花怒放，不费功夫地让程绘里同意了江度安留宿的要求。
“耶！”挂断电话的念念一个小飞扑，两手钩子似的稳稳攀住江度安的肩膀，“度安哥哥，今天晚上念念又能跟你一起睡啦。”
如今念念的个头心智成长了不少，年龄即将摸到小学生的起跑线，分床早已被时归林提上日程着手实施推进。现在已小有进展。
一开始分床格外艰难，时归林不待到念念闭眼入睡绝对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念念的视线范围哪怕只有一分钟，他也是要哭的。
若是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的那种哭法，时归林尚能心冷拳硬、铁石心肠一回。可偏偏他家这个小家伙不这样无法无天。
时归林尝试过从儿童房退出去，轻轻掩上房门，假意离开，实际在外隔着门听里头的动静偷偷观察的方法。
第一次这样试探时，儿童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时归林确信念念一定睡着了。
可当他进去查看情况，一眼便看到念念乖乖躺在小床上，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睡姿，小下巴卡天蓝色的软被上，眼圈泛着红，泪珠子寂静无声地往下掉。
掉的多了，他的睫毛就湿成一簇一簇的，脸蛋也上湿哒哒的。他像只可怜的兔子，脑袋枕在枕头上，偶尔从被子下掏出手，用手背给自己擦眼泪，另一只手捏着被眼泪打湿一半的小饺子。
看到这副场景，时归林的心便软软地塌陷一块儿，心疼的情绪上涌，稀里糊涂的给人擦完眼泪，上了小床陪人一起睡。
所以时归林时常觉得上天把念念送给他就是来拴住他的。
他总这样。拿念念没办法就怪老天爷。
即便如此困难，分床终究是一天天推进下去了。
刚分床的孩子总是需要人陪。一般情况是时归林陪，要是江度安来做客，为了锻炼独立能力，念念便退而求其次，让江度安陪床。
时归林没料到的是，分床进程的二战转折点就是江度安第一次陪床。
儿童床的小床上，印着卡通小猫的被子里凸起两个小山丘。
“度安哥哥，你知道为什么papa不让念念跟他睡一起吗？”
“因为小朋友需要学会独立。”
“哦。度安哥哥，你已经学会独立了吗？”
“……嗯。”
“唔，好吧。”
“度安哥哥，念念一点也不困。”
“没关系，闭上眼睛慢慢就困了。如果你睡不着，我可以给你讲故事。”
“那念念要听故事。”
“好。你盖上被子躺平，我慢慢讲。现在躺好了吗？”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三只小猪……”
……
渐渐的，念念发现有江度安陪着睡觉比时归林更好！因为江度安对他有求必应，不仅能够畅快聊天，还不会见缝插针地催促他睡觉。自己一个人睡也还不错，他现在认识一点点字，可以翻看绘本，总之都挺快乐的。
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分床终于水到渠成地成功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时隔多天，今晚念念再次同江度安一起睡一张床。
两个小朋友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
氤氲的水雾凝结成水珠，顺着磨砂的浴室门蜿蜒而下。插头处的防水盖被掀开，接入吹风机的插头。
时归林一手攥住吹风机，一手张开五指伸到吹风机出风口。细细感受一番，掌心的温度并不灼烫，时归林约摸着差不多，朝一旁聊得忘乎所以的两个萝卜头招手：“过来吹头了。”
念念嗯嗯点着头，小嘴叭叭的，一点没消停。他扯着江度安的胳膊，挪动脚步，将畅谈的地点从洗手台旁转移到时归林的吹风机下。
时归林失笑，小声咕哝了句真能说，动作迅速的给两个小家伙吹完了头。
见他们两个童言童语聊得投入，时归林没插话，不声不响拿了梳子把他们俩吹的乱蓬蓬的发丝梳顺。
刚梳完最后一下，他放在卧室床上的手机响了。
时归林不动声色的往外瞟一眼，转头从洗漱台的置物台上拿了一瓶保湿霜，拧开瓶盖递给江度安，“你们两个自己涂涂脸好不好？我先去接个电话。”
“嗯。”江度安应下。
“真乖。”时归林揉揉他们俩的头，转身去床边捞起手机，走到一边接通。
洗漱台边，镜子里隐隐绰绰一高一低两个身影面对面站着。
“念念，我帮你涂。”江度安小心翼翼从瓶里勾出适量膏体，另只手托着念念的下巴和脸，轻轻柔柔地抹开保湿霜，继而按压吸收。
没花两分钟，“好了。”江度安看了看念念的脸，比涂保湿霜前红一点点，“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哦。”念念抬着脸朝他笑，稍稍偏头，用一侧脸蛋对着他，“度安哥哥闻一闻，papa每次帮念念涂完脸都说念念香喷喷的。”
江度安垂下眼皮，纯黑的瞳孔看了看念念怼过来的水蜜桃一样粉红的皮肤，慢慢垂首靠近，直至鼻尖微不可察触到念念的脸颊，才吸一小口气嗅闻。
顿了顿，他退开，低声说：“很香。”
话落，他耳后便红了一片。
“是啦。念念跟漂亮姨姨一样，是香香的。”念念身后仿佛有无形的尾巴摇晃，他美滋滋受了江度安的夸奖，转念间又冒出个想法。
“度安哥哥。”念念朝他笑，接过他手中的保湿霜，手指勾了一点，向江度安展示，礼尚往来道：“哥哥弯腰，念念也帮你涂。”
自时临卓纠正过念念的称呼后，念念很少叫他哥哥。眼下这一喊，江度安鬼使神差般，顺从地低下了头。
脸上先传来的是保湿霜凉凉的冰感，然后随着温热的指腹晕开膏体，微凉的感觉消失，鼻端盈满淡淡的馨香。
念念涂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江度安的脸，距离近的江度安能数清他的睫毛。
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归林没有错过这一幕，他心里觉着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互相给对方擦脸很可爱，于是偷拍了一张，发给了程绘里。
顺便附送一条消息：两个小宝贝要睡觉了。正在擦香香。
发完手机便收了起来，他踱步过来，扬声问：“你们好了没有啊？”
“涂好啦。”念念笑盈盈后撤一小步，像是想起什么，又上前抓着江度安的领子小狗一般闻闻，“度安哥哥，我们两个一样香喷喷啦。”
江度安闻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涂好了就去睡觉。”时归林一手牵一个，领着他们回了念念的房间。
因为江度安留下过夜，床上新加了个枕头。
待两人躺好，时归林替他们关掉大灯，留了盏暗光的床头灯，“晚安，宝贝们。不要熬夜聊天。”
“晚安。”
“晚安，papa。”
咔哒。
房门开关的声音。
时归林离开了。
安静昏暗的房间里，念念在被窝里蜷了蜷腿。他挨挨蹭蹭半天，终是跟江度安手臂贴着手臂挤在一起了。
“度安哥哥，你困了吗？”
“还好。”
“哦哦。”念念调整了下睡姿，接着说，“度安哥哥，灯没关的时候，念念发现你耳朵要熟了。”
这话一出，江度安在床上僵硬一瞬，“是吗。”
“嗯嗯。念念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江度安默然片刻，手掌横在念念眼上，“睡觉吧。”
时间在黑暗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江度安有些睡不着，他移开手，声音不高：“念念？”
“嗯……度安……哥哥……”俨然是半梦半醒了。
江度安犹豫了下，没再张口。身旁的小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若隐若现的保湿霜香气浸染到空气中。
良久，他还是吐露了盘桓在心底许久的话：“念念，谢谢你从来不嫌弃我。”
从相识那天起就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