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唱歌
温乐然甚至等不及点确认。他只用不到一秒，就蹲下去拔掉了主机电源线。
然后定在那，对着墙角开始养蘑菇。
风扇转动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变得更加安静，带着让人绝望的窒息感。
救命。
明明点了下播，明明关掉了软件，为什么会还在直播中？
这破小说世界终于BUG了吗！？
但很快，仅存的理智就告诉他哪里出错了。
这不是他的电脑。
直播软件也是他开播前才临时下载调试的，所以关闭键还是默认的“最小化到托盘”。
更要命的是，新版软件的下播键旁边，是切换直播模式的按钮。
他没有摄像头，点击后直播间就直接黑屏了，以至于仓促间，他误以为自己已经下播。
于是，天就这么塌了。
也不知道刚才他们在门口的对话，被听去了多少。虽然从拾音距离来算，应该听不到什么。
可看那打赏的架势，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温乐然忍不住抱了抱头。
什么辣鸡界面设计！差评！下架！给我回炉重做啊！
就在他内心疯狂尖叫时，身后突然一暗，头顶响起“笃笃”两声。
施渐宁敲了敲桌面。
“出来。”
温乐然：……
不想出去QAQ
“打游戏？”施渐宁明知故问。
温乐然抱头。
跟粉丝玩，怎么就不算一种游戏呢。
头顶桌面上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谁的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原来打游戏要开直播，还要唱歌啊？”
被听到了啊。
温乐然把自己往角落里埋了埋，垂死挣扎。
“……也可以要的。”
施渐宁都被气笑了。
他在桌面上警告似的又敲了敲，转身走开。
桌下的空间随之开阔，温乐然迟疑了下，回头偷瞄了瞄。
不料正对上施渐宁的眼。
男人神色淡淡，就坐在不远处的榻榻米上，见他回头，便挑了挑下巴，指向身旁位置。
温乐然认命地爬了出去，一步一挪走到榻榻米旁，最后挑了个离施渐宁最远的位置，又抱起个小抱枕护体，才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
施渐宁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温乐然垂头丧气了半晌，终于小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撒谎了。”
施渐宁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为什么撒谎？”
温乐然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不想让人知道。”
“‘室友’……也不可以？”
听到这熟悉的称呼，温乐然心尖微颤，抬眼却发现施渐宁已经没在看自己。
他不知什么时候把那驼骨手串拿了出来，正低眉细细盘着。
温乐然咬住下唇，好一会才重新放开：“你是第一个。”
施渐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次温乐然没有回答。
他答不出来，更不想跟旁人剖析自己那点微妙的心思。
所幸施渐宁也没追问。
只是那种诡异的沉默同样让人害怕。
温乐然忐忑地等着，宛如待宰的羔羊。
终于，施渐宁再次开口：“我还在生气。”
温乐然：……
呵，所以呢？
施渐宁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给我唱首歌吧。”
温乐然下意识拒绝：“我不唱。”
“哦，你为了直播给别人唱，特意骗我……”施渐宁尾音稍稍拉长，“但不愿意给我唱。”
温乐然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气息，瞬间绷紧：“我没有！”
施渐宁偏了偏头。
温乐然别开眼：“我就是……累了。”
“哦？”
温乐然目光心虚地飘了飘：“本来就准备下播了。”
施渐宁又长长地“哦”了一声。
温乐然下意识把抱枕抱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抱枕后。
喔什么喔，你是大公鸡吗！
“我记得协议上有个条款。”见他不说话，施渐宁幽幽道，“在不违背法律及公序良俗，且不危害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乙方应无条件优先配合甲方’？”
温乐然无语。
这条款是这么用的吗？
“那协议还说，‘乙方有权根据个人意愿，拒绝与协议内容无关的不合理要求’呢。”
唱歌这个要求就很不合理。
施渐宁怔了下，失笑出声。
温乐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长本事了啊，还敢瞪我？”
温乐然又抓了抓抱枕，闷声敷衍：“不敢。”
施渐宁哼笑一声，也没应，过了会却突然说：“给你加钱，把那个条款删掉，怎样？”
温乐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那，顺便把限期也改改？”
“算了。”施渐宁淡淡地略过话题，把那个被遗忘的小盒子拎到温乐然跟前，“他们家甜点师傅手艺不错。”
温乐然迟疑着伸手碰了碰，触手是一点细微的凉意。
盒子包装得很仔细，连系着的蝴蝶结都是最完美的角度。明明是纸盒子，可不管质地还是上面精致的花纹，都在彰显着其优越的身价。
也让人对其中盛装之物生出无限想象。
温乐然突然想起施渐宁最初的话。
——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早点回来。
现在也不过晚上十点。去掉来回车程，施渐宁在那个南山路的会所，可能待了还不到半个小时。
却特意给他带回来一盒小蛋糕。
温乐然默默收回手。
施渐宁捏住一颗珠子，撩起眼帘看他。
温乐然：“……只唱一首。”
施渐宁微微挑眉，半晌嘴角弯了弯：“好。”
温乐然脸上莫名一热，别开了眼：“有想听的歌吗？”
“唱你喜欢的就好。”
温乐然下意识想开伴奏，可目光掠过黑掉的显示器，又迅速收了回来。
“我清唱吧。”
他微微吸了口气，又舔了舔唇，才小声哼唱了起来。
唱的就是刚被打断的那首歌。
简单平和的调子，温乐然在直播里唱过很多遍。可不知为什么，之前毫无难度的歌，如今唱起来却格外难。
假唱风波后，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唱歌。
哪怕刻意不去想，温乐然依旧觉得，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被淘汰那夜，站在舞台上听到的嘘声。
喉咙莫名发紧，温乐然甚至不确定自己唱出来时，声音有没有颤抖。
但施渐宁始终没打断他。
磕磕巴巴唱到最后，歌声消散，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温乐然的心微微悬起，等着批判。
然而意料之外的，施渐宁认真地拍了拍手。
掌声在沉寂中显得单调又突兀，却格外分明。
温乐然只觉得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下来，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忍不住就笑了。
施渐宁没说话，看着他的眼里却也浮起一点笑意。
温乐然纠结片刻，小声说：“要不……再唱一首？”
施渐宁说：“把手机拿来。”
温乐然愣了下，乖乖把手机递出去。
“解锁。”
温乐然又乖乖解了锁。
施渐宁往他身旁凑了凑，开始操作。
温乐然眼睁睁看着施渐宁点开支付APP，又把收款码打开，最后用他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扫了扫。
——到账一百元。
温乐然：……
什么玩意？
施渐宁晃了晃手机：“打赏主播一个深水鱼雷。”
温乐然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几次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施渐宁：“主播不唱歌吗？”
“……唱。”
温乐然不太自在地应着，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选定一首歌，又觉得开伴奏似乎过于正式，最后干脆一扔，依旧是清唱。
歌声再次响起，施渐宁神色一动，抬眼看去。
咫尺之外的青年看起来明显比之前放松了。
跟刚才有些拘谨的演唱完全不同，这次频繁转音的旋律对他而言似乎变得毫无难度。
一首曾被很多人唱成车祸现场的歌，在他唱来是与原唱完全不同的风格，却意外地撩拨人心。
越到后面，青年就越放松。他似乎彻底沉浸其中，眉眼不自觉地微微弯起，让聆听者也忍不住随他心生欢喜。
施渐宁收回目光，在手机上按了按。
温乐然自然看到施渐宁的举动，好奇地往手机上瞄了瞄，但没能看出什么玄机。
可很快他就知道施渐宁做了什么。
男人把手机立了起来。屏幕上，是变幻的霓虹灯，以及缓慢滚动的字样。
——哥哥加油。
温乐然双眼瞪大，而后又迅速弯了弯。
一首歌很快就唱完了。
对上施渐宁带笑的眼，温乐然脸上微热，欲盖弥彰地指着施渐宁的手机说：“你还知道这个啊。”
该说不说，手机应援APP这玩意，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
施渐宁笑了笑：“你忘了？我也是混过娱乐圈的。”
温乐然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听施渐宁主动提起娱乐圈的事。
男人说得自然又随意，好像之前那些抗拒和沉默，都是他的错觉。
这让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那个困惑——这个人为什么退圈。
可没等温乐然细想，施渐宁已经若无其事地揭过话题。
“为什么选择当演员？”
温乐然怔了下，无意识地应了声：“啊？”
“继续唱歌不好吗？”
温乐然这才反应过来。
满腔困惑被堵得不上不下，他只觉得百爪挠心，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当演员也很好啊。”
施渐宁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温乐然缓缓吸了口气，终于从混乱的思绪中彻底抽离。
“你知道我之前的黑料吧？”
施渐宁确实知道，但也仅仅是知道。
温乐然也没说被坑的细节，只简单把假唱风波给他讲了一遍，最后笑了笑：“我要是继续唱歌，池哥应该会很为难吧。”
“不要小看池颂的能力。”
“可没必要。”温乐然不在意地说，“事情再翻出来，肯定还要吵。只要我有热度，就会吵十次、百次、无数次。我本来就不是专业歌手，唱得一般，也没什么追求，何必选一条费力不讨好的路？”
施渐宁没说话。
“可演员不一样。”
施渐宁问：“怎么不一样？”
“演员赚得多，曝光度也高。”温乐然顺口答。
施渐宁眉尖不觉一挑。
温乐然宛如被训导主任逮住的差生，顿觉头皮一紧。
他迟疑了很久。
“老宋……喜欢看。电视、电影，随便什么他都能看一天。”
“所以我想，如果我当上演员，他肯定会很高兴。”
说不定，就会醒来。
温乐然停住，沉默良久，才又接着说：“我希望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都能够轻易地看到我。我希望他能轻易地看到，我现在过得很好。”
施渐宁盘着手串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就这样？”
“不然呢？而且，我也不讨厌演戏。”
温乐然说着笑了起来，看向施渐宁。
“我也想像你当初那样，努力地，演活一个角色。那样很了不起。”
施渐宁眸光一晃，半晌才不轻不重地笑了声。
温乐然莫名生出一丝羞赧。
“不早了，我回房间去。”
他抓起手机想跑，犹豫了下，又把那盒小蛋糕也拎起来。
“谢谢老板投喂……晚安！”
施渐宁没阻拦。
指尖依旧缓慢地在手串上摩挲着，却始终没能让人静下心来。
直到脚步声在门外彻底消失，他才终于停住，最后拿起手机给关跃发了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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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乐然第二天难得起晚了。
迷迷糊糊抱着手机看时间，在看到某个熟悉的图标时，他才终于想起直播间的粉丝。
好像应该道个歉……
然而随手点开果子直播APP，入眼就是消息提醒999+。
温乐然瞬间被吓清醒。
他只是不小心没点下播，把粉丝晾着跟人聊了几句，没犯天条吧？！
战战兢兢点开消息页，在看清内容后，温乐然又是两眼一黑。
千言万语，就汇成一句话。
【小柠檬，你上热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