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薛长松坐着等了一会儿,明堂那边没了动静。
看来生气了。
薛长松重新躺下,把手机放得离自己远了一点——他还是第一次说这么羞耻的话,有点奇怪。
过了一会儿又拿了回来,开了震动,搁在手心里。免得明堂发消息他收不到。
显然,他的担心有点多余。
明堂把他拉黑了。
薛长松还是早上给明堂发消息的时候才知道的。
他本来想问明堂早上要不要吃小笼包。
十二中对面的一家小笼包做得很正宗,但明堂每天都来得晚,他到的时候小笼包基本都被十二中的学生买光了。
明堂为了避开薛长松,今天特意起早,连早饭都没吃。
下车之前,先左右望了望,然后拉上口罩戴上围巾,又给自己扣了一个帽子。
把老刘看得长吁短叹,看他们小少爷这股劲儿,这破学校都危险成这样了还来上学,还不得考满分啊!
老刘开车,老刘感叹,老刘已经开始想象大学开学他把明堂一路送到名校门口的时候该穿什么了。
老刘完全没注意他家小少爷一下车就被某个手持绝世大杀器——美味小笼包的大恶霸截住了。
明堂一路低头往学校里冲,然后一头撞进恶霸怀里。
“唉,”薛长松叹了口气,“好好走路,一会儿撞树上了。”
他拿过明堂背在背上的书包,把一直放在怀里捂着的小笼包递给他,然后把明堂转了个方向——正确的方向。
薛长松的连招太丝滑,明堂还没反应过来,小笼包已经塞嘴里一个了。
明堂:“?”
明堂一下蹿出去好几步远,薛长松紧走了两步就追上了。
明堂拼命跟薛长松拉开距离,一直往左偏,被马路牙子跟薛长松夹在中间。
整个校园只有他们两个这么走路,看起来相当傻。
明堂:“你走开啊!”
明堂:“薛长松!”
明堂:“你要干什么?”
薛长松挠了挠脸,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红:“追你。”
明堂拉上口罩,生气:“你小声一点!”
薛长松说着说着也熟练了:“昨天晚上说的……”
明堂:“不行!”
两个人竞走似的走到教学楼门口。
已经背完单词的柯时来迎面碰上他俩:“嚯,这么重黑眼圈,你俩昨天做贼去了?”
薛长松下意识看明堂的脸,明堂也正好抬头,帽檐下,口罩上方的两只眼睛里还有一些轻微的红血丝。
这俩人一路上都没敢往对方脸上看。
对视上的一瞬间,明堂立刻别开了眼。
他跟柯时来搭话:“你来这么早?”
“是啊,”柯卷王晃了晃手里的课本,“背背单词。”
明堂忍了忍、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没忍住。
瞪了薛长松一眼。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满脑子情情爱爱!
难道真想去摇奶茶吗!
还“追”“追”“追”!到时候就去警察局告你职场骚扰店长!
薛长松把自己的东西让柯时来捎到班里去,自己跟在明堂身后上楼。
柯时来把薛长松的书包扔到座位上:“呵,男人。”
徐蓝也来得早——她主要是为了维持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设,最主要的是绝不能让人看到她从她妈的粉色兰博基尼上下车。
她正补着觉,一抬头,就看见薛长松把明堂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着的书整理好,又嘱咐明堂注意安全。
明堂不懂在学校里有什么可注意安全的,翻了个白眼。
他就不明白了,就转来一个张临,薛长松跟来了个反社会分子似的,至于吗?
他就不信,他跟张临无冤无仇的,张临还能给他下毒?
“好好吃饭。”薛长松抬手捏了一下明堂的侧脸。
怎么就是不见长胖呢?
明堂震惊地捂住自己被捏住的地方,薛长松他、他……他怎么这么流氓。
幸好班里没人。
明堂一转头,对上徐蓝黑白分明的眼睛。
明堂放下手,恶狠狠地:“看什么看!”
徐蓝埋头接着睡。
十多分钟后,国际班才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进来。
早读课下课,薛长松先跑了一趟学校里的小卖店。
两节课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一班的老师又爱拖堂,时间很紧。
薛长松没回教室,先去了国际班。
明堂不在。
徐蓝也不在。
薛长松下意识看了一圈,看到张临在教室里,才稍微放了心。
至少明堂不是跟张临一起消失的。
他在门口等了两分钟,给明堂发了消息,没有人回,只好把刚买的那支眼药水放到明堂桌洞里。
明堂手里攥着个东西,抿着嘴走上来,好像又在生气。
薛长松还没来得及问,明堂就先抬头看见了他,问句噼里啪啦地打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明堂抱怨。
“给你。”明堂把手里的东西塞薛长松手里就走。
薛长松又无缘无故挨了训,还没辩解一句,明堂就跑没影了。
他摊开手,是一支一次性的人工泪液。
明堂向班里喜欢带美瞳的女孩子买的。
明堂跑得急,坐在位置上还有些喘。
吓死了,他怕薛长松感动得又亲他一下。
明堂昨天想了一晚上,想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事让薛长松喜欢上的。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好像在两个人绝交之前,他对薛长松有一点点点点不错,虽然感觉后来他对薛长松的坏要多得多得多。
只要是个正常人肯定都不会喜欢他的。
但薛长松可不是正常人啊!
所以明堂决定他再也不要给薛长松好脸色了。
薛长松又不是抖M,热脸贴冷屁股总会贴烦的吧?
明堂本来想把滴眼液偷偷交给一班的人,做好事不留名的,结果一班里静得跟死了人似的。明堂半天没敢张嘴打扰这群专心致志做题的人。
没想到,甩冷脸计划还没开始就中道崩殂。
要不明天再开始吧?
他想七想八,从桌洞里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一瓶滴眼液“啪嗒”一声掉出来。
明堂愣了一下,拿起来攥到手心里。
什么呀……薛长松不知道自己眼里的红血丝要重得多吗?
从上次发现误会了明堂之后,柯时来就一直试图表达自己真诚的歉意。
但明堂啥没有?
柯时来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招——明堂认识的特级教师肯定没他多。
他利用业余时间四处走访,终于,一份由大半个首都的特级教师共同出主意由柯时来亲自编写的计划新鲜出炉。
还特意让秦昭拿回家,给她的妈妈——一位受人尊敬的有十几年教龄的地理特级教师审阅了一遍。
柯时来愿给这本书起名《柯子》。
但最终决策人薛长松毫不留情地拿掉了这个古典韵味十足的名字。
柯时来敢怒不敢言。
总之,值此内忧外患,指柯时来始终不能表达歉意的内忧和薛长松遇到情敌的外患,这份计划被呈到了明堂的桌子上。
柯时来天真地以为人只要开始学习,是绝没有时间去想什么情情爱爱的事的。
薛长松是例外,薛长松丫的就是脑子太够用,所以才有那么多闲工夫搞暗恋、失恋还要拉着他在这搞什么恋爱保卫战。
“柯时来给的。”徐蓝把一沓厚厚的,满是宋体字的A4打印纸扔到明堂桌子上,然后在旁边的桌子上放下。
柯时来办事相当麻利,一下早读课,徐蓝就搬着她的桌子搬到了明堂的旁边,顺便帮明堂的同桌搬了桌子——超可爱联名款毫发无伤。
什么玩意儿?
“要放假了?”明堂还以为那么厚是放假通知书。
“你自己看。”徐蓝从桌洞里翻出昨天没看完的小说,接着看。
明堂翻了翻。
他觉得还没消化的小笼包要吐出来了——他晕字。
肯定又是薛长松干的!
明堂忿忿一摔,一张粘得不牢靠的明黄色便利贴飘出来。
【嗟乎!天下学子,悬梁刺股,窥牗映雪,而攀宫折桂者几何?盖不得其法,尤役劣马而欲致千里。然,岁在癸卯,忽有密卷自九天陨落,光华万丈,灼灼不可逼视,声若龙吟,惊动四方庠序,或疑为仙家逸典。有好事者曰:非精怪鬼神之撰也,实乃当世鸿儒巨擘,感念学子困顿,穷究天人,融汇古今,成此《柯》学。
予观其……】
——柯时来阳奉阴违塞进来的《柯子》序言。
呔!哪里来的古风小生!
“你刚才说谁给的?”
徐蓝翻了页书:“柯时来。”
幸好幸好,明堂拍拍胸脯,顺了口气,就说薛长松还没疯到这个地步。
明堂又仔细翻了翻,发现还有两张便利贴,跟刚才的不是一个字迹,很娟秀的女生的字体。
改了两个打印的错别字,还另外列出了两本练习册的书名,其中有一本是之前薛长松买给他的。
明堂又看了一遍柯时来写的洋洋洒洒的文言文,猜测可能是秦昭的字迹。
“明少爷,真开始学习了?”
一个手臂间夹着篮球的高个子走进教室,如果薛长松在场的话,就能认出这是操场外边说明堂“有几个臭钱”的人。
明堂合上了书:“不打球。”
高个子讪讪地挠了挠头。
虽然周末从来约不出来明堂,但平常明堂出手都很大方。体育课之后就放学,一般明堂会出钱请他们吃一顿,甚至有时候还会随手送一些体育明星的周边。
所以大家都喜欢跟明堂一起打球。
高个子拿着篮球走开,背着明堂瘪瘪嘴。
不就是你妈生意做得大?谁知道怎么把生意做起来的,神气什么?
走到操场,队伍还没分好,一道男声插进来:“加我一个呗?”
高个子回头一瞧,原来是班里刚来的转校生。
围在高个子身边的人互相对了个眼色,张临的穿着并不高调,身上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大牌logo,但有几件的款式他们见明堂穿过。
明堂穿过的牌子,都很贵。
跟明堂穿一个牌子衣服的,都是大款。
高个子笑起来:“可以啊,兄弟你叫张……什么来着?”
“张临。”张临笑了一下,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我叫高嵩。”高个子热情地自我介绍。
张临体能不是很好,但好在战术执行能力很强,而且很乐意分享球权。一场球打下来,大家好得跟认识了多少年似的。
下课铃声响起,高嵩过来,揽着张临的肩:“走走走,兄弟,吃饭去。”
“好啊,”张临看了一眼高嵩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扬起一个笑,“上哪儿吃。”
高嵩报了个店名,是平常明堂会请他们吃的地方,还有些忐忑:“怎么样兄弟?”
张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笑起来:“好,走,我请客。”
后面的一伙人嗷嗷叫起来,把张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恨不得当场桃园结义。
张临去拿书包,趁机挥开高嵩的手。
高嵩报的这个地址,一看就是他们平常消费不起的地方。现在提起来,不过就是想让张临请客。
张临拍拍书包上的灰尘,明堂的朋友,也不过就是这些玩意儿。
他只是帮一帮明堂,清清身边的蛀虫而已。
就像上辈子一样。
张临顺便回想了一下上辈子的无量功德。
留学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得很快。张临发现自己的PDF传出去的时候,已经没用了。
他不能让明堂看到这个东西,怎么办?
没有人发现,PDF传着传着多了一点内容,加了几张明堂的照片。
把明堂变成当事人的话,就没有人会给明堂转发了吧?
果然,明堂不仅什么都不知道,连他身边那些让张临恨得牙根发痒的所谓“朋友”也离开了。
张临笑起来。
这样,明堂身边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
@泡泡堂:
唉,这个嘴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知不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明堂!
吃薛长松的小笼包恐怕要用挨亲来偿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