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明堂突地站起来,柯时来的桌子被他撞得晃了晃,几本书掉下来。

“疼不疼?”薛长松抬手,想看一下明堂被撞到的侧腰。

明堂把自己的书包抱到胸前:“先捡书。”

他说的是柯时来那几本被撞掉的书。

明堂说着,自己又不动,薛长松自己捡起来,低头的一瞬间,明堂就跑没影儿了。

“明堂!”

明堂:“不许跟过来!”

声音已经很远了,应该已经跑到了教学楼外。

薛长松走到一班另一边的窗户去看,明堂背着那装着十几本书的书包一路狂奔。

半路上还踉跄了一下,把薛长松吓了一跳。

“小心点!”

放学后的校园里很静,明堂非常敏锐地捕捉到薛长松的声音。

他跑得更快了。

找了个能看到校门口的位置,看着明堂逃命似的上了刘叔的车。薛长松才回来把柯时来的课本捡起来,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掉出来。

还是柯时来前两天从柯主任办公室里顺来的,给常年便利贴告急的一班群众一人发了一本。

跟赈济灾民似的。

薛长松捡起来,一个很丑的几乎辨不出人形的卡通形象,旁边写着几个大字:举头三尺有摄像头!!!

薛长松:“……”

薛长松:“神经病。”

他把那张便利贴攥成一个纸团,隔着几排座位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起笔,想再做几道题。

笔尖在纸张上悬了半天,迟迟不动。

唇上的触感还停着,而且感觉越来越明显。

薛长松呆了好久好久,然后忽然扔下笔,把脸埋在两臂之间。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他压抑不住的一声笑。

薛长松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神经病。

又过了好几分钟,薛长松终于恢复了正常。

他先给明堂发了消息,告诉他自己住过的房间抽屉里有药酒。

然后登进校园内网随便用一段视频覆盖掉了刚才的监控。

稀里糊涂地吃完饭洗完澡躺到床上,明堂把自己闷在被子里。

要不就这么闷死得了,反正他明天也没脸见人了。

坏就坏在闷不死,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回方才在学校的那一幕。

细节随着回忆的次数逐渐清晰起来,明堂甚至注意到薛长松一愣之后亮起来的眼睛。

烦死了!

明堂翻了个身,忽然坐起来打开台灯。

他拿出薛长松塞给他的书,企图用知识麻痹自己的大脑。

毫无作用。

脑袋里薛长松出现的频率更高了。

薛长松的笑、薛长松委屈时的表情,甚至还有很久以前,薛长松站在圣诞树下眼睛被圣诞树上的LED灯照得很亮。

明堂猛地合上书本。

他又拿起手机,准备玩一局植物大战僵尸。

薛长松的消息就那么恰好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AA变态】我住的那个房间里有药酒,就在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里

【AA变态】洗澡的时候看看青没青

手机的光亮照出明堂逐渐变红的脸。

薛长松他变态!

他什么身份他就关心我洗澡的事!

明堂把手机扔到床脚,钻进被子里,不小心扯到了傍晚被撞到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他慢蹭蹭地爬起来开门。

走廊上只有几盏昏黄的射灯亮着,明堂蹑手蹑脚地挪了几步,推开了薛长松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打扫频率跟明堂的房间是一样的。

明堂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关上门,按下开关。

真的什么都没变,那几张草稿纸,薛长松仍然把他留在那里。

明堂走过去看,才发现这几张草稿纸上并不都是演算公式。

“薛长松,我想吃冰激凌。”

“草莓味的。”

薛长松遒劲的字体写在旁边:“现在?还是冬天呢。”

明堂画了一个哭脸。

那天他们跑了三家店,只买到了一支原味儿的。

明堂盘腿坐在床上,把两三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找出了许多自己打扰薛长松学习的罪证。

真奇怪,薛长松才住了几天,他们竟然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他把几张纸整整齐齐地折了两折,放进睡衣口袋里。下次薛长松再来的话,就说他让张妈丢掉了。

他这时候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想打开床头柜上的抽屉。

竟然打不开。

没锁上啊……

明堂拽了拽,听到里面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好像被卡住了。

烦!

薛长松怎么就会给他添堵!他是往抽屉里塞了八百瓶药酒吗竟然能卡得这么死!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找到了小半截尺子,插入抽屉上边缘的缝隙中,慢慢拨动卡住的物品。

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一瓶薛长松说的药酒。

他自己去张妈那要一瓶现在早擦上了!

明堂想着,抿着唇耐心地跟那个卡住抽屉的东西作斗争。

入眼根本不是薛长松说的药酒。

而是明堂自己赌气扔进去的一堆相框。

照片上就那两三个人,他、薛长松和薛窈女士。

薛窈女士出现得时候不多,那时候她很憔悴了,不喜欢往镜头前面凑。倒是给明堂和薛长松拍了不少。

房间里久没有人住,就算有地暖,还是冷冷清清的。明堂裹上被子,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照片。

照片太多,相框太少,有好几张委屈地叠在同一张相框里。

有他偷偷往薛长松领口塞雪的,有他忽然跳到薛长松背上的,有他和薛长松戴着薛窈女士织的同款不同色的围巾的……

第二天早上,徐|明珠女士叫明堂起床,才发现房间里根本没人。

徐|明珠女士:“?”

已经起来了?

不对,明堂什么时候起这么早过?

明堂早就醒了,是被相框的尖角硌醒的。

醒之前,他正做着一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的场景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首都下了一场大雪,像个冰雪世界,夕阳的染料把树枝上的积雪染成暧昧的粉色,像开了一束的桃花,像春天。

明堂稳稳当当地被薛长松背在背上,不知道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薛长松忽然停下来,问他有没有听说过猪八戒背媳妇的故事。

明堂哈哈大笑笑他是猪八戒。

然后天旋地转,粉色越来越多。

明堂忽然睁开了眼,下意识摸自己的嘴巴。

睁开眼的一瞬间,梦中的很多片段都飞速地向脑海深处的滑去,只留下一个印象好深好深的画面。

他分明记得他在回应……

明堂彻底清醒了。

他满床找手机,搜“同性恋真的不会通过接吻传染吗?”

“明堂!”徐|明珠女士已经开始挨个儿房间找人。

明堂缩进被子里不应声,给徐|明珠女士发信息:“妈妈我要请假。”

徐|明珠女士不回消息,她用喊的:“今天星期六,请什么假?”

她又喊:“人呢?”

徐|明珠女士周六也要上班,知道他醒了,就下楼去了,还嘱咐张妈十分钟后明堂还不下来就再去叫他一遍。

张妈:“今天周?”

徐|明珠女士耸耸肩:“谁知道,他前天说要叫他起来。”

明堂听到整个二楼都没有了人,才从床上爬起来。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还要鬼鬼祟祟的。

都怪薛长松!

明堂毫无底气地埋怨。

薛长松起得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明堂发消息。

【薛】擦药酒了吗?

【薛】青没青?

【薛】拍个照片我看一下?

薛长松发誓他发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绮念,但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幸好明堂不会起这么早,薛长松放心地点了撤回。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明堂的昵称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泡泡堂】薛长松你变态!

【泡泡堂】你还撤回,你是不是心虚了!

【泡泡堂】我要告你骚扰!

【泡泡堂】我真的是直男我告诉你!

【泡泡堂】你没希望的!

薛长松:“?”

起床气?

【薛长松】知道了,所以擦药酒了吗?

明堂故意绕开擦药酒的话题,他现在不想想那瓶不知道在哪儿的药酒,那张床,和那个梦。

【泡泡堂】知道什么?

是知道自己很变态还是知道他是直男?

【薛长松】你是直男。

薛长松在屏幕对面木着脸打下这四个字,再带上一个相当正式的句号。

小骗子,还直男。

直男会有男朋友吗?

薛长松上辈子就是被他骗了,不然……

【泡泡堂】那你还要喜欢我吗?

明堂打下“喜欢”这个词的时候,连耳根都红了。

他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然后下楼叼了个面包上来。

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手机,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有什么心理建设可做的?薛长松不喜欢他的话当然最好!

肯定是因为早上那个梦,他才会变得这么奇怪的。

明堂狠狠心,点开消息界面,下意识闭上眼,两秒后睁开。

薛长松回得相当简洁:要。

要就要呗,明堂丢开手机,又哼着歌下楼了。

薛长松等了半天,做了两道题,没见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这次很长。

几乎把他上辈子的人生经历介绍了一遍,包括哪年升职哪年年薪破了百万哪年买了房产,然后说“我的人生规划就是这样,能考虑一下我吗?”

明堂出门之前才看到,很高贵地回了一句“先好好学习吧你”。

薛长松转给柯时来问这是什么意思。

柯时来说这是让你抓紧学习实现这些人生规划然后迎娶白富美明少爷的意思。

【海伦凯勒】加油薛小松!一看我大哥就是智性恋,要是你今天能学十二个小时,他还不得被你迷死啊!

薛长松最终没学十二个小时,中间出去一趟买了点东西。

薛窈女士生前有明文规定,每年祭日不得花五十块钱以上。

原话还有一句“买点橘子坐我跟前吃吃得了,走的时候记得把果皮带走啊”。

坚守公务员绝不能铺张浪费的原则。

要是薛长松胆敢破坏她的一世清名,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指一周托八天梦骂薛长松。

就很不人民公仆。

第二天早上,薛长松跟明堂在墓园门口碰了面。

薛长松看到明堂的时候先摸了摸鼻子,两个人带的东西加起来好像都不止一百块了。

明堂戴着一个毛茸茸的帽子,只露出明亮的眼睛。他抱着一小束花,是薛窈女士喜欢的香槟玫瑰。

另一只手里还有一个黑色的小袋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薛长松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遮住大半张脸,他却自薛长松一下公交车就抬起来挥了挥手:“这儿!”

薛长松一眼就看到他没带手套。

“冷不冷?”薛长松想接过明堂手里的东西,让他可以把手放进口袋里。

明堂反应很大地退后两步,瞪着薛长松:“不许动手动脚!”

薛长松真的冤枉。

——

@泡泡堂:

薛长松,你传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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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是直男了还要亲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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