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薛长松对徐|明珠女士撒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说他在几年前无意中招惹到过张临。所以再次见面后,张临才要找来他爸跟他作对。
而吴远早就被张临设了套,在张临家的场子里欠了不少钱,现在在帮张家做事。
半分假半分真,假的那部分相当拙劣。
但对待聪明人有时候不需要太精湛的撒谎技术,你露出破绽来,她就猜得出你是不想提。如果徐|明珠女士想知道,就会自己去查。
可是薛长松又没什么可查的,毕竟没人会想得到他是“重生”的。
那这个谎就不真也真了。
吴远吸了吸鼻子:“没钱?没钱你上的什么学?要不我去你们学校问问是不是有什么大善人给你交了学费啊?”
薛长松双手插在兜里,问:“那你想怎么样?”
吴远食指和拇指对在一起搓了搓:“简单,再给爸爸点钱花花……我要是都快要饿死了,还不是又得到你们学校去找你?”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要脸面,吴远是这么想的,张临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正式弄死薛长松之前,他让吴远能怎么恶心薛长松就怎么恶心薛长松。
可惜薛长松现在最不要的就是脸皮,他只在乎一件事,就是吴远会不会去恶心明堂。
薛长松掏出了他的钱夹,一副被威胁到了的样子:“就只有这些钱了。”
吴远不等他掏钱,就把钱包夺了过去。
他扒拉了两下,咂了咂嘴:“就这么点钱?”
薛长松蹙着眉尖:“钱包还给我,那是同学送的……”
吴远很敏锐地猜到:“这个……”
他颠了颠那个带着大logo的钱包:“很贵?”
薛长松眼神一动,吴远笑起来:“别生气,先借爸爸两天。”
薛长松怎么可能生气,要是吴远智商正常,就会发现这个薛长松“常用”的钱包里,连个证件都没有。
他说着,过来拍薛长松的肩膀:“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吧,爸现在没钱,等有钱了一定给你补上生日礼物。”
薛长松侧身躲开:“不用,你赶紧走就行了。”
吴远嘿嘿笑了两声,他怎么可能走呢。
那张大少爷跟菩萨似的,不知道为什么,专爱看别人吸,给了他不少好货。
除了偶尔要挨两顿揍,吴远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赛过活神仙。
想到这里,吴远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薛长松看了他两秒,忽然问:“你很冷?”
吴远表情尴尬了一瞬,欲盖弥彰似的放大声音:“废话,首都这大冷天,我就只有这么点衣服,能不冷吗?”
薛长松对于吸毒成瘾者的敏感度比张临这种长期浸淫在特定环境中的人要弱很多,但他好歹每年都上学校的禁毒安全教育课。
现在想想,上一次看到吴远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吸鼻子……
“你现在住在哪儿?”薛长松问。
吴远正在数着钱,毫无防备地回答:“你就别管了,反正爸现在是碰见了个大善人。”
一个可能想要你命的大善人。
吴远稍稍心虚了一下,把钱夹塞进口袋里:“行了,爸走了,哎对了,你们学校能不能申请助学金什么的?”
薛长松目光沉沉,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他。
吴远干笑起来,没再说话。一阵寒风吹过来,他把脖子缩进衣服里,左右看了看,从旁边的一条小道里离开,模样鬼鬼祟祟。
他离开的同一时间,旁边咖啡馆里的一个人收起手机,也跟进了那条小道。
张临手下的人反追踪的能力相当强,吴远出拘留所之后,徐|明珠女士派的人就跟丢了。没有吴远,他们很难找到张临的场子。
幸好,张临相当沉不住气,把吴远放了出来。
终于打发走了吴远,薛长松在街上转了两圈,走出去。
这个时候,那辆出租车也已经悄悄地绕出了商业街,薛长松看到熟悉的车牌号,装作打车的样子招了招手。
顺利地上了车,他关上门,先对着后视镜里的徐|明珠女士点了点头:“徐姨,钱夹已经给吴远了。”
钱夹里徐|明珠女士淘来的最新款追踪器。
找到风耀组织的赌场,再加上薛长松上辈子在新闻上找到的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应该就差不多了。
徐|明珠女士的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表情看上去晦涩不明。
薛长松勉强笑了笑,心里打起了鼓。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半分力量也没有,薛长松绝对不会求助于徐|明珠女士。一来他不想利用她,二来薛长松也不想给徐|明珠女士留下汲汲营营的印象。
但薛长松没办法。其实只要晚重生两年,他都不会有现在那么无力。可是事情就是有这么寸,两年后,他跟明堂就分道扬镳了。
到那个时候,哪怕他比上辈子更早爬上去,也是鞭长莫及。
半晌,徐|明珠女士才看过来,透过后视镜跟薛长松对视着。
薛长松表面淡定地回视着,搁在腿上的手悄悄攥紧。
薛窈女士说,徐|明珠女士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英雄情结,认准了什么人,就要把对方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护着。
所以徐|明月才能永远有事找她姐。
所以薛窈女士在医院里偶遇到徐|明珠女士的那天,那么释然地笑。
那天,薛窈女士难得有那么好的精神头,笑意几乎驱逐了她的病容:“明珠年轻的时候可是个侠女。”
“妈妈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明珠说她的儿子也在十二中,等我走了,她会帮我照看你的。”
薛长松一边削苹果一边想:现在大家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再侠义又怎么样难道真的会因为大学时候当过一两年舍友就帮你照看孩子?
别傻了妈,你要是看人眼光准就不会嫁给我爸了。
然后徐|明珠女士忽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个病历本扇着风:“可算找到你们俩了,走,我托人给你弄了一个单间,医药费不够和我说。”
然后就开始上手收拾东西,动作之随意,简直像是入室抢劫。
薛长松抬头,还没反应过来。
“小薛是吧?你妈妈说你在十二中上学,我们家明堂和你一个学校,你们俩互相帮衬……”
徐|明珠女士随手一指身后,明堂从病房门外探出头来,对薛长松笑着。
那时候薛长松没想到,之后的十几年的时间,这一对强盗似的闯进他妈妈病房的母子俩,竟然成了他后半生中最重要的人。
“现在回家?”薛长松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忐忑地问。
徐|明珠女士没应,忽然说起另一件事:“你妈妈结婚的时候,给我来过信。”
只不过当时信到得晚了,徐|明珠女士收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婚期。信里薛窈也说不用她去,只是以防万一徐|明珠哪天找她算账说结婚竟然不告诉她。
“那时候大家都刚毕业不久,我接下宝华春,也很忙,一直想过去看你妈妈,都没能成行,但是我派人查过你爸。”徐|明珠女士怅然地叹了口气。
“家境不好,见识也不多,大学的层次肯定也比不上你妈,但那个时候上大学已经很好了,一直拿奖学金,在同学之间的风评也不错,还见义勇为过一次,工作之后好几次评先进都有他……”
薛长松沉默地听着,没打断。
徐|明珠女士:“所以,你妈妈眼光不差,只是人变得太快了。”
“嗯,知道了。”薛长松点点头,看向窗外。
他现在知道了,薛窈女士看人的眼光确实很准。
末了,徐|明珠女士又嘱咐了一句:“之后吴远再找你就不要应了,注意安全。”
“行了,你回家吧,你们小姨是真要让我去买单,不是用来蒙明堂的。”
徐|明珠女士下车,突然想起来什么,敲了敲薛长松这边的车窗。
薛长松降下车窗:“徐姨您还有……”事?
几百块钱从还没完全打开的车窗里塞进来:“天太冷了,别开窗了,回去的时候给明堂带姜记的龙井酥,不然你小子肯定惨了。”
“行了,走吧。”徐|明珠女士摆摆手,没等薛长松反应过来就走了。
留下薛长松一个人对着一堆钞票苦笑。
能说明堂不愧是徐|明珠女士的亲儿子吗?
“现在回老宅?”主驾驶座上,暂时扮演出租车司机的是徐|明珠女士的下属。
“嗯,”薛长松点点头,“麻烦了。”
“不客气。”
薛长松把脸转向窗外,想到吴远说的那个“大善人”。
吴远的嘴角有伤,额角还有淤青,尽管张临应该找人给他做了修饰,但细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一个随时打人的大善人?
除了钱和毒品,薛长松想不到还有别的东西能让吴远对张临这么顶礼膜拜。
听说成瘾者除了身体上的依赖之外,还会形成一种心瘾。看到针管,听到嘈杂的重金属音乐,甚至只是听到相关的词汇,见到同类,都会诱发这种心瘾。重生而来的张临,摆脱了生理上的成瘾,那精神上的呢?
毒品的伤害,普通人可能还有些隔膜,可是经历过的张临却最清楚不过。
他是只派别人给吴远东西,还是……他就有那么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抵抗住诱惑?
果然如徐|明珠女士所料,薛长松一打开门,就看到明堂守在门口,目光十分“凶狠”:“干嘛去了?”
他抱着手臂兴师问罪的样子,让薛长松本来准备好的回答都愣了一下才说出口。
中间停顿的时间是用来思考自己的身份,因为明堂的样子真的显得他很像半夜不回家出去喝大酒的不负责任的丈夫。
“买了龙井酥,吃不吃?”
薛长松一边推着明堂往里走,一边谴责自己不要有事没事就想得这么美。
没想到这次明堂并不为美食所动,抖了抖自己的肩膀甩开薛长松的手:“少套近乎,不许贿赂法官。”
得,薛长松放下手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跟着柯时来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