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年那一天,徐明月包袱款款地开着她的粉色玛莎拉蒂带着徐蓝住回了徐家老宅。
回来之前特意打电话让张妈把家里所有的晾衣架都收起来。
张妈很为难:“这有点困难吧?”
徐明月可怜兮兮:“那您要看着我挨打吗?”
明堂幽幽飘过:“那你也是活该。”
幸好,徐明月对她姐的脾气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她回来的时候,徐明珠女士已经没那么生气了,没有闲心打她。
然后她就蹬鼻子上脸。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她已经凭借一人之力把整个徐家老宅都装扮一新。薛长松房间里被她贴了两张相当不搭的年娃娃,明堂屋里被她硬塞进去几盆年桔。
已经被明堂吃秃了一半,每天扒橘子扒得手黄黄的。很丑。
所以现在是薛长松替他剥。
毛毛脖子前面挂了个铃铛,走到哪儿响到哪儿。铃铛装饰的丝带比毛毛的腿还长,毛毛一走一趔趄。
被明堂以“虐待动物罪”指控,幸得徐明珠青天大老爷公正断案,才解救了毛毛。
“我们毛毛都磕疼了是不是?”
薛长松路过的时候,就看见明堂夹着嗓子对毛毛说话。
一看到薛长松过来,他就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粗声粗气对薛长松:“有事?”
唉,薛长松叹气,人的待遇有的时候还不如狗呢。
徐明珠女士每天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又多出来的一大片红色就觉得眼睛痛:“徐明月,过完春节你要是不把这些玩意儿都清理干净我就让你回味回味小时候被我打是什么感觉。”
徐明月缩了缩脖子,分外窝囊地:“哦。”
然后第二天继续往家里搬各种各样红色的装饰品,还顺手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了一套红色的羽绒服。
明堂皱着脸说:“好丑。”
徐明珠女士说要是闲得慌就去上班。
到了年关,徐明珠女士比以往还要忙,一直到大年二十九这天,她才算彻底地闲了下来。
她闲了,张临爸爸就要忙起来了。
元旦春节这种节日,向来是中央反腐督导组严查隐形变异腐败的时候。
钟表指针跳到五点半,张家别墅里一片寂静。
就在刚刚,张志军,也就是张临的爸爸,接到了一通电话,说某位一向跟他交好的官员被从家中带走。
连续打出三四通电话,仍然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的信息。
张志军并未显得多么惊慌。
他上面多的是谁,倒台了一个,总还有另一个。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张志军看向身旁的妻子:“你弟弟名下的那些散股……”
话还未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股市已经闭市了。
张志军的冷汗瞬间落了下来,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一个故意针对他的局:“把周律师找来……”
当然是针对他的局。
徐家人正在站在厨房的操作台上包饺子。
徐明珠女士负责擀面皮,她戴着耳机,时不时向对面做一些简短的指示。
在场一个接触过这些事的人都没有,她也就放心大胆地跟对面通话。
薛长松正在握着明堂的手教他包饺子,敛着眸好像真的听不懂徐明珠女士在说什么。
大年二十九,徐明珠女士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股市已经闭市,张志军手里的股票全部无法出手。
不过这种级别的人物,肯定不止一处“备用资金”。
就看国家防止资金外流的雷霆手段到底能快到什么地步了……
“然后呢?”
薛长松愣神的功夫,明堂已经拿起了一块新饺子皮,放上馅:“这些够不够?”
“太多了。”薛长松拿起筷子,给他拨下去一些。
“哦。”明堂低下头给饺子捏褶。
薛长松跟在他后面,把松松散散地快要咧开口的饺子重新捏一遍。
一个人的活两个人干,反而速度还变慢了。
直到徐明珠女士挂断电话,冷冷来了句:“谁包的丑饺子谁吃。”
明堂把包到一半的饺子塞到薛长松手里,蹭过去:“那我要学擀面皮。”
徐明珠女士不理他,她才没薛长松那种耐心:“边儿去。”
她一个人就能供应整场的饺子皮。
明堂:“哦。”
他又蹭回来。
薛长松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他鼻尖上沾到的面粉:“教你种别的办法。”
只比正常包饺子的程序多了一步,但是出来的效果却比刚才那种漂亮的多,即使明堂捏得不好看,也看不大出来了。
徐明月看见了,也凑过去:“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徐明珠女士叹了口气,擀面杖在案板上敲了两下,面粉在空气中小范围蔓延开来。
她跟一直老实干活不说话的徐蓝对视了一眼:咱们家是开幼稚园的吗?
徐蓝耸了耸肩,接着低下头去干活。
第一锅饺子出来,几个人都架着筷子在锅边等。
徐明珠女士掌着笊篱,为了这几个幼稚鬼不打起来,还得先数好个数。
“好吃,”明堂幸福地眯起眼,“你尝尝这个。”
明堂把自己包的漂亮饺子拨给薛长松一个,薛长松品尝完,也煞有介事地点头:“好吃。”
徐明珠女士把锅里多的那几个饺子分给徐蓝跟徐明月。
张妈拌的馅儿,她擀的饺子皮,这俩人还分享起来了。还互相品鉴!
行,他俩在那有情饮水饱吧,她们还是多吃两个比较实际。
“妈你偏心!”
“谁要蘸醋?”徐明珠女士装听不见。
除夕早上九点开始,徐家的门铃声就没断过。上一波人还没走,下一波人又到了。
薛长松跟明堂在楼上躲清净,深感徐明珠女士昨天就下令包饺子的决策有多么正确。
徐明珠女士坐在首位,徐明月也收起了平常的样子,捏着茶杯不时点头,很端庄持重。
薛长松大致观察了一下,大部分都是跟着明堂外公的老人,剩下的一小撮才是徐明珠女士上任之后提拔的新人。
薛长松甚至还在里面看见李朝阳,对方跟在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背后,情绪不大好,但还是跟着乖乖叫人。
明堂往里躲了躲。
看到薛长松看过来,他才耸了耸肩:“又不关我的事,我又没让他来巴结我,这跟我妈的生意是两码事,他们总是搞不明白。”
薛长松拍了拍他的背,然后道:“做题去了,你还欠我两张卷子,别忘了。”
明堂:“?”
有薛长松这么安慰人的吗?
薛长松装作看不见明堂幽怨的表情,不想看到明堂把别的人放在心上,给他和三角函数腾腾地儿吧。
一直到下午五点,明堂房间的门被敲了敲。
两个人回过头,徐明珠女士推门走进来。
她拍了拍明堂的脑袋:“懂事了。”
今天竟然还耐得住性子做题。
明堂算数算得头晕脑胀,抬起头,用茫然的眼神看着他妈:“啊?这就当董事了?不太好吧。”
坐在旁边的薛长松支起手臂,悄悄遮住自己的笑。
徐明珠女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美得你。”
明堂还没反应过来:“当多大的董事啊?也不说清楚,年底给分多少钱啊?”
薛长松停止肩膀抖动,半晌才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啊,应该不少吧。”
“哦,”明堂放下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那我不要学了,我要当米虫。”
薛长松把小青蛙笔塞到他手里:“不行,国家规定高中学历不许持股。”
明堂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用小青蛙的耳朵戳了戳薛长松的背:“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表情说瞎话。”
薛长松应下,也不知道有没有走心:“嗯。”
明堂做完剩下的半道题,忽然抬头:“我妈刚才说的是不是‘懂事了’?”
薛长松点头,还是简短的一个字:“嗯。”
明堂已经嚷开了:“那你还跟我聊下去?也不提醒我!”
薛长松哄他:“别生气别生气,到时候我要是有公司要让你当董事行不行,两下里都赚呢。”
他没哄到点儿上,明堂更怒了:“你还嘲笑我!”
然后明堂就开始叽里咕噜说一大堆薛长松听不太懂的话:“你光在这画饼,做了多少道题了有柯时来做得多吗开学之后年级第一的成绩能继续保持吗不会去摇奶茶吧到时候小心我告你职场骚扰啊……”
拆分开每一句薛长松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不太懂这些话怎么联系到一块儿去的。
明堂这小脑瓜又背着他想什么呢?
客人陆陆续续走后,徐明珠女士请的厨师团队上门开始做年夜饭。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张妈悄悄溜进去边打下手边偷师。
明堂捉住毛毛,让薛长松帮忙逮住它,要给它穿新年衣服:“别动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哎呀我们毛毛,”给毛毛戴好帽子,明堂上身往后仰,打量了一番,“可不可爱呀?”
“可爱。”薛长松即答。
他还是第一次见明堂这个样子呢,平常当然也可爱,但是现在是超级可爱。
薛长松心里痒痒的。
毛毛被迫穿上徐明珠买回了的大红财神衣服,不自在地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两圈。
徐蓝嫌弃地看着这只小狗:“真丑。”
明堂:“?你干嘛突然攻击我们毛毛?”
徐蓝:“衣服。”
明堂认真地端详了一下:“确实,配不上我们毛毛。”
“你觉得呢?”明堂征求薛长松的意见。
薛长松的视线就没舍得移开过:“挺可爱的啊。”
明堂无语凝噎了两秒,举着毛毛遮住自己的脸。
薛长松:“……确实有点……”
明堂:“换一套吧。”
徐明月为自己鸣不平:“胡说,你看人家毛毛就没说丑!”
明堂低声嘀咕:“你就欺负我们毛毛不会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