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软柿子
哎,这一届异化者不好带。
许维明叹口气，对通讯内调查员决定对调查报告互通有无的商讨充耳不闻，拍了拍其中一个研究员的肩膀,让他解除了通讯。
“事情结束了,准备报告吧。”
他们的工作已经结束,后续是事务局、治安局还有城防军的主场。
但凡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算是完了,比如准备三份调查报告，对上宣久懵然不知的视线，是四份调查报告。
“哪那么多事，收工。”宁封率先一步走了出去。
宣久抬眼扫视四周,以他们为中心四周被破坏得极其严重,夜晚明亮的灯光销声匿迹,只有惨白的月光冰冷地洒下，街道碎石瓦砾在月光下像是一地碎瓷，一阵浩荡的风吹来，带来腥甜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硝烟与尘土气息。
在他们行动之前就收到任务指示，不计后果地清理掉血肉怪物。现在看来这个不计后果的代价着实有些大，D2区受损尤为严重。
宣久对眼前的景象摇摇头，提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宁封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了宣久一段。
他这时才有时间仔细思考高富话里的意思。
宣久与雾中人一致，而雾中人是实验室袭击明光的幕后主使,宣久或多或少与实验室有关系。时间回溯前，刚将高富的话中内容捋出来，就听到通讯里研究员压低的惊呼声。
惊呼声也刺激了宁封脑海绷紧的思绪，心头一跳，下意识就回溯了时间,但是时间也没来得及，宣久的问题已经问完了，秉承着异能用都用了，总不能白用的心理，开枪阻止了高富的回答。
一切的行为只在几秒间，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行为目的。
回过头来一看，他自己也觉得诡异。
宁封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无疑会怀疑宣久，但是宣久几个任务下来又尽职尽责，就因为怪物的一句话，无端地调查怀疑实在会寒人心。又比如宣久与实验室的关系算是他隐私，个人隐私被宣之于众确实不算什么好事。
宣久的的脚步跟上他，与他并肩走在一起，前面是曲随和沈灼羲，任务尘埃落定，唯余一片寂静，行走的沙沙音踩踏着醇厚的月光格外清晰。
宁封侧首瞥他一眼，有些讶异于他的安静，宣久一向是有问题就绝不憋在心里的人，“你不想知道高富说了什么？”
宣久侧眸跟他对视一眼，又轻笑一声低下头，颇有兴致地一步一步精准踩上斑驳的树影，“如果是什么可以隐瞒的事的话，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说着，他又抬起头浅笑了一下，“嗯，一直要求队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怪不好意思的。”
轻缓的嗓音在静谧的夜色缓缓流淌，落在宁封的耳中像是一把羽毛轻轻扫过，他不受控地捻了捻手指。
他的思绪没忍住暂时跳了了一下，宣久无意一句话轻易打破了他刚找好的自欺欺人的借口，拿隐私做借口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他自嘲笑了一下自己，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其实他就是担心宣久，他会尽可能地照顾宣久，如果宣久问他他知道的任何事，他也不会怀疑宣久的动机。
他将宣久置在与曲随、沈灼羲同等的队友位置上，试想一下对那两人做不到同等地步。
是因为宣久作为诱饵加入异控局，他才会一直将宣久视为需要被照顾、保护的人？
但是宣久刚刚的意思是不想对宁封要求太多，一种温和的距离感，他或许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对宁封的依赖，过多的要求。
比如关于禁区的隐秘，他其实完全可以在向许维明解释前因后果后，得到许维明的答案。但是他没有这样做，像是一点小任性，因为知道宁封会回答他，所以就直接省略了解释步骤。
宣久走在前面，摇了摇头，内心浅浅反思了一下自己。
学费赚够了，可以离开异控局了，同事，关系太近不好，难道等离开的时候非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才算好么。
宁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种温柔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宣久。”
宣久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好奇地看着他。
街道上又一阵风穿过，衣袖在风中翻飞几下，宁封注意到那双眼睛眨了眨，天色很暗，湛绿的眼瞳在夜色里并不清晰，但是宁封知道他的眼里倒映着的是他的影子。
宁封快步走向前，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俯身探过去，看清了，那双绿色的眼睛正笑盈盈地弯起。
他也极浅地笑了下，说道，“即使是雾中人与你有关，你也不问吗？”
宣久不问，但是他想让他问。
他拉开了与宣久的距离，墨色的眼眸没有放弃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宣久的眼瞳明显放大了一瞬，对他的话不可避免地感到诧异，随即他反应过来什么，轻轻笑了下，“又承蒙队长照顾，替我隐瞒了这件事。”
说着他转过身，示意宁封继续向前走，“确实没想到，如果这个关系是队长都觉得需要隐瞒的存在，那我还是不急着知道了。”
真相必定丑陋。
顿了顿他又补充，“嗯，为了胜利的好心情。”
而且他很快就能知道了。
宁封深深看他一眼，由他去了。
雾中人的精神力他都打包丢给了卡根，他下意识寻找着卡根的身影，还在D4区。
宣久伸出胳膊长长伸了个腰，手却没收回去，枕在后脑勺，轻松惬意地走着，头一偏向宁封提议，“队长，回D4区吧，卡根还在那儿，而且快要逃跑了。”
卡根吸收了雾中人的精神力，是宣久想要的线索，给它十个胆子也不敢带着这东西逃跑。
他只是伤春悲秋地对自己的命运感到无奈，等待着宣久再将它捆回去。
卡根只是宣久要回D4区的一个借口。
D4区异控局不再像上午那般人来人往，大厅里瘫坐的只有刚经历过打斗的调查员，调查员们长吁短叹地感叹着任务总算结束了。
宣久提着卡根站在二楼，宁封去安排后续的任务事项，曲随和沈灼羲也坐在大厅休息。
“打个商量，能别捆着我了吗？”卡根被宣久的丝线缠了一圈又一圈，吊在半空，无力地喊着，“我想回研究所。”
“他们的任务结束了，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啊。”宣久将卡根提到眼前跟他商量。
呵，呵呵。宣久都能它一只怪物论起我们了，他想做的事绝不简单，卡根一动不动地装死。
宣久看着它不说话。
……
“办事前能不能好好地让我呆着，比如别捆我了，我可以趴在你肩膀上的。”卡根拗不过，又重复了第一个要求。
“不要，你太丑了。”
那你倒是给我找一个好看的身体啊。
卡根很无语很想死掉，比如寄生在小猫身上，呵，如果它的身体是小猫，天生喜欢毛绒绒的人类根本不可能压榨它干这么多活！
它明明也是禁区一霸，怎么混成了这样子。
卡根不懂，它只知道宣久将它系在扶手处不管它了，转而撕起了自己的书。
【补药啊，痛痛痛，我好痛。】
系统对宣久撕书的行为表示强烈反对。
“你会痛？”
【幻肢痛也是痛啊。】
“……”
宣久不理系统了，他从书里抽下一页纸，将纸张撕成小碎纸，用丝线控制碎纸向异控局大厅飞去，一个个触碰在大厅里休息的调查员。
【已收录B级异能：血流不止。】
【异能描述：你的攻击造成的伤口无法愈合。】
【使用时间：十天。】
【能力评价：战斗！爽！】
……
【已收录A级异能：枯木逢春。】
【已收录S级异能：不熄之焰。】
【已收录……】
后面收录的异能太多，宣久没看，他只是在曲随与沈灼羲身上多试了几次，成功复制到他们所有异能。
做完这些他又用一张纸折了一只纸鹤，飞去找了宁封，宁封不像那些在休息的调查员，可以用小纸片隐秘地复制异能，但是他的异能又不得不用。宣久一想，索性就不伪装了，光明正大地控制纸鹤落在宁封身上。
宁封瞥一眼在他肩头的纸鹤，拿下来捏在手里，“有事？”
纸鹤不答，一味地在他手上起起落落。
见宣久没事，宁封也懒得管纸鹤，继续吩咐支援小队的工作。
有两个异能的就是难刷，复制起来还会重复，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成功做完异能的准备工作。
剩下的就是确定位置了。
D4区异控局收容室，B-013，那两只可以追踪气息的乌鸦所在。之前来过收容室，他凭感觉记下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回D4区的原因，有雾中人的精神力，就可以让乌鸦去追查他的下落了。
他原本没有进入收容室的权限的，但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收容室看守的调查员都在休息，只有一些电子锁，用阴影穿梭简单地就过去了。
他循着编号找到B-013，一路上收容物见到他来缩在自己的小屋角落里。
他也能猜到一些对精神力感知极其敏锐的收容物是会害怕他的，就像卡根一样，但是无所谓，他又不在乎。
而且怕才更好让那两只乌鸦办事。
卡根将雾中人的精神力吐出来，无机质的复眼满是对两只乌鸦的同情。
“福金和雾尼？”
两只乌鸦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并不想回答。
宣久也不是要它们回答，只是通知一下它们。
他一手扼住一只乌鸦，来到了异控局楼顶天台，手一松，将它俩放下。
宣久看着在空中扑腾的两只乌鸦，幽幽一笑，“先前你们两个的工作实在不能让人称之为满意。”
追个小丑还能让他跑了又跑，可见这两只对工作到底有多不用心。
宣久抬眼看向远处的城外笑意收敛，“最后一个机会，如果你们再让这个人跑了……”
没等他说完，两只乌鸦嘎嘎大叫着，扑腾抖落身上所有的羽毛，墨色的鸦羽又化为一只只小乌鸦，争先恐后地撕扯起雾中人的精神力，叼着精神力一个个飞向不同的方向。
第一次听说这两只乌鸦还有这种能力，果然，怪物和人一样，还是要逼一把才能爆发出所有的潜力。
宣久从结束D区的清理任务到现在还没休息，主要现实由不得他休息。
实验室的实验不管是否成功都已经结束，结束就要离开，所以他必须要在雾中人离开前找到他的踪迹，然后追上他。
他是什么软柿子么，想起了就安排个死亡给他，杀不了了就灰溜溜逃走，难道那人以为他不会反击的？
有仇不能隔夜报，容易夜长梦多。
远处天边与荒野平原的交汇处，升起了一缕灿金色的晨光，刺眼夺目，像是要把万顷平原都给点燃了。逆光处有一只乌鸦啼叫着飞回来。
“松原小镇。”
宣久弯起嘴角，迎着晨光舒展着身躯，总算可以把悬在头顶的剑拔掉了。
心念一动，消失在了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