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机械城
“还有,谢谢你。”在寂静的夜里，宣久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男朋友。”
一直以来对他的毫无保留地、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我们两个之间不用说谢之类的话,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宣久脑袋略微偏了偏,与宁封错开了呼吸。
“嗯。”宁封应了一声接受得很坦然。
“你躲什么。”他只是对宣久躲开脑袋的行为略微不满,扣在他后脑的手稍微用力,又扶正了他的脑袋，再度凑近，两人唇间距离不过厘米。
宁封抬眼，一个试探的视线倏然撞入宣久眼里,宣久笑盈盈地对上他的视线,也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
宁封垂下视线,温热的唇瓣相贴，撬开他的齿关，两人交换了个绵长的吻。
“下次不要再把我支开了。”宁封将绳子重新系在他的手腕上，低声说了一句。
嘁,亲完就开始教育人了。
宣久支起下颌，在心里百无聊赖吐槽了他一句，让宁封自己出去还不是为了他的小命考虑。
宁封侧首看了他一眼，温暖的火光在他弯起眼中跳跃,眼底安静、淡然，这幅模样不用细想也知道他没听进去,他深深叹出一口气，“要不要我数数你为了把我支开骗了我多少次。”
第一次为了独自一人去找09，用卡根为理由，让一行人绕了半天路回D4区异控局。
第二次又不要命地用愿望为借口自己一个人留在禁区。
第三次说让宁封等他回来，他等了,没回来。跟着绳子的指引，还只找到了一个假人。
嗯，开始翻旧账了。
宣久才不想跟他数，扑过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宁封接了他一把，话语中无不落寞地指责，“哎，有人还说要一点一点学，这才过去几秒啊。”
尾音意有所指地拖得很长，被宣久的手捂着，嗓音透出一股闷闷的沉重。
宣久耳朵动了动，手拿开，又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默半晌，开了个无厘头的话题，“宣凝临走前没有提到卡西。”
虽然仍然不知道宣凝完整说了什么，但是宣久大概可以拼凑出她大概说了什么，在最后他只是交代了宣久一些话。
“我应该没跟你说过，宣凝是我的母亲，只不过我不习惯喊，卡西你知道。”
宁封紧了紧揽着他的双臂，他知道宣久这是在向他一点点坦白自己的发现与想法，“嗯，然后？”
“卡西一直想知道宣凝留下的话语是什么，但是宣凝根本不在乎他，嗯，让卡西破防的事又多一个。”
说到最后，宣久弯了弯嘴角，“原本我觉得只要能击溃卡西的面具，受点伤，赌一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宁封到嘴边的不赞同的话语吐出来前，宣久又立即说，“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了。”
“如果你不认可我这样做的话。”
“下次我多考虑一点。”
宣久的手探了探，找到宁封的手，两人的小指又勾了勾，像是定下一个约定。
或许真如宁封所说，他以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原本以为这样的关系双方于彼此都是累赘，但是等到真的接受时，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一种泠泠作响的气泡在胸口悸动，不是负担的累赘，而是愉快的轻松。
世界很大，卡西很微小，他为什么总是以卡西的破防作为开心的事呢？
他有很和善的邻居，研究员朋友，还有在乎他的队友，以及在身边的恋人，更大的世界等着他们去探索，他才不要只“在乎”卡西一个人。
宁封知道宣久自己在想一些事，他留了一点时间给他，也给自己时间思考究竟要不要打破自己的想法。
在之前，宣久说等他回来时，他等了，并在心底发誓最后一次相信宣久。
但是这次他真的又相信宣久的“多考虑一点”保证了。
有时候会被骗，其实也怨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道心不坚。
他内心长叹一口气，既然宣久自己想通了，他还是不说了，说多了也显得太唠叨了。
他握住宣久的手，感受着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挑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以后喊郁女士为母亲，你会觉得不习惯吗？”
即使是宣久也被他跳跃的思维惊呆了，他抬起头，犹疑着不确定地问，“郁女士是？”
“我妈。”
“……”
“你想得好远。”
“有吗？”
“当然有。”
最后几声一问一答几不可闻，炉火轻微炸响，洒出夜里温热的火星。月亮西斜，铺在地面的光不知不觉换了位置。
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也渐渐垂落，在耳边鼓荡作响的心跳也回归正常速度，宁封已经睡着了。
宣久抬眼，透过窗户，只能看到月亮的弯起的一角，他盯着月亮看是想守夜来着，但是月亮旁边的星星一眨一眨地，催眠一样，他渐渐也闭上了眼睛。
炉火渐渐熄灭，只有他们两人互相依靠的温度在暖烘烘传递，月光正在被初升的日光替代，冷暖交替，在明亮的日光完全透过窗户刺入眼皮时，宣久皱皱眉，醒了。
“是个明媚的晴天。”宁封撑起下颌，看着宣久睁开眼睛，浅笑着说了一句。
“说明那道意识还在沉睡。”宣久向窗外看了一眼，是少见的青空白日的景象。
“可以赶路了。”宣久伸了个腰，偏头问宁封，“通讯器可以用吗？”
可以的话就直接给明光发个求救信息，就可以被接走了，用异能赶路消耗也太大了。
宁封摇摇头，他提起两人丢在一旁的背包，看样子是要身体力行向宣久证明用异能前往萨尔镇的可能性。
宣久浅浅挣扎一下，“那我们到有信号的地方再发信息。”
宁封没有回答，他将背包丢进一个不知名的空间里，然后一把拉着宣久也撞了进去。
片刻后，他们出现在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小镇里。
污染物消耗完了什么的才是骗他的吧。
“因为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在宣久的询问到来之前，宁封先举手坦白。
当时他们两人的气氛，他如果真用污染物带宣久回萨尔镇他们两人才是真的完了。
一句话被堵在嘴边不上不下的，宣久索性换了个问题，“萨尔镇一向有这么多人？”
“最近才多起来的。”
宁封带着他向曲随和沈灼羲二人找去，边走边说，“萨尔镇有个实验室基地，有点实力的城市都来凑了个热闹。”
“这有热闹可凑？”
不就是些打打杀杀的事。
“凑点热闹，好共享实验室的研究成果。”
有的城市虽然嘴上对实验室很谴责，但是觊觎实验室成果的眼神是如狼似虎的，指不定私下还有些见不得人的小九九交易。
这次萨尔镇行动好不容易能有个光明正大的收获实验室研究成果的机会，所有人都卯足了劲盯着。
宣久向四周扫了扫，除了一些明显是调查员的人，还有许多穿着研究服的研究人员。
等宁封将他带去目的地，他才发现唯有许维明带着研究员晒着太阳悠哉游哉。
“您这是？”
宣久悄声走到眯起眼的许维明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摆了摆，颇为疑惑地问道。
他们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从刚才来的路上他就发现实验室基地已经完全被控制，所有人分蛋糕一样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在基地里翘首以待。
眼前黑影一闪，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许维明唰地一下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上上下下端详起他，平和的神色褪去，颇有些激动地拍拍他的肩膀，“活着回来就好。”
他刚一出现，以曲随为开头，那些研究员对着他戳戳胳膊，摸摸头发，纷纷不敢相信他好好地去了一趟禁区又回来。
宣久眨眨眼，一个一个接住他们的手，微微摇晃着，“是的是的，我还活着。”
“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这几句寒暄来回倒腾，最后是宁封实在看不下去，将他提了出来，换他入人群，一板一眼地汇报起在禁区的发现。
看着他们都凝神静听的样子，宣久没打扰他们，凑到对着通讯器直乐的曲随身边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嗐，因为宁封出来一趟带回的机械城消息，老许没向外透露，只是在行动前给几个城市作为交易透露了出去。”
“交易的内容就是明光无偿得到他们挖掘出的成果。”
宣久点点头，怪不得他们一副坐着数钱的样子。
“事关一个城市，他们都在私底下商量呢。”
曲随收了通讯器向他一五一十地解释起来，解释完又向宣久晃了晃手中的通讯器，“机械城的事是那些大人物头疼的事，我现在强烈建议你看看论坛，乐死我了。”
“是的。”
坐在他们身边的沈灼羲目不转睛地盯着通讯器，分出一只耳朵听了一下，颇为认同曲随的话。
“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了就知道。”
宣久突然被他勾起了兴趣，不止是想看论坛发生了什么变化，还是想找到落知遥，他想问问她是否知道卡西的情报。
曲随说得对，机械城的事是那些大人该操心的事，他只想先抓到卡西。不在乎卡西是不在乎了，只是将他从脑海中剔除，不代表他放弃报私仇。
等这件事结束就可以回去了。
脑海刚闪这个念头，通讯器刚拿出来，眼角余光瞥到有一行人向着这边走来，目的地是明光临时办事处，但是为首的那个女人的视线却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宣久抬头，向她投去疑问的视线。
是一个气质冷冽利落的女人，穿着研究院的衣服，走在队伍前面。
那人向他微不可察地颔首笑了下，将视线移到宁封身上，又收回来。
哦，找宁封的。
宣久向后倒了倒椅子，伸手扯扯宁封衣袖，替她喊了宁封。
宁封转过身，看到来人，脚步一抬，倏然挡在了宣久面前。
那人对宁封的动作没说什么，只不过在经过他时，对他轻轻嗤笑了一声，“已经看过了哦。”
这样一副警觉保护的样子，难道她是什么不开明的会棒打鸳鸯的古板家族的大家长吗？
但是她的孩子觉得时机未到，她也不会做什么自讨没趣的行为，她来这里是找许维明的。
“我妈。”低头对上宣久的视线，默了默，还是吐出两个字。
宁封也没想到无意间提一句郁女士竟然真的会见到她。
砰地一声，宣久脚尖点地，将歪坐着的椅子蹬回原位，也沉默了。
默默思索片刻，应该没做什么奇怪行为后略微放下心来，还是选择打开了通讯器。
论坛里有人欢呼，有人愁云惨淡，他默默留意了一下，是论坛管理权限由图灵转移给了其他人。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手一挥，直接将所有异化者的城市信息标注了出来，点进头像还清晰地显示出了注册时间。
只需要这两点信息，有心的人都可以直接推测出发言者的真实身份，这跟明目张胆地向全论坛喊话“我是傻叉”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互相发生过口水大战的异化者互相扒皮，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论坛里充满了快活的吃瓜气息。
宣久扫一眼掠过这些口水大战，在自己列表里找到落知遥的头像点开，落知遥提前找了他。
一道求救信息。
他们罗网的首领突然没了音讯，在机械城。
宣久后知后觉点点手指，他们组织首领就是图灵来着。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大人物商量如何处理机械城与实验室的事时，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