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重逢
乌佑守在雪球身边,没事的时候就去看黑黑他们，等待着结局的到来。
事情总是让人意外，看上去最健康的黑黑,突然倒下了。
乌佑见到的时候,她正趴在那里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总是高高翘起的尾巴尖尖最先泯灭。
他还没和她说上话,就结束了。
小鸟抽泣着，她似乎也更萎靡了,乌佑把她捧在手心，感觉像是捧着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乌佑总感觉,自己轻轻的吐息,都要把对方吹走。“……飞飞,先住在我们那里,好不好？”
她哀伤的点了点头。
飞飞搬进来后，乌佑每天照顾两个昏昏沉沉的病号，似乎是知道了未来,他们也愈发沉默起来。
今天，雪球难得有了一点精神,乌佑喂他吃了一点小果子，他全部都吞掉了，然后他虚弱的向乌佑撒娇,“圆圆,我想吃好吃的呀,做好吃的好不好？”
乌佑沉默一瞬，说好。雪球晕晕的，他说,做好多，大家一起吃呀。
乌佑又说好。
他在厨房里折腾，不时出来看一眼，终于，把菜都摆上桌，晃晃雪球，他困顿的看了一眼，“哇……”
接着，他在乌佑低低的呼唤中，还是睡了过去。
……
乌佑叫醒飞飞，一言不发，她好像也知道了什么，两个人沉默的把雪球葬下。
花束放下的时候，飞飞说：“圆圆，我想回家了。”
于是乌佑就带她回家。
待在熟悉的木屋里，小小的飞飞更显单薄，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盯着树洞的顶，说：“圆圆，我是不是，变小了？”
“家变得好大。”
乌佑轻轻的，用毛茸茸的头蹭蹭她，“一点点，飞飞最近吃饭吃的少了，所以变瘦了。”
“是吗？”她迷茫的立在那里，但还是有些低迷，“确实变小了啊。”
乌佑安静下来，突然，他开口说：“我来把飞飞变大吧，是真的长大的那种。”
“唉，真的吗？”
“真的，”他垂下眼眸，“好像，我只能做这个了。”
乌佑住在树下了，每天他在这里忙碌着，要布出可以变形的阵法，为此，他空间里的材料飞速损耗着。
飞飞很少下树了，因为她飞不高了，每次起飞，总会跌跌撞撞的掉下来，乌佑接住她，但她自己也不太想动了，每天只是探出小脑袋，看乌佑的动作。
惶恐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飞飞竟然坚持了很久，乌佑的阵法生效了，但同时，她自己也在萎缩着，两相结合下，最后，小鸟还是那么小小的一点。
“房子，变大了好多。”她今天难得的清醒，挪着爪子，看向外面晴朗的天空。
“是树也变大了。”只有乌佑，还是那么一点，“等到以后，这里的东西都会变得很大，花呀草呀，每一个都会特别特别高，有的，能比这颗树还高哦。”
飞飞被他夸张的说法逗乐了，声音很小的笑了笑，接着，又逐渐安静下来。
“累了吗？”飞飞点点头，乌佑把她放回小窝，她看上去困了，但还是在和乌佑说话。
“圆圆，你有妈妈吗？”
“……有啊。”
“嗯……其实我知道的，花花说的，你喊白白妈妈，喊错了……”飞飞笑了一下，“你也有妈妈呀，真好。”
她沉默一瞬，说：“黑黑他们，没有妈妈，只有我记得我有……”
“我想妈妈了，但是没有见过她。”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乌佑沉默的靠近，脑袋落在小鸟的旁边，“我…是从蛋里出来的，我的妈妈，是……”
“是我呀，”飞飞混沌的想了起来，“我生的蛋，里面是我。”
“因为舍不得，黑黑，花花，圈圈…雪……”她的呼吸几乎停下，但还是说了一句话，“舍不得……你们，所以……”
她停下了。
乌佑低下头，小鸟莹白色的羽毛，已经灰暗。
……
乌佑把所有的孩子都亲手葬下了，他没有再回山洞，也没有再回树屋，每一天，干脆待在那个山崖上。
他们都消失后，只剩下一只孤寂的狐狸。
乌佑待在山崖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除了这个，唯一的念想，就只剩下不知何方的林霄。
他已经在这里不知道待了多久，除了对着小钟的自言自语，乌佑已经很少说话。
看着星空，他又在发呆。
乌佑想，自己真的还能见到林霄吗？
尾巴耷拉下来，他趴在地上，回头看了看它们。
等到化神劫到来的时候，想到这，乌佑打了个寒颤，又悄悄缩起自己，迷茫的想，他真的，能渡过吗？
他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
风停了，月亮没有出来。乌佑坐在崖边，白色的衣纱松松散散的垂下，手指在小钟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突然，他回过头。
白白在他身后，她也穿着一袭白衣，静静的站在那里。
乌佑没有出声，不去管对方，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前方发呆。
没成想，对方靠近坐在他身边。
“……”
“干什么？”他好久没开过口了，话语好像都变得有些生涩。
“来看看你。”白白也目视前方，“在想什么？”
“……”乌佑沉默许久，竟然还是乖乖回答了她的话，“……在想别人。”
“嗯？”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见到他了怎么办。”
“在想，他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会不会忘记我，”乌佑沉郁的说，“已经过去很久了，老实说，我们什么也没有呀，就算是这样，我也抱怨不了什么吧……”
白白轻轻笑了笑，乌佑垂下头，小声嘟囔，“笑什么……”
“笑你啊，这里也没别人。”风又来了，微微吹起她的头发，“怎么不能抱怨呢，这点小事还是可以的，况且，你就这么把人家打成负心汉啦。”
“已经在和我抱怨了哦。”
乌佑不搭话，好似有些别扭的转过头。
“你和他一起的时候……开心吗？很喜欢他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方继续追问着，乌佑还是偏着脑袋，不看他，也不让她看，过了一会儿，才闷闷的说话。
“开心……喜欢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还是讲述着，“我、我说不清楚啊，林霄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吧……”
“就是你喜欢的人呗。”她笑的更欢快了一点，“这样就够了。”
“……那就好。”她也低下头。
“好好和他说吧，老老实实的，你就和他说清楚，嗯？不要别别扭扭的，知道吧？”
“……”
“知道了。”
“妈。”
乌佑转头，眼睛亮亮的，里面蓄着满满的泪水，果然，乌岁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站起身，想要去找她，然而，世界突然剧烈的晃动。
是真的在晃，一时间，地动山摇，乌佑离山崖远了一点，抬头看向天空。
就连虚假的星星也像要掉下来了一样，乌佑感觉自己像是鸡蛋里的小鸡仔，而蛋壳现在正在被外面的人猛烈的敲着。
他慌张的拿着剑，意料之外的情况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乌佑又紧张，又期冀的看向天空。
……
林霄身形狼狈，被妖族长老围攻之后，身上的伤惨不忍睹，但他还是胜了，闯到这里，手中的斩业剑已经有了隐隐的裂痕。
“疯子！竖子！非要又闯进来做什么！”外面，一个倒在地上的妖族长老破口大骂这小儿，“斩业剑落入你手，简直暴殄天物！”
“行了，老祖也不在，没办法。”旁边一个伤势稍轻的长老劝他。“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要破坏传承！”
“哈哈这不是拦不住了吗？”
“林霄，你身为名门弟子，无故攻破别宗，本就是大不道，”还有一名长老严肃的再次劝告他，“拿到神器，为何用它做此等耻事，你破坏妖宗的传承秘……”
“死犟的小子！找个人非要闯祖地，滚吧！”
耳边纷纷扰扰，林霄没有说话，面上只有近乎死寂的平静，而眼中，带着燃尽一切的希冀。
他缓缓举起斩业剑，周身灵力暴涨，被他孤注一掷的全部注入剑身。
林霄早已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他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执念，只是为了找回乌佑。
时间不仅是让他日益绝望的毒药，也给了他夺回所爱的机会，百年来，师父说，他真的已经疯魔了，但林霄并不如此觉得。
他只是想要乌佑回来。
剑落
那块石牌发出刺眼的光芒，剧烈的轰鸣响彻苍穹，时间仿佛静止一般，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斩业剑彻底破碎，神器的碎片散落一地。
而那块石牌上的门，也暗淡下来。
……林霄半跪在殿前，他只剩下一只眼睛，漆黑麻木的盯住自己手中的剑。
那一点希望彻底凝固，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盘锢着他。
失败。
又失败了，他想。
你永远救不出他。
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世界又一次一片荒芜。
不如去死的废物，林霄不知何时握住了手中的剑。
这一把才是他的剑，是乌佑送给他的剑。
林霄缓缓举起，冰凉的剑身，刺痛的身体，流失的生机，他已经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告诫自己，不要背叛他的宿命，他所有一切的存在的意义……
“笃笃笃。”什么好像在敲着石牌，那个声音犹豫一下，更用力了，像小鸡啄着壳。
最后，“嘭”一下，石牌破碎，世界从里面被真的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站在那里，忘不掉的脸，清澈的眸子一如既往，只有眼尾带着一点红。乌佑看着眼前人，有些迟疑的开口，“林霄？”
“真是林霄！这、这是怎么搞的啊？伤这么严重！你的眼睛这又是怎么了啊？疼不疼啊现在，林霄林霄林霄……”
林霄还是跪在那里，他痴痴的抬头，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几乎以为这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