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疏离
都过去了。
祝青沅叉着腰,望向前大哥:“你究竟想做什么?”
祝城掸去衣角不存在的灰,灰黑色眸撩过茫茫夜色,月亮高悬,他起身启唇:“生日快乐。”
墙壁钟表滴答敲打,时针指向零点。
恍然一怔,祝青沅捏紧掌心,睫毛扑朔,半晌低声说了句:“谢谢。”
疏离又礼貌。
十八岁的祝青沅生日一个人躲在漆黑的房间里过,耳边是楼下喧嚣热闹的庆贺声,与他无关。那时他多希望能从家人嘴里听到一句成年快乐,但没有,还险些烧死在那个漫长的夜晚。
十九岁...没那么重要了。
过了十九岁生日,祝青沅今年虚岁二十。
“忘了买生日蛋糕,回头买好我切一块给你。”祝青沅略带嘲讽地扯了下唇角。
好像祝城只是他众多普通朋友之一,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他便让他领一块蛋糕回去。
“我准备了。”
祝青沅迷惑,祝城出去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四寸的红丝绒蛋糕,蛋糕表面用巧克力写着几个字:“沅沅生日快乐”。放到茶几,祝青沅抿了下唇,不明白他前大哥意欲何为。
耗费那么大工夫把他“绑架”回来,就为给他过个生日?
祝青沅摇了摇头,过往他们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他一清二楚,不会因为这一个四寸蛋糕就忘记他们的所作所为。
没那么廉价。
“空运过来的荔枝,不用拘束。”祝城似乎又变回了原来的大哥。
但祝青沅再也不是原来的祝青沅,不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感动得失去自尊,说:“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不争气地连打两声鼓。
祝青沅:“......”
祝城挑了下眉,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很了解祝青沅,毕竟在自己眼皮底下长了十八年,祝青沅身上哪里有颗痣,哪块皮肤敏感,一清二楚。
“厨师做了一天,你不吃只有倒掉。”
真浪费。
红丝绒表面铺满祝青沅喜欢吃的各种水果,很多都是反季节水果,运过来很不容易。祝青沅咬牙,清冷的双眸愤恨地扫了眼人模狗样的祝城,最终任命般坐在茶几前,拿起塑料刀,干脆利落地切成四块,盛一块到盘子里,用叉子叉着吃。
“沅沅生日快乐”几个字四分五裂,祝城心神颇动,竟在祝青沅身边坐下,盛走了那块印着“沅”字的蛋糕。兄弟俩埋头一块吃蛋糕。
祝家的顶级大厨手艺一等一的好,用的是最好的奶油,各种食材都是新鲜空运来,制成的蛋糕不好吃天理不容。
意思性地吃掉四方之一,祝青沅看了剩下的一半,扔掉叉子:“蛋糕我吃了,我要回宿舍。”
祝城盘子里的蛋糕只动了两口,他还是不习惯吃甜食,腻。
“过门禁了,回不去。”
连他们学校宿舍有门禁都知道,祝青沅眉心攒动,一个念头浮上心头,渗出丝丝冷意。
“他也在W大上学?”
这也是祝青沅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如果不是那个少年也在W大上学,祝城怎么会对W大那么了解,总不可能是关心他的前弟弟。他们同一个年纪,他应该也在上大学,凭祝家的实力,给他安排到W大不是难事。
“不在。”祝城一米多的长腿,曲在茶几两旁,显得很憋屈,指缝习惯性往下弹,像是弹烟的动作,语气不明:“我会把他送出国。”
也没多想,祝青沅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纯属是觉得尴尬,不在一个学校最好。
时钟显示零点十七分,反正也回不去了,祝青沅干脆当出来住酒店,在这边睡一晚明天一大早回去。
“你在网上当女装博主。”祝城突然问。
“与你无关。”祝青沅不近人情。
祝城也不是问,这话出口说明他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不过是通知祝青沅一句,告诉他这些事情他都已经掌握完全。
臭毛病。
祝城又想摸兜,“缺钱花吗?”
早干嘛去了?现在假惺惺地关心。祝青沅只觉得虚伪,无比地虚伪。
“缺不缺钱反正也好好活到了现在,不牢你挂心。”仿佛吃了枪药,牙尖嘴利的样子像极了以前对那个欺负过班里女孩的小胖子。
祝城一噎,薄唇翕动,最后只化作无声的叹息,“有困难跟我说。”
祝青沅冷声打断:“我最大的困难就来自于你们。”
“祝城,我不是以前没成年的小孩,你们做的事情我没法当没发生过。”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他撕开表面和平,露出血淋淋的伤口:“当初我差点病死,那时我与你们就没关系了。”
“病死?”祝城表情凝重,眉宇狠拧。
祝青沅不想卖惨,轻描淡写略过,“反正你也不关心,我累了,想休息,请出去。”
而且是他亲自叫走了本该为他治病的家庭医生为他亲弟弟体检。
祝城静静注视片刻,带上房门,眉骨落下沉沉阴影。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调查。
最后一道光线消失在门缝,一声轻叹,祝青沅坐到床尾,冷寂的目光移向窗外弯月。
夜不归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举报。
......
举报倒是没人举报,但有人因此急的团团转一整晚没睡着,险些报警。
定位显示祝青沅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别墅楼里,贺栩垂眼,盯着屏幕里闪动的小绿点,指骨绷起泛着青筋。
发过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
-
意外地睡了个好觉,睁眼醒来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祝青沅懵懵地看着墙壁时钟,恍然想起今天有早八!
完了。
吓得越过起床气,一脚踩上鞋,祝青沅蹲下系好鞋带,穿上外套往外走。
昨晚没仔细看,这是一栋复式别墅,与祝宅很像,几乎像一比一复刻,主卧旁边有一间次卧,一模一样的木门,让祝青沅恍惚一瞬。
从走廊往下看,客厅很大,中央黑皮沙发坐着一个男人,翻开报纸,心神意动掀起眼皮,恰好对上祝青沅惺忪的睡眼。
以前在祝家,几乎每个周末都是这样,祝青沅一觉睡到自然醒,推开门就能看到周末不上班的大哥坐在楼下看报纸。
反正也来不及了。
祝青沅不紧不慢地下楼,没有一丝怯场,矜贵得像个傲娇小少爷。
“等等。”
祝青沅充耳不闻。
“没有密码出不去。”
祝青沅脚步停顿。
回过身,双眸愤愠,似是不可置信:“你要关我?祝城。”
祝城没回答,说:“先吃早餐,对胃不好。”
话音刚落,保姆端上来做好的早点,挨个摆到餐桌,“少爷请用餐。”这声少爷不知是喊谁,但祝青沅显然不认为是在喊自己。不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门口,把手是密码锁,随便输了一串数字。
滴——密码错误。
又输了一串。
滴——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最后又尝试了一次。
滴——密码错误,错误次数超过三次,锁定十分钟。
祝青沅:“......”
不是祝城的生日,也不是祝淼的生日,更不是默认密码。
总不能是他的生日吧?祝青沅还没那么自恋,而且就算是那串数字,也是那个少年的生日。但要十分钟后才能试,祝青沅回到客厅,餐桌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冒着热汽,看起来很有食欲的样子。
不吃白不吃。
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亏待自己,祝青沅坐下,安心吃早餐。
“我的手机呢?”突然想起这回事,脸蛋从盘子里抬起,嘴角沾上煎蛋的油。
祝城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手机,扔进祝青沅怀里。
“这不是我的手机。”
“用这个。”祝城独裁道。
“我要我的手机。”祝青沅不为所动。
“丢了,先用这个。”
丢了?借口。
祝青沅输入手机号码,沙发里传来一阵嗡嗡声,顺着声音,他找到枕头底下藏着的自己的水果手机。
“不是丢了吗?”
祝城:“......”
一夜过去,微信多出99+条消息,还有二三十个未接电话。一部分来自贺栩,一部分来自许炽南,还有一部分来自陈辞。
【陈辞】:在?
【许炽南】:夜不归宿,记下了。
贺栩发来的消息难以言说。
嘴里叼着半个煎蛋,祝青沅连忙给他们回消息报平安,无缘无故的夜不归寝让他们很担心,不然也不会发完消息打电话。
“你跟你室友关系倒不错。”
祝青沅没理他,挨个报完平安,放下手机小口喝小米粥。
祝城又说:“你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么?”
“不知道。”祝青沅擦嘴,“也不想知道。”
“许炽南,珠宝公司许家的公子;陆则昀,矿产集团陆家少爷;至于那个贺栩,与陆家一道瓜分矿产资源的贺氏少爷。”祝城指骨不轻不重敲击茶几。
听起来好像都是富家公子?陆则昀不是跟他说他父母是公司助理么?又骗人。许炽南与贺栩的家庭背景祝青沅不了解,但能从日常生活中判断出家世不浅,好像比他想象得更加不浅。
“是吗?”祝青沅装出惊讶的样子,“听起来好厉害。”
“你是我们祝家的少爷,不必艳羡别人。”
“说清楚,是前祝家少爷。”祝青沅起身,手指隔空点了点沙发的人:“你,前大哥。”
十分钟过去,他又要去尝试密码锁。
“滴——解锁成功。”
竟然真是那个少年的生日,祝青沅讶然,气死人不偿命的礼貌:“谢谢祝总招待,再也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公寓。
翘一节课也是翘,两节课也是翘,祝青沅对期末奖学金已经不抱希望,慢悠悠地坐地铁回去。
第2节课上了一大半,没有要去听的必要,他直接回了宿舍。
“祝青沅。”身后有人喊住他。
祝青沅刷卡,扭头看到是贺栩,稍稍诧异:“你怎么没去上课?”
贺栩穿着一身黑,皮夹克携带风霜,像在寒夜待了一整晚。
“这话应该我问你。”
他走上前,按着祝青沅的手扭开门,两人一起进去。
祝青沅敏锐地感觉到贺栩不对劲,浑身低气压,仿佛一夜之间遭受重大挫折,眼瞳发黑,深层酝酿积蓄已久的沙尘暴,指尖很凉,神情叫人琢磨不透。
“啵——”
很轻的一声吻,贺栩睫毛垂拢,脸颊温热昭示方才一触即发的献吻。
头一回主动,祝青沅还挺不好意思,手背推身侧胳膊,“让我进去。”
拳头紧紧攥起,腕骨使劲绷直,贺栩喟叹,掌心不争气重重一松,惯性反弹。
栽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