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兔子哭了。

一点一滴的热泪滚下来,滚过兔子的脸颊,一直蔓延至下巴。

接连着又滚进徐京墨的眼里。

徐京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兔子惹哭的,所以也不知道具体的解决方法。

“你别哭……”他隔了好几秒,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苍白的安慰,他朝着兔子迈出半步,“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

他只是向前了小小半步,兔子却向后退了一大步。

徐京墨顿住步伐,喉结微滚,默默收回刚刚迈出的半步。

陈空青摇着头,爆发过情绪了,他才知道自己这通火发得有多莫名其妙。

他不应该这样对徐京墨的。

不可以欺负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对不起……”兔子低着脑袋,小声地道着歉,“我不应该这么大声的。”

徐京墨很想把这只受伤的兔子抱进怀里,告诉他,永远都不用和自己道歉。

可是。

他害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兔子闪躲。

那样躲避的动作,无论多么微小,于他而言,都无比刺眼。

男人顿在原处,小声地,小心地道:“没关系,我没觉得大声。”

兔子吸了吸鼻子:“我……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留下这么一句话,兔子转身就要走。

黑猫警长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竖起尾巴,有些紧张地盯住眼前的两只人。

那双清澈的大眼睁得很圆,圆乎乎的脑袋也抬起来,有点干着急地“喵”了两声。

在几声“喵喵”叫里,陈空青的手腕被握住。

力道不轻,甚至有些重。

是兔子决然挣脱不开的力道。

陈空青也没有去挣扎,但也没有转过身。

“为什么……”徐京墨张唇,小猫的叫声也在此时停下。

周围又变得很安静。

静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陈空青,你得告诉我,为什么?”徐京墨沉声,捏着兔子的手腕。

“我总是要搬出去的啊。”沉默了好几秒,陈空青又没憋住情绪,红着眼回过身来,反正都已经说了,他干脆什么都说,说完了,没准心里就舒服了,“徐医生,你总会走的,我不会永远都是你的病人又或者是租客,我们迟早都要分开的……到时候我又要一个人。”

“徐医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也知道……你本来就有这种对人好的能力,你没觉得有什么……可是……”陈空青说着说着,有些气喘,有些哽咽,于是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是我不一样……没有人这么对过我,我会…会依赖,会离不开,这样子不对……”

“那就不离开。”徐京墨忽而出声,语气有些急,那双丹凤眼里,就这么直直地落向陈空青,“那就依赖我,陈空青。”

就永远依赖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兔子却再次摇头,手腕挣了挣:“不可以的,这样不对……”

“为什么不对?哪里不对?”徐京墨蹙起眉,下意识握紧那只手腕,不给陈空青挣脱的机会。

“哪里对了……”陈空青忽然又大声了,声音还有些抖,“一点也不对,我凭什么依赖你,凭什么不离开,你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徐医生,你知道我的性取向的……你不要靠我这么近了……”

说到这里,陈空青花了一股大劲,猛地甩开了徐京墨的手,几乎没有停顿,迅速躲进了房间里。

“砰”地一声。

房门被合上。

徐京墨还立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奶牛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用尾巴扇着徐京墨的裤腿,那双圆眼睛里堆满了着急,还有点嫌弃地睨着徐京墨:“喵。”

一点也不夹着的声音,尽显粗犷。

像是在说:“人,你真的很没用,这都哄不来吗?”

小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紧闭的卧室门口去,而后站在大大的一竖门板前,冒着夹子音:“喵~”

甚至伸出了粉色的肉垫朝着门板扑了扑。

但是很遗憾,门板并没有松动。

陈空青当然有听到,他这会就贴在门后,呆坐在坚硬的木质地板前。

眼睛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一直在流眼泪,像是流不完。

他又不想让外头的小猫又或是人听见自己还在哭,所以只能小声地抽噎。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现在这会儿,大概是在哭自己的失态吧。

他都和徐医生说了些什么啊?

简直像个变/态。

他想自己再也没有脸和徐医生相处了。

所以等自己哭完,冷静下来,他就给那家合适房源的中介发送了信息。

中介回复得很快,表示这套房源还在,随时可以入住。

陈空青又打开日历看了一眼,三天后刚好就在徐医生这住满一个月了。

刚好……

他就可以搬走了,到时再去医院结束疗程。

那么所有的一切也就结束了。

兔子握着手机,心绪散落一地,乱得一塌糊涂。

彼时,手机里弹出几条信息。

Lnk:【睡了吗?】

Lnk:【我想和你谈谈。】

Lnk:【明天也可以。】

Lnk:【眼睛痛不痛?】

陈空青看着信息,却迟迟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回复些什么。

他已经没有勇气和徐医生再聊什么了。

别说聊天了,他都没有勇气再见徐医生。

他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想再看手机,于是起来连夜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他原本就没有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不难。

只是接连的搬家叫他有些心累,希望下次搬家可以是半年后。

自己还好,黑猫警长跟着自己总搬家还是不太好。

两扇门之外的徐京墨,正在书房里。

指间燃着一根香烟。

自从兔子搬进来,他就很少在家里抽过烟,偶尔真想抽,也只会在书房里点上几根。

抽完之后,他总会散一散身上的烟味再走下楼。

生怕熏着不抽烟的兔子。

但其实,兔子搬进来之后,他已经很少再想抽烟了。

今天一反常态地特别想抽,尤其是在等待回复的那一分一秒里,尤为的想。

刚刚兔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是……他想得那个意思么?

兔子难过,是在难过他们之间的距离吗?

是在以为,自己是个心肠很好的直男医生?

徐京墨恍惚疑惑的同时竟有些想笑。

他的小满怎么这么可爱。

可是,这么可爱的兔子,竟然狠心地一直没有回复他信息。

甚至接连两天都躲着不见他。

再次回复他信息时,已经是两天后。

小满[胡萝卜emoji.]:【徐医生,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今天我会搬走的。】

收到信息时,徐京墨正在开什么狗屁复工大会。

男人瞬时立直脊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循环往复好几遍。

Lnk:【搬去哪里?】

Lnk:【搬走之前,不能和我聊聊么?】

Lnk:【陈空青,我想和你聊聊。】

Lnk:【我想见见你。】

小满[胡萝卜emoji.]:【徐医生,很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小满[胡萝卜emoji.]:【见面……等我过两天来找您复诊吧。】

小满[胡萝卜emoji.]:【对不起,我真是个胆小鬼。】

小满[胡萝卜emoji.]:【那天我说了很多冒犯的话,对不起。】

小满[胡萝卜emoji.]:【等我再冷静一点,我一定会来见徐医生的。】

小满[胡萝卜emoji.]:【对不起。】

兔子和他说了三句对不起。

徐京墨的眉心拧紧,台上的领导还在喋喋不休,惹得他只觉聒噪。

兔子太胆小,也太没有安全感。

他只想着要慢一点,温和一点,不能吓到兔子。

但好像……自己有点太温和了?

温和的兔子连自己是什么性取向都还没反应过来。

徐京墨有些哭笑不得。

复工第一天,工作被排得太满,光是看完门诊病人就已经快要五点半,他还得去一趟住院部。

等他赶回家的时候,家里有关兔子的东西都被打包带走了。

兔子甚至连床单都已经换下,洗好了。

还有小猫的东西,也一并都被带走了。

客厅属于黑猫警长的那一角忽而变得空空荡荡,什么也不剩。

彼时手机里弹出两条信息。

小满[胡萝卜emoji.]:【转账—800元。】

小满[胡萝卜emoji.]:【徐医生,那个猫爬架是你买的,黑猫警长很喜欢,我就一起带走了。】

小满[胡萝卜emoji.]:【这个钱您收下。】

小满[胡萝卜emoji.]:【不知道够不够,不够您再和我说。】

徐京墨看着醒目的转账提示,心口一钝。

这只兔子还是很清楚怎么才能捅他心窝子的。

Lnk:【你搬到哪里去了。】

Lnk:【我刚刚在上班。】

并没有回复。

徐京墨干脆拨通了陈空青的手机号码。

无人接听。

男人对着听筒里的提示音叹出一口气。

陈空青这会儿倒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是的确在忙。

租的房子其实挺小的,就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张学习桌,和一个收纳衣柜。

不过还好,是有独立卫浴空间的。

只是没有厨房。

他打算买一个小电磁炉,有时候简单做一点东西吃就好了。

现在这会儿他正在给黑猫警长搭建小窝,摆放猫爬架。

等他把属于黑猫警长的那一角整理打扫出来后,发现空间更小了。

之前在徐医生的大平层里,小猫在客厅里是可以到处撒欢的。

可现在他整间屋子恐怕都没有徐医生家的客厅大。

陈空青有些愧疚地抱起黑猫警长,和它保证着:“是有点小呢,但是你以后想睡在窝里还是床上都可以,可以爬我的床,但是不可以爬窗子……你等等我,等我下学期拿了新的奖学金,嗯……我会快点找兼职的,等夏天吧,夏天我们就搬去一个大点的地方,好不好?”

常常爱发点神经的奶牛猫在这时却异常的温和,像只松软的小蛋糕,摇着尾巴,用脑袋蹭着陈空青:“喵~”

陈空青觉得下巴被蹭得很痒,心里却升起一阵温热。

他抱着小猫,也用下巴蹭着小猫软软的脑袋,随之又揉了揉洗小猫松软的肚子。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也没有的。

至于和徐医生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小猫和自己应该都会慢慢忘记吧。

但是……接连几晚,黑猫警长都不怎么睡觉,趴在那座猫爬架上舔毛,偶尔低低地叫上两声。

“你在想他吗?一天夜里,陈空青忽然开口,这么问起小猫。

小猫像是听懂了,很肯定地“喵”了一声。

陈空青忽而沉默下来,其实,不只是黑猫警长在想他吧。

他也很想再闻一闻那股伯爵茶香,很想再看一看那双丹凤眼。

兔子沉默着把脑袋埋进被子里,不允许自己再想。

之后的两天里,他都把自己泡在实验室里。

徐京墨依然有给他发信息,但是并没有收下那八百块钱。

陈空青很少回复,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要说的。

也应该正式一点地去说。

于是,在他单方面躲着徐医生的第五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医院。

再次走进这间熟悉的诊疗室,心情却和第一次来时一样忐忑。

那时候自己还在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和医生复述自己的情况,又担心着自己的病会不会永远也治不好了。

陈空青的手抚上诊疗室的金属把手,触感微凉。

走进诊疗室的一瞬,坐在办公桌前的徐京墨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身着白大褂,半张脸掩在口罩下。

却还是难掩浑身的气质。

徐京墨看见陈空青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怔然。

短短几天的时间,兔子好像又瘦了。

还不容易养起来的几两肉似乎又掉光了。

徐京墨紧握手中的钢笔,尽量保持镇定:“坐吧。”

兔子缩着脖子,坐上诊疗椅:“我来……结束疗程了,徐医生。”

说出这几个字,其实是很艰难的。

尤其是结束这两个字。

徐京墨顿了两秒,摘下口罩:“最近情况还好吗?就是……这几天。”

他有些担心病情有没有反复。

陈空青摇着头:“没有……最近都没有复发的迹象。”

他想自己的病这次是真的得到了稳定,又或者是因为自己有了小猫,随时都能抱得到,所以,即使最近状态这么差他的病情也没有反复。

“好,那…平时还是多注意,如果病情有反复的情况,记得及时就医,药可以停掉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复诊了。”徐京墨抿唇,盯着几天都没能见到的兔子。

他很想说一些,又或是问一些,不属于病情范畴的东西。

可是,这是在诊疗室里。

他要说要做的,都不该是医生应该对患者做的。

但好在。

疗程结束了,很快,陈空青就不再是他的患者。

陈空青听着医嘱,点了点头。

他一直不敢抬眼和徐医生对视。

明明是来告别的,他现在却连眼睛都不敢抬。

鼻息之间涌进一股熟悉的伯爵茶香。

很淡很淡的橙香里,混杂着一点清新的柠檬香气。

是他很想念的那个气味。

他的病情其实徐京墨都很了解,所以,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再说的了。

他的疗程已经结束了。

陈空青有些木然地从椅子上起来。

一直低垂着的视线终于被勇气支撑着抬起来一点。

终于,他的眼睛里装进了徐京墨那张周正的脸。

陈空青对着徐京墨笑,笑里却带着一丝丝艰涩:“再见,徐医生。”

随即,兔子转身就走了,一点也没有拖泥带水。

只是转身的一瞬,眼睛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徐京墨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兔子那么伤心。

兔子以为,疗程结束了。

就是什么都结束了。

而于他而言,疗程结束了。

却是新的开始。

再没有任何道德束缚的开始。

-

陈空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疗室的,又是怎么来到大厅前。

真的和第一次来看病时一样。

又下雨了。

冬雪后的雨格外的冷冽。

雨水宛如会流动的冰丝,从空中落下。

陈空青仰着脑袋,朝着灰蒙的天空吐出一口浊气。

好像自从认识了徐医生,他就老是忘记留意天气,出门也总是不带伞。

因为只要是雨天,徐医生总是会来接他。

总是会和他说,顺路而已。

自然而然的,他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不用淋雨的生活。

陈空青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想着,淋一次就会记住了吧。

以后就会重新开始留意天气预报的。

这么想着,他便准备冒着冷雨去地铁站。

“雨很大。”

陈空青敢跨出半个步子,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男声有些喘,像是刚刚跑过来的:“会感冒的。”

陈空青顿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我送你,好不好。”徐京墨走向前,呼吸还有些乱。

陈空青退回往前的那半步,抿唇,看向了身边气喘吁吁的徐京墨。

男人脱下了白大褂,照旧是一身纯色大衣,大概真的跑得很着急,脸上腾起一点红。

鼻尖也泛出一点,像是迎风被刮出来的。

陈空青盯住那双丹凤眼,想着最后再这么仔细地临摹一遍,而后张唇,再度感谢着:“谢谢你徐医生,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

这是陈空青的告别致辞。

徐京墨将那双丹凤眼直直对上陈空青的视线,喉结轻滚:“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做很好很好的男朋友吗?”

这是徐京墨的告白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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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怎么还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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