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热闹的同学群
回到燕南之后,夏季的高温也如约而至了，苏康眠延续着平日里送秦迩上幼儿园的节奏工作，一早把人送到能安置她的地方,忙完再把人接回家。
只是白天要不是在店里盯工,就是为了店里的证件四处跑职能部门，一开始是被电钻声闹得耳鸣，接着就直接中暑了。
苏康眠实在没力气去接秦迩,电话里安抚了她,让她在大别墅住一晚。苏康眠这边难受着，却不知小丫头早就可不思蜀了，苏家夫妻俩发现她喜欢小动物，家里郑重其事地添了一员——柴犬荣荣。
苏康眠在电话里对自己妈妈说：“妈,我就是病了，没什么大事，小兔子就拜托你了。”
“怎么病了？”
苏康眠吸了吸鼻子，“有点热伤风,歇两天就好。”
“那你好好休息,妈妈跟小兔子去逛超市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还没等苏康眠说一声别的,电话就挂了,苏康眠捧着疼到炸的头一阵无语。
秦弋现在每天下班的时间晚了一小时，回到家的时候苏康眠正在卫生间呕吐。苏康眠一天没吃什么东西，胆汁都要吐光了,浑身发热，贴着卫生间的瓷砖地板坐着能物理降温,秦弋回来之前他已经坐了半个钟头，现在整个人面无血色,浑身无力。
秦弋慌乱中把人抱回床上，看见了床头柜的药品，还有一支体温计，温度停留在38.5。
苏康眠躺下后声音也哑了，说：“好难受。”
秦弋给苏康眠重新量了体温，已经到39了，“去医院。”
苏康眠攀着秦弋的身体，嗯了一声，这种情况确实支撑不住了，等秦弋下班的这点时间都非常辛苦，“小兔子在我家，秦弋，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我帮你换个衣服，我们去医院。”
秦弋帮苏康眠换掉了汗湿的衣服，还从储藏室搬出了自己之前用过的折叠轮椅，半小时后苏康眠依旧昏昏欲睡，人已经到了急诊大厅。
医护人员看见瘫在轮椅里的苏康眠，以为是什么重症，优先安排了诊疗，花了一个小时做检查，又在输液大厅等了会儿，八点多的时候苏康眠终于输到了液。
苏康眠看着两个大袋一个小袋的三包液体皱了下眉，这个不到半夜肯定是输不完。秦弋到现在还没吃过晚饭呢。
“饿了吧，这医院地下一层有便利店和星巴克。”
秦弋出门前带了个保温杯，刚接好的温水，“先喝热水，我去给你买吃的，喝点粥行吗？”
苏康眠已经很久没这么难受了，除了想吐，什么欲望都没了，但要说不吃，秦弋估计也没胃口了，“那就白粥，拌点老干妈？”
秦弋：“？？？”
脑子都烧糊了吧！
秦弋出去买晚餐，苏康眠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没事就刷刷短视频，突然发现只有工作信息的微信堆了99+的信息。孙恒立把他拉进了班级群，往上划拉了好久才找到了那句“欢迎老同学苏康眠回归”。
谢一一：谁谁谁，苏康眠？真的假的苏康眠啊！
孙恒立：这还有假，我们都一块儿吃过饭了，不信问@秦弋。
古涛：出国留学那位？人呢？
……
……
好歹都是在欢迎自己，而且都聊了一个小多时，连班级聚会都组织好八成了，苏康眠在群里发了句：抱歉，现在才看到，微笑.jpg。
一时间信息又呼呼呼飞进来好几条。
王少敏：小男神发个现在的照片呗？
苏康眠：好可怜没有.jpg，抱歉。
在买粥的秦弋笑了，这人懒得打字，会玩微信后攒了几百个表情包。
秦弋：我有，给红包我就发。
苏康眠：……
苏康眠：我肖像权呢？
秦弋：食物图片，换吃的了。
孙恒立：你们俩周五的晚上就吃这，粥？
秦弋：嗯，要不私信你地址，给爷送点烧烤？
汤海欣：@秦弋，照片先发，红包看照片质量给。
秦弋把前几天拍的照片处理了下，给苏康眠的脸加了层模糊滤镜发了过去，照片的背景是学校翻新过的实验楼，孙恒立可以证明这绝对是新鲜出炉的，楼梯拐角处的“显微镜下的奇迹”系列组图上周才挂上去。
照片里的苏康眠穿着校服，扎起半长的头发，几缕稀碎的刘海正好是清秀脸庞的点缀，只是眉毛之下一片模糊。
王少敏：失望.jpg
吴清月：@秦弋，你怎么会有苏康眠现在的照片？你们还回学校了！
苏康眠：他帮我拍的，嘻嘻
唐音：不不不，先容我解读下我们孙老师那句“你们俩……就吃这”。
苏康眠不打算理睬这帮人了，秦弋也把手机放进了口袋，穿过夜色中依然忙碌的街道，七月的晚风十分燥热，混杂在风里的夜宵味道勾起了秦弋的饥饿感，和医院一街之隔的小吃街邪恶性太强了。
想到苏康眠可能也想吃甜食，秦弋又带了一份鸡蛋仔和热柠茶，离开半小时，疲惫的苏康眠歪着脑袋睡着了，手里还握着在振动的手机，那个群是没完了。
“眠眠，醒醒，先吃点东西，空腹不好吃药。”
苏康眠眼皮打架，实在不想吃东西，秦弋勉强给他喂了三四口粥，多吃一口就要作呕了。秦弋把苏康眠喝剩的粥都解决了。“要不要喝点热柠茶？酸酸甜甜的。”
苏康眠靠着秦弋的肩膀，“我有中暑的症状，不能喝这个，热水就行。这几天高温太猛，你帮我通知下装修队，先停一段时间吧，别弄坏了身体。”
“这事你别管了，我明天想来办法。施工不能停，按现在的进度来看，很可能会超出工期，再说了，你让他们不干活，也只是不给咱们干了，赚钱这事儿谁能停下来？”
苏康眠浑身难受，被秦弋这么一说连心里都难受了。
“都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东奔西跑，这段时间公司活不多，我请个半个月假应该没什么问题。”
苏康眠发烫的手去握秦弋的手，“那以后呢，我一个人打理不好，你会帮我吗？”
“不是说你的就是我的？”秦弋摸了摸苏康眠挂着细汗的额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难受的话先睡一会儿。”
椅子并没那么舒服，但靠着秦弋，能听到笨笨的秦弋说这些话，再难受都感受不到了，“我们看看群里都说什么了，孙恒立不是大喇叭吧？”
秦弋打开手机，滑到刚才的没看的对话，孙恒立只回复了一句“你们猜”之后就潜水去了。群里多了一段时长达15分钟的视频，标题是属于2019届的美好记忆。
视频一开始是校门口的横幅“欢迎2016级届新生来到燕南一中”，然后是校长在开学典礼上致辞：欢迎大家，也感谢大家选择燕南一中，未来的三年……
画面一闪就来到了那年中秋晚会的现场，抱着吉他的秦弋和班级同学出现了，这是高一时期的秦弋，苏康眠不曾见过的样子，那年的他羞涩地举着剪刀手站在中间。
秦弋说：“这个是演出，我们班集体合唱了《稻香》。”
秋季运动会的现场，高一（5）班的入场式照片中领头的就是秦弋，秦弋笑了出来：“这可傻了你知道吗，所以班级都是漂亮女生领队，就我们班非得我上，我当时不够175，天天吃鸡蛋喝牛奶，就怕自己长不高。”
那年冬季下了大学，南方人都出门堆雪人庆祝，穿着红色羽绒服的秦弋在画面中格外显眼，下一张照片中秦弋抓着手里的雪团子不知道要打谁，一副攻击性很强的样子。
“这个是打我们班主任，我们班主任是个体育老师，就我不怕他，我可是他宝贝。”
苏康眠说：“你也是我的宝贝。”
秦弋傻呵呵地说：“离你认识我还远着呢，你还是个初中生。”
苏康眠没想到还能以这样的方式和那个时空的秦弋见面。
“高二了，燕南少年击剑锦标赛，在体大办的，我那时候已经拿过全国青年锦标赛的季军了，有点胜之不武，但没办法，我确实是符合参赛标准的未成年高中生。”
秦弋的声音从视频里发出：“123加油！一中必胜！”
高二那年的11月燕南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大型农业博览会，所有的高中生都要去参观，在飞过的照片中苏康眠找到了好些个同班同学。
“那段时间我去首都训练了，不过那次我没被选上，不然你就没办法认识我了。落选之后我只能靠赢更多的比赛再争取进国家队。”
秋季运动会如期举办，参加长跑的秦弋在起跑线热身，编号1109，“好巧啊，我的编号竟然是你生日，回头我跟老师要一下照片。”
当时的秦弋当然没有预感要认识一个11月9号出生的男朋友，自然不会留意自己的编号，苏康眠突然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缘分这回事了。
年底的时候学校邀请了一位考入清华大学的博士生回校演讲，礼堂里坐满了学生，群像中又看到了秦弋，黑色的冲锋衣里穿着厚厚的白色高领毛衣，脸被礼堂里的暖风吹红了，眼睛不知道在看谁，满含着笑意。
“这个真是燕南一中之光了，他还给学校捐了好多数来着，人研究航母的。”
高三开始了，似乎是告别学校所有活动的高三却是苏康眠和秦弋的高光时刻，“全市重点中学联合运动会”在燕南市体育中心举办，视频里的秦弋在赛场准备的照片。
苏康眠说：“开学一周了我才第一次见到你，但真的是久仰大名。”
秦弋问：“感觉还行吧，哥这卖相？”
苏康眠说：“超帅，好害怕你已经有主了，那我就没办法追你了。”
视频里转到了高三的第一次全市联考，苏康眠的成绩是燕南一中第一名，全市第三。
“这个考试我没参加，回校我就发现苏康眠这小家伙牛皮啊，不能小看了。”
苏康眠代表学校参加区辩论赛的照片也有，苏康眠不是胜在口才，而是对论点的剖析，一段三十秒的结辩直接扭转全局，拿了第二名的好成绩，白衬衫黑领带黑西服，当时瘦小的苏康眠在照片里显得很挺拔，那张白皙的小脸挂着胜利的喜悦，大眼睛高鼻梁，鼻头圆润而小巧，整张脸看着比边上的女孩更秀气可爱。
秦弋说：“你讲的那段话我反复听了得有一百来遍吧，寒门能否出贵子，你拿的是正方，得亏的那些人不知道你什么出身。你说的贵，跟他们所有人认为的贵都不一样，他们想着这个人是否能通过学习获得进入高等学府的机会，而你认为的贵，是人品和人格。”
苏康眠说：“是你跟我讲了你爸爸的故事，你爸爸是因为父母早亡才被迫进了福利院……”讲着又担心提起父母，秦弋心里会难受。
“我也是想着我爸妈，才觉得我所遭受的其实也没很辛苦，只是偶尔觉得好可惜，我的爸爸妈妈本来还可以做更多更重要的事，我那时候不太关心他们的工作，他们没了之后我配合我爸爸的同事从家里找到了很多他的工作文件，还有好多事他都来不及做。
“后来我又收到我妈妈单位还没发的奖金，原来她一年下来光奖金就有十几万，难怪我们家能买这么大这么贵的房子。我爸呢立了一份遗嘱，遗嘱里他说要把存款的50%留给福利院，虽然当时我真的很难，但还是这么做了，他的意外身故金有50万，清算存款之后我给福利院捐了32万，他说此生养育之恩无以为报，福利院于他而言便是父母，这是合理的财产分配。”
视频在秦弋寡淡的叙述中播完了，但他只看到辩论赛，于是又给倒回去了。
苏康眠当时在学校可谓人尽皆知，从不肯给他跳级的正安中学转来，就是要风风火火一鸣惊人的，可是他遇到了一个从不张扬荣耀的秦弋，这个人只会把想得到的东西融进分分秒秒的努力之中，因为他的对手不是身边的同学。雁闪挺
学校需要苏康眠这样的形象鼓励大家，于是他很多次站在国旗下讲话，站在演讲台读响一篇篇写满鸡汤的稿子。
苏康眠问：“我当时是不是很蠢啊？”
“啊，蠢？怎么会，我都仰慕死了。”
仰慕？苏康眠被这词儿说的受宠若惊，“秦弋，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真的好短，分开的时间多了十几倍。”
“瞎说，我们才刚开始，以后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我们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为了什么而开始，你有没有觉得我……觉得我莫名其妙？”
秦弋想了想，“换成别人就是莫名其妙，在广场上看见你的时候其实我想跑，你说你从来没有幻想过还能跟我重逢，我也一样。我离你是人和人之间永远拉不近的距离，你是人上人，而我只是苟且活着而已。”
苏康眠深深吸了口气，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哭，他要撑着跟秦弋回家。
“现在我会想苏康眠很需要我，我也很需要苏康眠。”
戴着戒指的两手紧紧牵着，苏康眠闭着泪眼睡着了，在秦弋身边，除了爱和被爱，什么都没那么要紧了。
秦弋还在翻看群里的消息，趁苏康眠睡着的时候把两人的合照发了进去，还有两枚紧靠在一起的陨石戒指。
秦弋：我们恋爱了\\(^▽^)/，我和苏康眠。
老班秦正楠：楼下的都跟我排好队形。
老班秦正楠：恭喜恭喜！
……
秦弋摸了摸苏康眠的额头，烧似乎好了一些，折腾了大半夜才把人扛回了家，苏康眠抓着秦弋的手说饿了，秦弋出去熬粥。苏康眠打开手机猛惊了一下，他和秦弋的事儿在班级群里炸了，有问怎么开始的，有问什么时候结婚，还有问戒指是什么品牌。
结婚？苏康眠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已经半夜了，苏康眠不好意思在群里发言，躺在床上傻愣愣地握着手机，这也许就是水到渠成了，回到燕南，回到人群中，回到秦弋身边。
人生做对选择的快感，原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