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家长会
林烬醒来时，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就着这个姿势发了许久的呆，蓦然有些害怕那个拥抱是梦，那个少年是虚无的。
他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
撑着身子起床出门，奶奶此时正在从厨房将饭菜端出去。
林烬上前帮忙端，问：“奶奶，我怎么回来的？”
奶奶道：“有个小同学把你抱回来的，说是你累着了，半路睡了过去。”
她心疼地摸了摸林烬的脸颊，道：“辛苦我们烬儿了。”
尽管那个小同学已经离开了好一会。
她依旧记得他把自家乖孙抱到床上后，红着眼睛，让她好好劝林烬多睡睡的神情。
林老太太忽然发现，好像在儿子和儿媳妇走后，她只顾着自己悲痛，一心地向小烬索取情绪。
却不曾有哪一瞬间，是像那个小同学这样，因为看到小烬累着了，便心疼得泪流满面。
明明小烬也才17，也是失去了双亲啊。
林老太太想着，便又红了眼。
林烬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抚了下，道：“没事，小烬在。那个同学他人呢？他肠胃好点了吗？”
老太太揉了揉眼睛，道：“他肠胃不舒服吗？我看他进来的时候，神色都挺正常的，应该好了吧。话说，他还做了饭才走的。”
说着指了指桌面荤素搭配的饭菜。
热气腾腾的桌面，尽是家常菜。
慕煦再见林烬时，是一周后。
林烬依旧清冷，但瘦了很多，人也沉静了不少，肉眼可见的一夜长大。
好在他们班的老师只是说他生病了，不曾提起家里的事，没给林烬带来太大的压力。
围着他的人依旧吵吵闹闹，男男女女，生龙活虎。
可林烬却似乎没再那么有融入其中，而像是人混在热闹中，神却完完全全脱离在外。
看到人的那刻，慕煦肠胃也不再难受，而是可以稍微多吃一点东西了。
有时候他看到跟他一块吃饭的那帮人听到林烬说吃饱了后，问都不问一句怎么吃只吃三块鸡块，就猛地抢着分他碗里的炸鸡腿，卤鸭肉时。
慕煦恨不得跑上去一把推开他们，骂道：“他都连续三天餐餐只吃这么点，就不能劝他多吃点吗，非要抢！”
尤其是傅一顾那个家伙，平日里装得多在意林烬一样。
此时却道：“吃少点好，吃少点身材好看。”
慕煦险些一巴掌就糊了上去。
他曾庆幸林烬还有傅一顾帮忙，哪怕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浮躁的人。
可是在林烬回校后，不管是他们一起吃饭时，还是在他把林烬抓到那个连廊问他出了什么事，在得知林烬父母去世后。
他看着林烬捂脸南方的模样，嘴角勾起的笑容时，都让慕煦放心不下。
但是林烬不喜欢暴力做事。
他只能一点点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打断他们的谈话，给林烬喂吃的。
他想也没想便从语文老师下手。
他开始囤一大堆水果牛奶，每天佯装不经意地都给杨老师分点。
他知道，作为语文课代表的林烬最受杨老师的宠爱，经常会忍不住给他分享点吃的。
而林烬收到那些礼物，不管喜不喜欢，都会出于礼貌全都吃下去。
于是慕煦便拐着弯，每天囤一大堆吃的喝的，然后嘴甜地跟杨老师分享。
傅一顾那帮家伙不靠谱，便由他来。
果不其然，每次林烬去找杨老师问问题或者拿作业，都会被她塞一堆食物，然后乖乖地吃下去。
慕煦就这么间接投食，一投就是好几周。
可投喂容易解决，家长会却又是个大问题。
学校惯例在高考前有个很重要的家长会，而每周默默送着林烬回家，看着林奶奶接到他才放心的慕煦。
发现那天恰巧碰上林奶奶身体不适。
也就是没人给他开会。
慕煦再次听到林烬跟杨老师说今晚家长会自己一个人开时，又慌了。
他连忙打电话给乔女士，让她跟慕先生一块过来。
乔女士也不知道自家儿子怎么这么突然，但还是很高兴，毕竟这小大人能主动找他们帮忙可是很罕见的事情。
乔女士连忙推掉麻将，驱车半小时来到一高。
直到和慕先生见到自家儿子，在简单沟通下知道林烬的事后，心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她抬头看天，呜咽：“怎么这么对小乖乖呜呜呜我的眼妆。”
好不容易保护好眼妆，缓和情绪，她这才踩着恨天高，佯装不经意地走到林烬面前，说：“哎呀，谁家这么可爱的乖乖一个人坐在这呀？”
乔女士自认为演技不赖，但不可否认地，她还是吓到了面前这孩儿。
林烬警惕地看着她，但还是礼貌道：“阿姨，您是找不到教室吗？”
乔女士嗐了声，撇嘴：“哪是找不到教室，我家那小子，慕煦你知道吧，嫌弃我打扮得太张扬，不让我去开家长会，非要让他爸去，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吹冷风。”
她夸张地揪着自己华丽的裙子:“我打扮得辛辛苦苦，单是妆前护肤就护了半个小时，结果把我这么大一位美女丢在这！”
吐槽完。
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问：“乖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
林烬迟钝片刻，想起了慕煦的长相，这才乖乖道：“我等大家都坐满再进去。”
乔女士眼睛突然亮了：“乖乖的家长今天没空过来吗？”
本该是让人有些沮丧的话语，此时却被她那雀跃的语调往欢乐的地方带去。
没等林烬开口，她就道：“那可以让阿姨跟你去开家长会吗？阿姨可想参加一次了，偏偏我家那个臭小子总是嫌我打扮得太夸张。”
林烬怔住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慕煦觉得慕阿姨的打扮夸张。
先不说慕阿姨这么好看。
就是正常的女孩子，都不应该这样嫌弃才对。
他在心里腹诽一番，又不敢相信地道：“真......真的吗，阿姨你不夸张，你很漂亮。”
乔女士猛地抱住林烬，哎哟一声：“谢谢我们乖乖给阿姨这个机会，你可比我家那个臭小子可爱多了！”
吐槽完，她又觉得不能让自己家臭小子形象太差，忙道：“不过慕煦可会做饭了，还会洗衣扫地，虽然有时候经常板着脸跟个小大人一样，但是还是个很好的男朋友。”
林烬根本没听见关于慕煦的东西，他满脑子只有慕阿姨给自己开家长会的事情。
慕阿姨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渴望开家长会，不管是在座位上看到他的成绩单，还在听到老师夸他时，她都骄傲地对附近的家长说：“哎呀哎呀，孩子自己争气，孩子自己争气，他就是这么优秀的。”
骄傲完，又悄咪咪和林烬耳语：“宝贝，妈妈可太为你骄傲了！”
一场家长会，开得林烬险些忘了慕阿姨在跟他假扮母子的事实。
会后，林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慕煦。
五官立体，俊朗沉着。
只是没像传说中那么冷淡，可能是他正被慕阿姨念叨，而他又在旁边看着他被念经。
所以可能觉得丢脸，一直红着耳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
林烬朝慕阿姨深深鞠了一躬，刚想离开，便被慕阿姨拉住了手腕。
她热情道：“走，小乖乖你也跟妈妈去吃海鲜自助。”
说着她拍了拍慕叔叔，说：“爸爸快去开车过来，两个宝贝都饿了。”
片刻，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林烬刚想开门，慕煦就不知从哪走了过来，抢先开门，示意他先进去。
副驾驶传来慕阿姨的声音：“煦煦，照顾好哥哥啊。”
林烬顿了顿，道谢，这才上去坐好，慕煦随后，坐在距离他半臂的位置上。
林烬早便听说过慕煦的少言，可是没想到家人在这，他也会这么安静，安静到他都有些拘谨。
他指尖动了动，在心里叹息，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结果还没等看清窗外的风景，就听见慕煦轻声道：“我比你小一个月。”
林烬啊了下，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慕煦怎么知道他的出生年月。
而是想这声音好熟悉。
他愣了会，扭头看向慕煦，笑道：“那等会我剥虾给你吃。听说小朋友都喜欢吃不带壳的虾。”
慕煦蓦地挪开视线。
半响道：“我不是小朋友。”
可能是不喜欢别人把他当小孩，一顿晚餐下来，慕煦跟要证明自己不是小朋友似的，一个劲地给林烬剥虾。
剥完还不停，又把鲍鱼等营养品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塞。
直到最后，林烬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搀着慕煦，出的餐厅。
林烬从没见过慕阿姨这么热情的人，开家长会，吃饭就算了，甚至连吃完饭后，都要送他回家。
林烬拒绝不过，报了个医院。
他解释道：“奶奶最近身体不舒服，在住院。”
……
林烬和慕煦再次见面时，是在高考的最后一天。
那天他刚从考场出来，便碰到了慕煦。
与此同时，还有杨老师。
杨老师见他出来，松开抱着慕煦的手，然后朝他张开，道：“你也辛苦了。”
他朝慕煦笑了笑，这才跟杨老师抱了下。抱完才发现杨老师也教慕煦的班。
怪不得出现在这，原来是来见杨老师。
他想。
杨老师不舍地看了看他们两个，然后看似不经意地问：“你们两个打算报什么学校呀？当然，介意的话，不用跟老师说。”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烬。
林烬自然不介意，笑了笑，没有犹豫地说了出来。
说完余光便看到自家奶奶站在校门口，他连忙跟杨老师和慕煦道别，转身离开了教学楼，往门口走去。
再次，留了个清瘦的背影给慕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