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朋友
苗延连着两天都是在寝室度过的，任凭李智旻怎么威逼利诱都没再出寝室门一步，连着修了两天图，第二天晚上才把之前直播的截图库存修完。
编辑完最后一步，确定图片保存完毕，又把修好的图片同步到粉丝圈里，苗延这才给文件夹上了锁。
最近一段时间，不，至少是下次直播前，苗延是不会打开了。
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苗延甚至把一直用了半年的桌面给换了。
要知道，上次换下去的桌面还是汤圆君用手扶话筒，现在换下去的这张可是在一众五指山茼蒿票选下的剥橘子直拍。
尽管心里想着什么“下次还会直播”、“汤圆君还是唯一正宫”、“陆行远和汤圆君是两个人”，但是苗延还是有些舍不得。
不管陆行远是不是真的只想和他做朋友，苗延都不准备再和他有什么深入的接触了。
他关掉电脑，又打开手机刷新了一下消息，不出意外有私信找他要原图的粉丝。这几天他的评论区有点太活跃了，不止是陆行远的粉丝，连很多单纯手控的路人网友也顺着五指山bot找过来了。
他给几个要原图的粉丝发了文件，对方也是和他交流已久的同好，甚至比在直播间相认还早，收了原图之后反手给他发了个坏笑的表情，问苗延最近有没有磕到糯圆CP。
苗延：“……”
该怎么提醒对方舞到正主面前了。
他随意应付了两句，就借口有事要下线了。
喵了个苗在直播间一众老粉眼中一直很神秘，大家只知道他很少说话、默默发图、砸礼物很猛，除此之外对他的信息一无所知，也是因此，私信出现的最多的称呼不是“大大”就是“姐妹”。
苗延看到了也懒得纠正，他对这些称呼不是很在意，总归是善意的。
洗漱完之后，苗延就躺下了，长时间对着电脑让入睡来得并不容易，不知道躺了多久，才晕晕乎乎地进入了梦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修了图，梦里眼前总有一双手晃来晃去，一会儿替他遮伞，一会儿替他抱键盘，虎口的那颗小痣分外清晰，还伴随着某人的低沉嗓音。
在听清对方的话之前，苗延猛地惊醒了，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有些迷糊地坐在床沿，抱着床头的柠檬抱枕。
虽然梦里的人只是走在身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但苗延总觉得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
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耳朵，苗延的指尖缩了一下。
烫。
而且，即使现在面前没镜子，苗延也知道自己现在脸红得不行了。
在梦里也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他决心在缓过来之前不照镜子了，李智旻却没放过他，隔着房门敲了敲。
“苗，起了没？今天真得出门了啊。”
苗延：“我不……”
话没说完，苗延就打了个喷嚏。
他抬头一看。
好消息：梦里的武器没那么大杀伤力
坏消息：他空调吹了一晚没关
听到他应声，李智旻又补了句，“你快看群，今天计划有变，我得先去体育馆救场了，你记得出门啊。”
苗延应了一声，边揉鼻子边去摸床头的手机，群消息里两条@全体成员的被置顶了，点开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全体成员因运动会日程安排有变，@苗延@小婷负责新馆现场照片拍摄，其余成员有参赛需求的尽快寻求负责小组配合】
李智旻：“学校不知道咋想的，把电脑搬新馆去了，电竞项目改现场了，我肯定拍不了了，我的宝贝相机就交给你继承了。”
说完他又敲了敲门，苗延丢开抱枕从床上下来，手撑着桌面关空调，脚还在四处探寻第二只拖鞋的下落，等收拾好打开房门，李智旻已经出门了。
拉开窗帘一看，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离比赛开始就剩一小时不到了，新体育馆又在学校另一头，怪不得李智旻那么着急。
苗延迅速洗漱完，换好衣服带上相机，扫了个小车过去。
到场之后已经进入最后的设备调试倒计时了，苗延迅速找到小婷，幸好对方占了个不错的角度，能拍到全员的正脸。
李智旻在座位上探头探脑的，隔着半个体育场看见他了还挥了挥手打招呼，两手比划了个方框，又指指自己。
苗延看懂他的意思，连忙抬起相机对准他。
还没正式用过这台相机，苗延小心地调整起焦距，待画面清晰，取景器里却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李智旻勾着身边陆行远的肩头，伸出一个拳头，陆行远的表情有些迷惑但还是配合地和他碰了碰拳，随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了苗延的镜头，恍然大悟般一笑，又伸手挥了挥。
“咔嚓。”
听见快门声，苗延才猛地反应过来，镜头已经将对方自然舒展的手掌拍了下来。
小婷：“开始了吗？”
苗延：“啊……没有……”
小婷：“噢噢，试拍两张是吧。”
苗延：“……对。”
随着一声哨响，被投影到大屏上的比赛画面开始变化了。
为了鼓励大家积极参与运动会，学校对所有比赛项目都是一视同仁的重视。每个传统项目都请了专业的裁判员，有的还是体院教授亲自发令。在电竞比赛这样的非传统项目上，学校也没有轻视，专门请了解说来全程跟进。
苗延虽然对游戏一知半解的，但从解说激昂的语调上判断，赛况还是很激烈的。其中李智旻那队和计算机学院那队被提到的次数最多，因此苗延的镜头也给予了一些偏爱。
从取景器里看人是很不一样的感受，大部分人的脸在取景器里情绪都会被放大，平时表情生动的人就容易显得夸张，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上镜就容易显得呆板。
但陆行远的脸不会，他的表情是带些紧张的专注，因为比赛的激烈，还微微凑近了一些电脑屏幕。以苗延的经验来看，是上镜刚刚好的程度。
“大家可以看到，现在双方都只剩下了最后三十秒时间！究竟是红方成功占领据点取得胜利？还是蓝方防守成功，获得加赛机会？请大家和我一起倒数——”
“30、29……”
解说的声音高扬，观众的情绪也到了最高点。苗延从相机里看到双方选手的表情都十分凝重，手指一刻不停地在鼠标和键盘上跃动。
“15、14……”
镜头扫过陆行远，他却忽然眉头一松，只见他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现场选手的语音是不外放的，但很明显队友都惊了一跳，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3、2、1！”
伴随着一声比赛结束的尖锐哨声，现场转播的屏幕倏然变黑，代表着红方的旗帜高高举起，MVP给到了陆行远的队友。
精彩画面回放中，在比赛的最后几秒，他一个人绕到了据点后方，卡视角丢出了一个预备时间很长的道具。那个位置角度刁钻，全靠其他队友吸引视线，但道具伤害极高，直接造成了对方团灭。
卡着最后的复活时间，红方获得了胜利。
观众席都在为红方惊人的胜利而躁动时，苗延却被取景器里的画面牢牢吸引住了。
陆行远被李智旻带头围住，不难看出最后是他决定让队友去炸据点，冒险的决定也取得了极高的收益，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雀跃的笑容。陆行远手里还拿着耳机，坐在椅子上，左右都是激动的队友，他却忽然抬头看向了观众席。
直白的视线穿过镜头，与苗延的视线对上。
他动了动嘴，口型很清晰，抬手做了个射击的动作：“砰！抓到了。”
“咔嚓。”
赛后的采访有专门的同学端着相机去了，苗延在原地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场馆的空调开得很大，站在出风口下吹得有些恍惚。
看比赛的时候专心在热血的氛围上还不觉得，现在一静下来连身边的同学问了什么都没进脑子。
同样留下来整理照片的小婷发现他不对，“苗延、苗延，你脸好红啊，是中暑了吗？”
苗延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不晃还好，一晃晕的不行。他连忙把相机放下，撑着膝盖缓了口气，“有点头晕，问题不大。”
看出他状态不好，小婷建议他先回去休息。苗延倒也没逞强，把相机妥帖地放回包里，说：“李智旻等会儿上来给他。”
小婷说好，但她还得留下来拍几张采访照片，怕完不成任务，苗延就拒绝了其他人送自己出去的提议。
在场馆里还不觉得冷，到了外边，被正午的太阳一晒，冷热交替苗延竟然有些站不稳了。
李智旻被采访的同学拦住，既是新闻社的，又是新传本家，对着镜头好一通嘚瑟。陆行远早就出过风头了，干脆说在观众席等他。
他快步走上看台，却没见到一直端着相机的那个身影。
小婷对他倒是印象深刻，冲他挥了挥手，“学长。”
陆行远：“苗延走了吗？”
小婷：“对，他说人有点不舒服，刚走。”
转身拿个相机的功夫，陆行远也不见了。
陆行远还以为人躲他到这个程度，一听人刚走也顾不上打招呼了，顺着楼梯往门口跑。这一出门，正好就撞上了苗延腿软倒地的样子。
这下再怪人就不像话了，陆行远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接住了，见他脸红的不行，探手一摸额头。
“中暑了？还是低血糖？”
苗延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眼都闭上了，骤然被扶住条件反射地抓住陆行远领口的衣服，这才慢慢睁眼，迷迷糊糊地问：“陆行远？怎么有三个陆行远？”
陆行远叹了口气，手底下的温度灼热，“你一直站在空调下面吗？”
苗延缩缩脖子，感觉他手凉凉的，撤开了还有些舍不得，“那边视野好。”
陆行远没法儿：“还走得动吗？”
苗延一边摇头一边应他：“走得动。”
陆行远让他扶住自己，转身在他面前半蹲下：“上来，带你去医务室。”
苗延懵懵的，但很听话，一弯腰把自己整个人趴上前。他个子不大，对陆行远来说还是感受不到什么负担的重量。
谁知还没等陆行远走出两步，背上的人就开始挣扎，毕竟是个大小伙子，陆行远有些走不稳了，只好反手拍拍他问：“怎么了？”
苗延闷声说：“有人在看我们。”
他脑子虽然不清楚，但对视线的感觉却很敏锐，陆行远一个校园墙上的风云人物，大中午背着人走在林荫道上还是蛮显眼的，不少路过的学生都没忍住多看两眼。
陆行远这回算是栽了，本来还以为抓到把柄要找人讨点利息回来，这下和病人又不能计较什么，只好温声安抚道：“没有，你不看他们就好了。”
苗延手得扶着他肩膀，身上的T恤又起不到什么遮掩作用，想了想一低头把脑袋埋进了陆行远颈间。
好丢人。
但是陆行远身上好凉快，好舒服。
温热的气息打在陆行远侧颈，因着体温升高，呼吸也更灼热些。苗延晕着脑袋贪凉，还想着不要冷场，“陆行远，你怎么总抓我？”
他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陆行远听见了，还能反问他，“抓你什么了？”
苗延带点控诉道：“抓我走神、抓我拍你，还每次都告诉我。”
陆行远没接话。
“还有今天，抓到我逃跑了。”苗延声音更小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不来就不会生病，也不会丢人还被你发现。”
陆行远：“怕什么？要追人的是我，你躲什么。”
苗延脑子一团浆糊：“什么？”
陆行远没回他，医务室就在前面，他把人放下喊了校医来看。
苗延靠在椅子上，最后一句话是：“做朋友不好吗？”还没等听到对方的回应，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就是明显与家里不同的景象了，医务室的设施不算老旧，但也绝对说不上新，白炽灯在头顶时不时闪动一下。苗延视线一转，看见了窗外昏暗的天色，他撑着床要坐起来拿手机。
才刚抬起上半身，陆行远就掀开隔帘进来了。
“好点了吗？”
苗延点点头，也感觉不到眩晕了。
陆行远摸了把他额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他用一次性纸杯倒了水递给苗延，照顾人的动作十分熟练。
“刚给你打过吊针，医生说没事，就是冷风吹太久了。”
苗延刚要说话，就被肚子传来的“咕咕”声打断了。
陆行远没笑他，看着他把水喝完，“等会儿去吃点清淡的。”
苗延脸色微红，清了清嗓子问：“现在几点了？”
陆行远：“五点半，正好吃晚饭。”
苗延“哦”了一声，有些不敢看他：“今天多谢你了，学长，给你添麻烦了。”
“应该的。”
苗延闻言一愣。
陆行远把手机递给他，“下午李智旻打了个电话问你在哪，我跟他说已经带你来医务室了，他回去帮你整理照片。你醒了就起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苗延顺势按开手机，陆行远还很贴心地给他充满了电，一打开锁屏李智旻的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弹出来，中间还夹杂着社团同学的问候。而苗延的脑子像个生锈的齿轮，还卡在那句“应该的”上艰难地转着。
什么应该的？
做同学团结友爱是应该的？还是做朋友伸出援手是应该的？
苗延慢吞吞地穿上被放在床边的外套，熟悉而厚实的外套一裹上身果然舒服了很多。
陆行远在医务室门口低头站着，看起来是在回消息。听见他的脚步声靠近，迎上来自然地把外套拉链给扣上了。
“李智旻刚联系我了，说过来接你。”
苗延犹豫了一下，“要一起吃饭吗学长？”
陆行远给他把领口的纽扣系紧，保证一点风也进不去，“你们吃吧，我在的话你会不自在吧。”
没等苗延否认，陆行远已经退开了，隔着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他说：“苗延，我也是第一次追人。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试试和我从朋友做起？”
夜色从远处倾倒下来，吞噬了最后一点暮色。晚风微凉，带着陆行远身上的清淡果香味钻入鼻尖。
苗延握住了他的手，温热的手心相对。
他说：“好，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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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迷迷糊糊）：陆行远！
苗（十分清醒）：陆学长。
陆：还是小迷糊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