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敢笑，根本不敢笑
转眼就到了十月初，为期一周的运动会终于定下了时间。
新闻社的成员是最先收到具体安排的消息的，李智旻一收到消息就来创苗延的门了。
“快快快，喵爷，看我给你发的比赛日程表，今年海大要搞事了，还特意设了个电竞项目呢。”
苗延从PS里短暂地分出一个眼神给他，“怎？”
“那咱俩也可以报名了呀！”李智旻一脸兴奋，“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遇见适合我的体育运动！竞技体育我来了！”
苗延：“……？”
已经习惯了莫名其妙会自燃的室友，苗延没有泼冷水的习惯，所以没提他俩这个幽默的游戏技术，而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稍等，‘我们’这个词对吗？”
“对啊！”李智旻一脸早有预谋的模样，和当时让苗延欠下人情的那天晚上一模一样，“我已经请好神秘外援了，咱们一定能轻松拿下！”
苗延稍微动了动脚趾，问：“不会是上次那个陆巴拉吧？”
李智旻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苗延：“……”
孩子，这并不难猜好吗？
李智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问过了，学长有时间！而且咱们比赛可以线上参加，不用和其他比赛一样挤体育馆啦！到时候把参赛照片一交，课外活动分也有啦！哇塞，一石好多鸟，赚翻啦！”
苗延：“乱扔石头的事情我做不到。”
而且到底让他放哪门子心啊？答应要带他们俩参赛的人才是没法放心的吧。
在李智旻的软磨硬泡下，苗延被拉出了门进行今日的室外运动——陪李智旻步行至社团活动中心开会并共进晚餐。
苗延知道“说曹操曹操到”，但他是第一回知道有的曹操会迟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能在周日下午，离美院宿舍八百里远外的社团活动中心，遇到一个本该在宿舍躺尸或者出门创业的大四生。
陆行远从走廊那头迎面走过来，“好巧，苗延、智旻，你们来参加社团活动吗？”
招呼是对着两个人打的，话是看着苗延一个人问的。李智旻这时忽然很有眼色地没有抢答，苗延只好硬着头皮：“是啊，学长好。”
陆行远偏了下头，语气十分自然地问：“上次不是约好了吗？苗延，说话不算话可不是好习惯。”他说的是互相称呼姓名打招呼的事儿，只是措辞好像很委屈。
苗延脚趾开始施工：“陆……学长，你怎么在这？”
陆行远也没逼他，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他反手指了指走廊，“来给室友送饭的，他快把这四楼的画室当宿舍了。”
社团活动中心确实有一层是专门留给美院学生的，摆着画架、模型还有各种材质的作品展览。那一层楼是为了给学生找灵感的，因此有些摆设安排十分震撼，苗延去过一回，被电梯门口俯视的哭泣天使吓了一大跳，很难想象有人能在那儿过夜。
但他没多说，只想着快点结束话题，“哦哦，那我们先去活动室了。”
谁知陆行远早有准备，“一起吧，我正好找你们社长有事儿。”
短短三分钟的走廊，苗延走得胆战心惊，生怕陆行远又使出什么招来。
李智旻心里有事憋不住一点，疯狂给苗延发消息：“约好什么了？你什么时候和大帅哥约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手机在苗延兜里震个不停，他看也不看，给了李智旻一个眼神。
对方成功意会，消息又开始震动，这次是循环“你有小秘密了”和“不是说好做一辈子的闺闺吗”。
陆行远随意问道，“最近在干什么？”
苗延心里有苦，但不好说：“上课，看书。”
陆行远“嗯”了声，“那应该很忙吧，都没空回复我消息。”
苗延心说还是来了，“有点。”
身后落后两步的李智旻憋回一句“最近不是还没怎么上课吗”，默默加快了发消息的手速。
好在活动室很快就到了，李智旻一看人差不多都齐了就等他呢，赶紧收了手机也不敢再骚扰室友了。他一走，留在门外的苗延就只能独自面对海底世界最终BOSS陆巴拉了。
陆行远好以整暇地看了他一会儿，愣是把人脸都看红了，才开口道：“苗延，我让你很紧张吗？”
苗延一直就没什么表情，从小到大不少朋友都觉得他挺神奇的——看着高冷得很，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面无表情地背梗，像某种特异功能似的。
此时听了这么一问，苗延只好解释：“没有，我比较慢热。”
陆行远挑了下眉，“正好，我是自来熟的类型，我们很搭。”
苗延：“……”
到底谁问了？0个人想知道。
陆行远又问：“不进去坐坐吗？”
苗延：“我打杂的不用参会。”
“噢，那就是专门等李智旻了。”陆行远微微一笑，“你们室友感情真好。”
苗延：“其实一般。”
陆行远难得卡了个壳，还没想好说什么，身后的活动室门突然开了，李智旻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来：“学姐让你俩进来坐，别在门口嘀嘀咕咕的。”
说起来苗延其实也算半个新闻社的编外人员，他军训的时候就被发现了策划能力不错，大一的时候就有人来邀请过，但苗延实在太宅，一听要经常参加课余活动戴着口罩就跑，幸好在李智旻的努力下，还是把人招安了。
苗延是熟面孔，一进门就有不少和他打招呼的，陆行远就不一样了，这届大一还没有对他的校园传说特别熟悉，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社长看着陆行远“哟”了一声，“稀客啊，怎么还跑活动中心来了？”
陆行远笑着打招呼，“找你有点事儿。你先说，等会儿工作结束了咱再聊。”说完就到一边坐下了。
社长也是新闻系百里挑一的大美人，一听陆行远这话，底下坐着的立刻抓住了苗头开始起哄。
“学姐恋爱了呀？”
“那今天得早点结束了，可别让男朋友等久了啊。”
“没听学姐说啊，有情况了得请客呀！”
社长一拍桌就给他们镇住了，“瞎说什么呢，搞新传的没点证据上来就传谣是吧？传播学这点原始媒介算是给你们长多了。”
陆行远也配合地举起手：“无意占用公共资源，我单身。”
底下嘻嘻哈哈一片，只有对上他眼神的苗延没笑。
不敢笑，根本不敢笑。
他进了活动室就找李智旻在的最后一排座位，刚要坐下，一看对方跃跃欲试的表情，下半身转了个弯，又往后撤了一排。
坐在一边的陆行远也看了眼时间安排，掏出手机在群里闲聊。
陆行远：这回哥们真要早起了。
黄程：怎么说呢哥，听说要带小漂亮参赛，早起梳妆打扮现场勾引去？
陆行远：那还远着呢。以后谁的嘴去开光了必须在群里报备，让你们说中了，好一块钢板。
黄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太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一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行远：问他在干嘛？在上课。下课了干什么？在自习。自习结束了去哪儿？回家写作业。
徐太宇：你快别钢板了，先查查是不是人机吧。
黄程：喷不了，这是真爱学。小陆总天天被人上赶着倒贴你，这回也是让你贴上冷屁股了。
陆行远：是我聊天方式有问题还是我长得不方便了？怎么这么冷淡呢？这对吗？
黄程：寂寞海王，热情追爱。是海王一朝折戟上岸，还是钢板为爱融化？
徐太宇：已追更。
孟一舟：已追更。
陆行远：老三你个人机。
放下手机感觉世界清静多了，说起来陆行远其实一开始真没有那意思，只是觉得苗延长得挺对他胃口，性格又好玩儿，根本不禁逗，随口两句脸就红。
后来加上人联系方式一看也确实如此，聊天是有一句没一句回的，约会是从来不答应的，偏偏这样把陆行远那股倔劲激起来了——这回这个恋爱他非要谈上不可。
他看了眼苗延，没想到正巧撞上对方慌慌张张躲开的眼神。
好像，也不是没机会？
苗延也没想到就不小心瞄了一眼就被抓包了。
刚刚同学们的起哄声让他莫名也提起了兴趣，忽然想起见过两回都没仔细看看这人长什么样。这一看下来，海王名声在外确实是有资本的。
苗延还以为他只会穿衬衫呢，今天穿了个灰色的连帽卫衣倒是刷新了他的印象。穿着卫衣运动裤的陆行远看起来多了几分学生气，不像穿着衬衫时那副矜贵的公子哥儿模样。
他袖口沾着点彩色颜料，是苗延刚刚走在他身边瞥见的，说起来只知道这人是美院的，还没问过他是什么专业的。
手机一震，对方果然发现了他在偷看，消息来得好不客气。
陆行远：看什么呢？开会走神被抓了哦。
苗延嘴硬：没走神，看时间呢。
陆行远：原来如此。那看到什么了？
苗延：就……时间呗。你是什么专业的？
陆行远：油画。
苗延有些惊讶，眉毛挑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主要是，陆行远的气质本身就不太像个学艺术的，他更像个搞金融的或者计算机的理科生，看着有点冷、生人勿近的样子。但表现出来的又不像这样，接触起来人是好相处的，甚至说得上热情，会开玩笑也开得起玩笑。
很少见，如此圆滑的艺术家。
陆行远见他看着手机发呆，又问：怎么了？
苗延：突然想起来就问问。
陆行远：感兴趣的话，下次一起去美术馆看看？
苗延：有机会的吧。
反手给手机熄了屏，苗延看着被喊去抽签分组的李智旻，一头金毛晃成了蒲公英。
选人去抽签的时候，这家伙一直强调自己最近的手气相当好，上周刮刮乐甚至刮到了二十元巨款，于是就这么放他上去了。
蒲公英脑袋三步并两步的下来跟他分享：“我靠我今天真要去买彩票了，你知道我抽到啥了吗？我跟你说——”
不用等李智旻一堆铺垫，社长已经把分组项目写在了黑板上。
苗延所在的第三组之后赫然写着：铅球、趣味运动会、电子竞技。
他两眼一黑，顾不上身边两眼发亮的李智旻和其他组员了，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就开始查本周星座运势。
闪着神秘花纹的水晶球上明晃晃地写着：本周双子座的运势不佳，生活上可能时常会有水逆的感受呢。事业上基本保持平顺，应当多采取积极主动的态度，多与人交流。但幸运的是，本周在恋爱方面将会取得进步哦，单身者将会和有缘的人有所交集。
苗延关了手机，反手丢进包里，神情严肃且坚定：“西方幻术，乱我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