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江胜天镜片后的目光倏地一顿,一抹错愕一闪而逝。
“你怎么在这里。”他抬高声音问。
裴南澈呼吸一紧，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两下，但还是强行压下心里的慌张,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迷路了。之前很少来集团楼,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这儿。”
江胜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中满是审视,这话他可不怎么相信,目光垂了垂，落在裴南澈手里攥着的手机上,嘴角抿了抿。
裴南澈将他的微表情都看在了眼里,纵使心里紧张,仍旧故作轻松地挤出一个笑,说道：“刚才我还给我们江总发微信来着,跟他说了我在集团楼走迷宫。”
江胜天闻言眯了眯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你故意提起江领，是觉得我会怕他吗？还是说，你想掩饰什么,欲盖弥彰。”
裴南澈蜷紧指尖,又笑了笑：“没,你不要想多,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对了，你们是开完大会了是吗？那江总应该就快来接我了。”
“呵,没那么快,”江胜天拖长声音，目光再度落到了他的脸上，“既然迷路了,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另辟蹊径，找回去的路。”
“……还是不用了哈，”裴南澈礼貌拒绝，他现在听江胜天说话，那语气就感觉是一条毒舌在自己眼前吐信子。
他指指电梯，语速不自觉加快，“这不是都找到电梯了吗，我坐电梯下去就行了，胜总工作那么忙，就不用管我了哈。”
他说完，迈开步子就要过去按电梯键，突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之大，裴南澈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他吃痛皱了皱眉，用力挣动手腕，然而江胜天的手指却如同焊死了一般，攥在他胳膊上纹丝不动。
“你、你干什么！”裴南澈带着愠怒喊了声，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一点回音，却更衬得他孤立无助。
“干什么？”江胜天手上力道丝毫不松，步子往前逼近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将青年笼罩在阴影中，“我刚刚收到这层楼的安保系统预警，我怀疑你偷偷溜进了我的涉密实验室！”他死死盯着裴南澈，像是要将他洞穿，声音冰冷阴翳，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寒冰。
“我没有！”裴南澈咬紧牙关，矢口否认，他强迫自己迎上江胜天的目光，不露一丝胆怯，“我都说了我是迷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我对你的公司完全不感兴趣，进你的实验室，我是吃饱了撑得么？”
“是吗。”江胜天再一次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上裴南澈的额头，手掌攥得青年的胳膊都快要断掉了，“我一点也不相信。除非，你脱了衣服，让我检查有没有带走什么不该带走的涉密报告。以及，你的手机，交给我，让我检查有没有拍摄什么不该拍摄的东西。”
裴南澈的脸颊瞬间气红，愤怒像划火柴一样“噌”得燃着了。他猛地抬头，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做梦！凭什么我要脱衣服让你搜身，凭什么让你随便查我手机，你这是违法你不知道的么！”
江胜天像是被“违法”二字彻底激怒，眼底戾气涌动，突然探过手来一把攥住了裴南澈衬衣的衣领，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拽。
裴南澈猝不及防被扯得向前踉跄了两步，领口顿时绷紧，又在那股蛮力下被扯开了些许，露出一段分明的锁骨。
“禽兽！滚蛋！！”裴南澈怒骂一声，倏地抬起膝盖，用力朝江胜天的裆部狠狠顶去。谁料后者反应极快，迅速后撤闪躲，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攥在他手上的力道紧跟着一松。
裴南澈虽然并未击中目标，但趁机甩开了他的钳制，力量悬殊过大，他不敢硬抗，转身拔腿踉朝电梯跑过去。
江胜天脸色阴沉如墨，也猛地跑上去去抓人。就在此时，旁边另一部电梯“叮”得一声响了，金属门滑开，江领就站在轿厢正中央。
“！”裴南澈一见救星从梯而降，立即朝江领奔过去：“你可算来了！”
江领锐利的目光一眼就瞥见了他侧颈上的红印：“怎么弄的。”他皱着眉头，指了指问。
“……没事，”裴南澈不认为此刻跟江胜天掰扯是个明智的决策，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像B4B那种令人寒毛直立的实验室，再把他跟江领捉进去……
“咱们走，江领，”他没再给江胜天一个眼神，拉着江领的手进了电梯，“我饿死了，也渴死了，这真不是个人呆的地儿。”
江领的目光从裴南澈脸上缓缓移开。，转到江胜天的脸上，如同一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锋利。
“希望你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他冷声说，“否则，我上次警告你的话随时生效。”
江胜天嘴角肌肉小幅度抽搐了几下，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但在江领面前他终究还是没敢做什么，只是推了推眼镜，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也希望你管好你的人，擅自进入公司涉密实验室是要被开除的，管不住自己早晚出大事！”
他说完带着一身未尽的戾气转身走了，江领收回目光，跟着裴南澈一块迈进电梯。
梯门缓缓合上，江领侧过身，伸出手，将裴南澈的手轻轻握入自己的掌心：“怎么会跑来这里，这是江胜天的实验室，很危险的。”他沉声说。
裴南澈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那些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
“刚才我迷路误入了江胜天的B4B实验室，拍到了一些……非常让人生理不适的东西，我发你你看一下。”
他就把刚刚拍下的几段实验犬的视频都给江领发了过去，江领逐一看完，眉头深深拧了起来。
“‘积极性剥夺’训练，很残忍的一种动物训练。”江领吸了口气，吐出几个字。
裴南澈点点头：“我之前也看过国外实验室的一些相关报道，真是没想到江胜天会这么残忍。”
“这件事我会处理，”江领伸手捋了捋裴南澈的后背，又看了看腕表，“我下午要出去办点事，不在公司，你不可以再去实验楼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漫长，裴南澈的工作早早做完了，闲来无事便摸鱼在电脑上查找了一些相关动物保护法的资料。
临近下班他去了趟洗手间，无意间听见有人在洗手间八卦，议论集团明年的战略调整，风向。
“听说江宏伟大董事长要退居二线了，不再掌管核心业务版块，主抓品牌形象和企业文化这些。”
“啊？他是已经选定接班人了吗？”
“早选定了吧，基本上没有悬念，肯定是咱江领总啊！”
“还真不一定，据传可能会是胜总，江胜天比咱江总年长几岁，好像大董事长那意思要让他接任，相当是一个储备董事长吧。”
“我觉得不可能，胜总的生物制药公司虽然业绩也不错，但比不得咱公司啊！而且你们知道他的绰号是什么吗，笑面虎，我听我爸说他在圈子里的风评好像很一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那种。论能力，论声望都照咱江总差一截啊。”
裴南澈并未加入这场八卦大讨论，他默默洗完手，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闪烁着一个念头：凭什么！凭什么是江胜天！
路过江领的办公室时，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房门依旧紧闭着，人还没回来。
裴南澈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江领发了条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对话框静悄悄的，等了好久也等到江领的回复。
下班时间到了，周围同事纷纷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只剩下了他一人。
裴南澈倚靠在座椅靠背上，心不在焉地滑动鼠标，目光盯着屏幕，等待的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15分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终于，脑子里某个翻腾了一下午的念头再难压住，就在此时凝聚成了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决定。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关上电脑，最后扫了眼空档荡的办公室，锁上大门走了出去。
他要再去一趟集团楼。
找江领的父亲，江宏伟。
……
此时此刻，江宏伟的办公室里，江领刚刚进门。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谈一下。”江领说。
江宏伟看了看他，作了一个“坐”的手势：“想聊什么，”他打量着江领，“你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江领刚要回答，门外忽然响起两声咚咚敲门声。
两人皆是一怔，同时转头往墙壁的嵌入式监控显示屏上看去。
画面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人脸，江领眸光一滞，眼底闪过一抹不小的诧异……裴南澈？
江宏伟看了几秒也认出来了，眉头紧跟着就蹙起来：“他来干什么，你让他来的？”
“没有。”江领摇头，目光仍旧黏在屏幕上，他也有些好奇裴南澈来父亲的办公室是想做什么。
“你让他进来。”江领站起身，指指旁边一间独立的小型接待室，“我去那里等着，不要跟他说我在这。”
裴南澈没有跟他商量就独自来找江宏伟，说明是有什么事不方便让他知道。既然如此，他就假装不在好了。
看看他的小对象到底想跟他父亲聊什么。
江宏伟沉着一张脸，走到门口，唰得一下打开门。
裴南澈站在门外，礼貌微笑，对着他鞠了一躬：“江董好。”
江宏伟面上的严肃并未因此而缓和，审视的目光落在裴南澈脸上，隔了好一会才稍微侧了侧身，让他进来了。
“你没有预约，怎么上到的这一层。”他冷声问。
“哦，我有江领总的权限卡。”裴南澈回答得很从容，甚至抬手展示了一下那张象征特权的卡片。
江宏伟看到，沉沉吸了口气，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像在压制内心的某种情绪。
裴南澈忽略掉大董事长眼底翻涌的不悦，往前迈进了两步，语气温和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未来。
“我来是想跟您聊几句心里话，毕竟，以后大概率，哦不，应该是99.99%，我们会是一家人。”他微微一个停顿，目光真诚地望向江宏伟，“一家人总要坦诚相待，您说是不是？”
“你……”江宏伟听得面色一僵，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绛紫色，一时间竟说不出后面的话。
江领在隔壁会客厅将两人这几句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靠在门口，使劲抿住嘴，试图压下那疯狂上扬的嘴角。
他能想象出父亲此刻那副燥郁却无从发作的模样，一股混着痛快与温暖的情绪在他胸腔里轻轻震荡。
裴南澈，真的勇，不愧是他深深喜欢的人。江领在心底无声地赞叹，笑意再难抑制地从眼底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