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回到现实（三）
于桃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眼前是一片熟悉到几乎让他落泪的天花板。
他呆滞了两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弹射起步冲进了浴室。
自从于家破产后，于桃就只能搬到一片破旧的老小区里。浴室阴暗狭小，镶嵌着镜子的墙面上满是发黄的水渍。
于桃只是怔怔地盯着脏污镜子中的自己。
苍白脸色上是一双带着微微红肿的眼睛。
可怜得像只被暴力赶出笼的兔子。
点开即将没电的手机看了一眼,于桃更加确定,他是回到了跳楼自杀的那一天。
我居然……真的回来了？
于桃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尝试着在自己心里呼唤系统。
可是熟悉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所谓的比赛……难道就是这个？
于桃一脸迷茫。
一片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把他从无措中唤醒。
从游戏社区里带回来的白色孔雀鱼还兀自在鱼缸里悠闲地游弋，雪白如纱的尾巴优雅地在水面中展开，划出轻盈的弧线。
这证明着过去于桃经历的那一切并不是梦。
于桃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把鱼抱起来。
“系统不知道哪里去了。”
于桃说这话的时候眼尾跟着落寞地垂下,有点像被丢弃了的可怜小狗,讲话时声音还带着黏黏糊糊的娇气劲。
“你可不能再离开我了。”
孔雀鱼哗啦一声扇动自己的尾巴，似乎在回应于桃。
于桃正伤心着呢,门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一开始还是礼貌地轻轻敲几下,随着于桃没有及时给予回应,敲门声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于桃现在租住的房子用的是廉价的铁皮门，拳头一下一下地沉闷地砸在上面,连带着于桃的心脏都被牵动着剧烈地跳动着。
是，是谁？
于桃终于开始回忆起过去。
于家破产后每天都有追债的人找上门来。
于桃本来就对经济一窍不通,更不知道为什么他家会突然欠下一笔凭他自己根本无力偿还的债务。
只知道,那些讨债的□□像是无孔不入一般入侵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是过来催债的吗？
于桃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的怯懦让他不敢出声,想凑近门缝看看门外的人。
他战战兢兢地踮起脚尖往猫眼看去。
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
于桃：！
他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门外的人似乎也看见了于桃。
剧烈的敲门声终于停止了。
男人低哑的笑声折磨着于桃脆弱的神经。
“桃桃，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于桃被吓懵了。
喉咙肌肉痉挛,发不出声音。
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只是确认了他还在房间里，就移步离开了。
等到于桃回过神来想去看看到底是谁时，男人已经彻底没影了。
于桃匆匆去找了门卫请求看一下监控。
门卫大叔一脸为难，抱歉地告诉他监控不巧坏了，监控画面只有一片漆黑的噪点，其余什么也看不见。
“昨天还好的。”大叔擦着汗，不知所措地看着监控屏幕。“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坏掉了。”
是巧合吗？
或许未必。
于桃失魂落魄地回去，重新冲上了电的手机里跳出了满满一堆的消息。
于桃看着微信名字，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对上了人脸。
封遇。
于家还没有倒的时候，这人和于桃关系还算不错，就算是于桃冷脸都赶不走，每次都像只金毛犬似的凑过来，笑盈盈地冲着于桃摆尾巴。
时间长了于桃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也就由着他靠近了。
平时给于桃带个奶茶甜品，宴会时还会替他挡酒，有人骚扰的时候还会帮于桃解围。
于桃本来就没什么朋友，一来二去就把封遇当做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只是于家破产那几天，于桃忙着变卖家产偿还债务，并没有心思理会封遇。更何况手机一打开，里面除了催债短信，就是各种诱哄于桃卖身还债的消息。
那些人早在黑暗中觊觎他多时，于家一倒，便像是闻到了猎物香气的豺狼，迫不及待地围了上来。
这会儿于桃终于有心思去看看封遇给自己发了什么。
【你在哪里？】
【别做傻事，还债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别人给你发的消息别看，都是骗你的】
【现在你只有我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不会骗你】
【桃桃，告诉我，你在哪里】
【桃桃，千万别想不开，一定会有办法的】
并不是很想让朋友知道自己现在的难堪处境，于桃并没有告诉封遇自己在哪里，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句。
【我没事】
封遇家在此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家族，确实可以帮于桃还债。
但是出于某种自尊心，于桃并不是很想让朋友为自己的事情付出太多。
于桃一回复，对面又疯狂地跳出一大堆消息，到最后不满意，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于桃吓了一跳下意识按掉了。
那边还在锲而不舍地打过来，后面倒是从视频变成了语音通话。
封遇大概是想起了于桃并不喜欢露面的事。
于桃犹豫了一下，他是领教过封遇的执着的，现在要是不接，只怕今天晚上他都别想睡觉了。
想了想还是选择接电话。
“桃桃！是你吗？”熟悉的风风火火的声音在屏幕另一端响起。
于桃一听熟人的声音，鼻子瞬间就酸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关心他的下落，于桃那股委屈劲就上来了。
那边封遇似乎也察觉到了于桃情绪不对，声音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桃桃，别害怕，我在呢。”
“我说过的，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来的，你也说过会相信我的，是不是？”
“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我来接你。”
于桃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自然是很依赖他的。
可是涉及到住址，他环顾了一下周遭逼仄又肮脏的环境，心里那股没必要的自尊心又开始偷偷作祟。
他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
“我真没事，你不用来了。”
封遇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于桃便听见了一声巨大的哐当声。
封遇的声音从另一头淡定地传来，还带着点笑意在哄他的样子：
“桃桃，对不起，刚才是有佣人不小心把我椅子带翻了，吓到你了。”
于桃确实被吓到了，反应过来想想封遇也不是故意的，就很善解人意地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我现在没那么容易吓到了。”
那边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
“是吗，桃桃长大了呀。”
明明两个人年龄相似，但是在封遇面前，于桃好像平白要小他一截的样子，处处都得叫封遇照顾着才好。
“桃桃既然不想让我来，那来看看我总可以吧？”
“就在老地方，桃桃，你知道的。”
封遇的声音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诱哄。
“这么久不见你了，我很想你呀，桃桃，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于桃果然被他说动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封遇难得愿意一直跟他玩，他也不愿意轻易地放弃这一段友情，想了想就点点头，而后想到对面人看不见赶紧回应：
“可，可以的。”
封遇便满意了，连笑声都变得格外温和起来。
“那我来接你好不好？”
于桃抿了抿嘴：“不用了。”
而后便不等封遇反应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于桃其实也挺想出门的，终日像老鼠一样在破旧的出租屋里躲躲藏藏是个人都会受不了的。
只是临走之前，那条本来很乖的孔雀鱼却突然发了疯，拼命地用脑袋撞着玻璃鱼缸，本来清亮的水瞬间被血色弥漫，变成了一缸血水。
于桃不知道一条巴掌大的鱼怎么能流出这么多的血，吓得连忙扑过去要把直接从鱼缸里跳出来的鱼接住。
掌心全都湿透了，鱼尾又被它自己弄烂了，给于桃沾了满手黏糊糊的血。
紧急把孔雀鱼送去了宠物医院，再出来的时候便错过了约定的时间。
于桃发了条消息过去，封遇却没有回他。
急匆匆地赶到封遇告诉他的会所。
这里一贯是些富家子弟们玩乐的地方，于桃以前也跟着封遇来过几次，只是他对这些男男女女的腌臜事没有兴趣，来玩了两次之后就不来了。倒是封遇对这种地方喜欢的厉害。
于桃走进来的时候对上了前台女孩的视线。
女孩睁大了眼睛，微微皱起眉。
于桃有点难堪地抓住了衣摆，他现在今非昔比，一身廉价衣物在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更容易被人看轻。
但女孩只是小心地往他掌心放了一张卡片。
“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联系前台电话哦，竭诚为您服务。”
于桃怔怔地抓紧了手里的卡片，傻傻地露出一个笑来。
“谢谢你啊。”
是他经历了太多，导致对世界上的善意都缺乏了感知的能力。
“封哥，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于桃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包厢内青年们调笑的声音。
“来，他肯定会来。我们桃桃公主，最听话了。”
坐在最中间的青年，缓缓吐出一口烟，浓颜系的英俊长相在烟雾中晕出冰冷而玩味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