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华安私立高中（十八）
当天晚上,学校又发生了一桩血案。
一名学生违反校规，半夜溜出寝室，不慎掉进了水池里。
被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被泡得青紫浮肿。
校工们依然有条不紊面无表情地打捞尸体装进裹尸袋。
和上一次周祺坠楼不同的是，学生们之间,不再像之前那么冷漠淡定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只要献祭一个人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会死人？”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意外？”
“不可能,李程乐也就成绩差点,平时怂的要死，他怎么敢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出来。”
“是祂干的吧，他现在胃口大了，一个祭品喂不饱祂了！”
李程乐？
于桃一愣。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学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会给学生们按成绩高低进行排名,排到最后的几名学生会用红色标出,以便老师们重点照顾。
于桃抖着手心慌意乱地翻出那叠纸。
雪白的纸张从他颤抖的掌心滑落，如同四散的寥落白鸽。
印着一排血红大字的名单掉在他脚边,上面最后一名,李程乐的名字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一滩被晕开的血色。
于桃恍恍惚惚，想起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说过什么……
“惩罚？”
于桃倒吸一口冷气。
“统,统统，不会他们……考最后的都要死吧？”
0377沉默了一会儿：“是祂在帮你……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于桃一愣。
于桃的任务是让华安私立高中成为全市top的高中。
想要让学生们拼了命的学习,除了燃烧欲望的奖励,还有的,就是死亡的威胁。
一股寒意从他后脊猛地蹿上。
他是玩家的事……被怪物知道了？
这不能吧！
“不,祂可能……只是想……讨你开心？”0377的语气也不肯定了。
这不是一个智能机械体能想通的事情。
于桃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盯着那逐渐模糊的血字。
不对劲。
于桃不太聪明的脑子偶尔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
这是个规则陷阱,他想。
不管成绩如何，只要有排名，就永远会有最后一名。
学生们,迟早会被祂杀光的。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招对学生们来说是真的有效。
死亡的阴影逼迫他们不得不拼命地学习。
赢家可以得到无上珍宝的一吻。
而输者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学校陷入了一种过分窒息的死寂。
学生们面露惊恐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去死的家伙。
于桃经过器材室的时候被一个学生抓住了衣角。
是那个给他送过药膏的学生。
于桃惊讶一瞬，那戴着一副圆框厚底眼睛的学生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校，校长先生，可以跟我来，来一下吗？”
于桃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努力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他是……
于桃一个激灵。
他叫王西，只比李程乐高一名。
那张血红色的排名表在于桃脑子轮番闪回。
于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于对学生们的东西，没有做什么反抗，顺从地走进了器材室。
出乎意料的是，器材室里还有好几个学生。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惧的惨白，看见于桃进来仿佛终于抓住了救星。
这几个学生……都是排名倒数的差生。
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就是下一个李程乐。
“校长先生，救救我们……我还不想死……”
少年们一脸恐慌地将于桃包围。
每个人都被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于桃被他们挤了一下，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却被以为他要走。
王西原本布满泪水的脸突然一凝。
那张写满谦卑怯懦的脸转瞬之间显露出恶狼似的凶狠。
“你也要放弃我们吗，老师？”
掩面哭泣的学生们褪下了羊皮，露出其下赤luo的，狼的血肉。
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死死地盯住了真正的无辜的羊羔。
“校长先生，您可怜可怜我们吧。”
王西幽幽地瞧着他。
于桃咽了口唾沫，强逼自己冷静下来，他天生一张无辜脸，睁圆了眼睛：
“等一下……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于桃还是很有点玩弄人心的天赋的。
他扯起唇角，看似悲悯，宛若垂泪圣母，语气柔和似坠落枝头的春花：
“你们得和我说说，我才能帮助你们，不是吗？可怜的孩子们。”
于桃伸出手，按在了王西的肩上。
“好孩子，看着我。”
露出利齿的豺狼又渐渐地缩了回去，重新披上羊皮。
于桃的脸凑近了看更是惊心动魄的绮丽。
少年晕头转向，甚至不敢直视。
他低下头去，扭捏地拧着手指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什么。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
动作隐秘，没让于桃看到。
在于桃视野里，只是少年突然一个趔趄。
然后……整个脑袋就这么无法挽回地埋进了于桃的怀里。
于桃身上的衬衫，还带着淡淡的，接骨木花混合着太阳光的香气。
柔软，温暖。
王西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
周围学生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妒忌。
死杂种，故意的吧。
于桃好像看不见那些针刺一般的视线，他强行稳住被撞了一下而不稳的身形，伸手轻轻地按住了王西的后颈。
学生们眼睛都直了。
恍恍惚惚地盯着那雪白手背上隐约浮起的浅色青筋。
怎么有人可以每一处都生的这么漂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
占有，囚禁。
明明就该被囚在高塔只能做一个人的可怜金丝雀，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所有人面前乱跑，难道不就是犯罪吗？
更多阴暗而无理的念头，简直如同毒雾一般在狭小拥挤的房间内蔓延。
好喜欢。
想要得到他。
也看看我吧，求求你了。
校长先生。
如果你愿意看看我，我什么都会为你做的。
于桃滴水樱桃似的唇心在少年模糊的视野中微微地张合。
像是怪谈中张嘴就能吐出乳白色雾气的妖冶鬼女。
他笑起来：
“没事吧，王西同学。”
他甚至能精准地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不是说明……他能看见自己？
他的眼中，也留下过自己的影子？
王西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他家世虽然比不过周祺这种顶级阔少，但是比下也绰绰有余，只是性格阴沉不够讨人喜欢，常常在班级中被忽略。
如今不一样了，他想。
他现在被原来以为触不可及的月亮照到了。
仅仅只是沐浴到一丝月光，他也和其他凡人不同了。
王西哆嗦着抓住于桃手臂。
熨烫平整的衬衫瞬间变皱。
王西渴望地盯着于桃的嘴唇，却也知道凭着自己这点能力和难看的成绩，怎么配得到奖励呢。
王西咽了口唾沫，低垂下眼睫：
“您，您是新来的，或许不知道，我们学校一直在隐秘地供奉着一个恶鬼。”
“恶鬼会让学校蒸蒸日上，同时学校必须献祭学生作为回报。”
于桃皱起眉。
这个故事版本和他听到的不太一样。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这太荒谬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于桃故作惊讶，一边试图挣脱王西抓着他的手。
他现在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是真的！”其他学生也跟着帮腔。
他们像是一群走投无路的鬣狗将于桃团团包围在其中。
“老师，现在那个鬼失控了，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校长先生，请救救我们。”
于桃：“……”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在这群学生眼里有这么神通广大？
还是说……
于桃反应过来了。
他们来找他，一定是不怀好意。
人在极度的恐惧下往往会做出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只要自己能活下来，出卖别人也无所谓。
于桃瞳孔骤然放大。
“不……”
年幼的豺狼们闪烁着鬼火似的眼睛，笑嘻嘻地咧开嘴：
“校长先生，为了您的学生可以活下去，请主动牺牲自己吧！”
于桃在被迷晕之前，怀疑自己看到的都是一群只是披着人皮的伪人。
那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寒，侵蚀着他的全身。
于桃和王西对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