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宝贝，睡吧。
他知道郝帅懂事，大家都这么说，严水寒也看得出来。
但一些成果摆在面前，比如郝家的地，比如帮奶奶担水，比如种出瓜果蔬菜，严水寒仍然会感慨万千，毕竟这只是个刚十八岁的男人。
而他十八岁的时候只会网恋。
严水寒看郝帅悉心照顾西瓜的模样，不免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外表就断定郝帅是个精神小伙，倍感惭愧。他认真跟随郝帅学习如何打头，说说笑笑之中，严水寒决定以后多陪郝帅来田里逛逛。
日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田垄缝隙流淌。
最近店里清闲不少，除了一些养殖户买饲料，基本没什么人，所以没过几天，严水寒赴约再次前来。
刚踏上郝帅家的田地，热浪便裹挟着泥土与作物的芬芳扑面而来。
天是越来越闷了，似乎来这么久，西乡都没有下过雨。
远处别人家成片的玉米地沙沙作响，叶片在风中舒展成碧色波浪，秸秆顶端的红缨随风轻颤，仿佛千万支燃烧的火炬在绿色海洋中摇曳。
他想起冰箱里还有郝帅送的玉米，思忖着晚上就吃这个算了。
严水寒老远就看到了一个人，他摆手喊道：“郝帅！”
今天郝帅一如往常带着爷爷生前褪色的草帽，破旧的运动裤卷到膝盖，露出被晒得黝黑的小腿，他正弯腰检查西瓜大棚的塑料膜，听到声音几乎高兴地跳起来挥手，“哥！你小心别被棚边的铁丝划到！”
少年的声音被蝉鸣撕成碎片，夏天就是这样被吵醒的，吱吱吱，响不停。
严水寒从包里拿出保温杯，里面是昨天冰好的水，他走过去时鞋陷进湿润的泥土里，脚底传来凉丝丝的触感。
“刚开始灌溉。”郝帅飞奔过去接他，连忙让他上去，“别把你鞋子弄脏了！我忘记跟你说了，你看我都是穿的好旧的衣服，你过去过去。”
“没事，你明天帮我刷鞋就行了。”严水寒调侃他，毫不在意拍了拍裤腿。
郝帅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哈一声，似乎爽到了，闭眼停顿片刻，感慨冰水带来的痛快，他转身又对严水寒说：“洗鞋算什么，帮你洗内裤我都愿意。不过我先要来个顶级过肺，不知道多香。”
严水寒：“……”
郝帅厚颜无耻凑过去，严水寒拍开他的嘴，嫌弃道：“热死了，在外面悠着点。”
郝帅努努嘴，一脸幸福地看着他，“我不怕。”
“拉倒吧你。”严水寒徒手给他揩了一下嘴边的水渍，然后躲在树荫下赶他走，“别耽误事，去吧。”
“嗯！你等我啊哥！”
这片占地三十亩的农田如整齐的奶油蛋糕，东南角开始是整齐排列的西瓜大棚，白色塑料膜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西侧也种了点矮矮的番茄苗，藤蔓间已经挂着青绿的小果子。
郝帅喜欢吃番茄，李清明经常不知道做什么饭，就给他打个鸡蛋炒两个番茄。
严水寒起身望着不远处，大部份人都和郝帅一样，在种西瓜，少部分是人工水田，基本全是饲养龙虾。
养殖龙虾的农户往下走一些，因为那边挨河近，经常有无人机撒播饲料，嗡嗡声很大，他和郝帅去看过。
郝帅告诉他，无人机是二手三万多买的，李伯伯之前差点给这个无人机弄死。因为机器没电砸下来，当时就他一个人在田里，郝帅听到响声跑过去，李伯伯已经晕倒了，那也是他第一次喊救护车。
严水寒又问，那怎么还用呢？
郝帅耸肩，也不是次次都这样嘛。
严水寒再次感慨，机械化不普遍的中国，农民真是一群伟大辛勤却贫穷的人。
李伯伯还有一片试验田，正在尝试培育新品种的甜椒，紫色、橙色的幼苗在特制的遮阳网下茁壮成长。
严水寒正拿纸笔写着什么，突然听到郝帅的求助。
“哥！你帮我搭把手。”
严水寒走过去，撸起袖子和郝帅一起掀开西瓜大棚的帘子，热浪裹挟着浓郁的瓜香扑面而来。
棚内地面铺着银色反光膜，既能保持土壤湿度，又能增加光照效率。满地西瓜如同深绿色的小炮弹，表皮的墨绿条纹间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藤蔓上还挂着未完全成熟的小瓜，绒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比之前大了许多。
严水寒蹲下身，用指尖触到西瓜表面的纹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他心想不是自己种的都有莫名其妙的成就感，那郝帅应该特别高兴吧。
“这些西瓜每天要喝多少水？”他抬头问。
郝帅正在一边调整滴灌系统的阀门，“听我伯伯说每株每天至少两升，不过快成熟时得控水，这样糖分才够。”
严水寒感慨：“今年有点旱啊。”
郝帅摇头，“都说过几天要下雨呢。”
严水寒也热得不行，刚想起身，郝帅突然捧起水泼向他！
“怎么样！”郝帅笑嘻嘻地说：“这凉快吧？地里抽的水！”
严水寒无奈抹了一把脸，衣服头发都湿了，他感觉这冰凉的水刚下来就蒸发，不免又黏又热，便骂：“你个王八蛋。”
郝帅不仅不跑还走到他跟前，弯腰将脸凑过去，指着自己嘻嘻哈哈道：“给你，打吧。”
啪！严水寒毫不犹豫抬手给他一巴掌，声音响得在棚子里传来回声。
“我操！”郝帅懵逼捂脸，“你来真的？”
严水寒笑弯了腰，见他一副要哭的模样连忙张开手臂哄道：“开玩笑的，好了好了，我顺手一下而已！过来过来。”
郝帅幽怨地注视他，不过被严水寒一哄，屁颠屁颠抱住他。
热得要死，两人还不嫌弃搂搂抱抱亲亲我我，严水寒感慨自己真是脑子秀逗了，不回家吹空调在这里扶贫。
两人在隐蔽炎热的大棚里亲得啧啧有声，严水寒都能闻到郝帅身上浓重的汗味、泥味，他不觉得臭，反而感慨气味就像是某种特殊的催情剂，总能勾起男人彼此最原始纯粹的情感。
郝帅喘口气，稍微松开他，声音变调弯起腰，“不玩了不玩了，鸡，好痛，等会儿干不了活了。”
严水寒捋顺呼吸，眉眼带笑望着他，带着玩味地手法捏了捏，“命命，是不是拿这里当尾巴，嗯？”
郝帅浑身发抖，喉结滚动，眼睛扑闪两下哼道：“你不能、欺负我……”
严水寒嘴角挂着一抹笑。
“不玩啦真不玩啦！”郝帅哼唧两声，拿回自己的尾巴，一溜烟儿跑了。
严水寒看着他背影笑得合不拢嘴。
郝帅窝囊心想，下次等活干完了，非要把严水寒带进小铁皮屋子里去！
小铁皮屋是集装箱。
几乎每家村民都会在自己的田地旁安装蓝色集装箱，它一般都用来存放农具、农药、种子等农业生产资料，能有效避免这些物品受风吹雨淋，延长使用寿命。也有些地区，会搭建蓝色小屋作为育秧棚或育苗室，为秧苗或幼苗提供适宜的温度、湿度和光照条件，有助于培育壮苗。
而西乡装这个呢，不过是因为现在到处都是不安分的人，好多外地佬偷西瓜，所以种西瓜的农户基本会在集装箱里搭建简易生活区，西瓜快成熟的时候要守夜。
郝帅的床铺是前几天弄好的，集装箱内还有移动台式空调，严水寒的，他把家里的端来了。
毕竟严水寒也心疼郝帅，再过不久就独自睡在地里，听着都凄凄凉凉。
发电机轰隆隆响。
郝帅之所以要严水寒下田陪他呢，是喜欢忙一会儿就休息，和恋人打情骂俏，有时候还能躲在集装箱里接吻。
刚捉弄完郝帅，严水寒就进了小铁皮屋喝水，没一会儿郝帅就钻进来了。
前几天都没有床，两人坐在一张凳子上差点擦枪走火，郝帅他心急，看着具有诱惑性的严水寒不吃不抱就觉得亏了。他主动坐在严水寒身上，问累不累呀，热不热呀，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呀。
恋人装乖一般男人都受不了。
然后严水寒就和人调情呗，眉来眼去他就抱上郝帅了。
今天集装箱里可是有一张香喷喷、软绵绵的床，严水寒将陶瓷杯轻轻搁置在铁桌上，意味深长地盯着坐床边一脸笑容的郝帅。
“你进来干什么。”
屋外正是炎热的时候，蝉都叫得更加撕心裂肺了，出去都能看到暑气在翻腾，地上的泥石子都硬邦邦的。
郝帅拿毛巾揩自己身上的汗，目不转睛地说：“还能干什么嘛。要不是你，要不是我咯，我都可以呀。”
“现在干屁啊，你得干活。”
郝帅嘟嘴哎呀道：“那你抱一下我，我也要休息嘛。”
见他乖巧摇晃手臂，严水寒无奈走过去，结果一下子就给郝帅摔到板上了！两人折腾一番，严水寒使出绝招挠他胳肢窝，郝帅破防投降笑得直抖。
“我错了我错了，不来了，不干了。”
严水寒倒在丁点大的床边，侧着身子，他怕郝帅这么大块个头摔下去，“过来点，休息一下，别掉下去了。”
郝帅抱着他呼吸。
“累吧？”严水寒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轻轻拍抚他脊背，“看你忙一天了。”
郝帅脑袋直摇。
“睡一觉吧，乖宝。”
郝帅小心翼翼抬起脸，眼睛瞥视他，露出腼腆的笑，“你刚叫我什么。”
严水寒嘴角上扬，徐徐呼出一口气，俯身过去重重揉着郝帅的后脑勺，哑声呢喃，“宝贝，睡吧。”
这郝帅哪里还睡得着？他激动地扑过去，一来二去，严水寒眼见是收不住了，叹气抵住他，要他去把包里的套拿出来，顺便保温杯也带来，他想喝口冰的。
“乖，去吧。”严水寒拍拍他屁股。
郝帅兴高采烈、蹦蹦跳跳跑出去，严水寒手臂枕着头注视他的背影，心想自己越来越禽兽。简直是毫无节制，丧尽天良，虽然爽在其中，但不免还是怕遭天打五雷轰。
嘶……避谶避谶。
哼着歌准备大干一场的郝帅在严水寒的包里拿出保温杯夹在胳膊下，他再一翻侧包拿套，手突然顿住，眼神一变，表情复杂凝重起来。
腾咔，保温杯掉地上滚了一圈。
听到声音，严水寒纳闷走出去，此刻暑气逼人呐，风一吹，沙和泥都弄眼睛里去，他眯眼立在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郝帅掏出包里的黑色丝绒盒。
郝帅扭头抿嘴，盒子里是一对戒指，还有张一寸照片，严水寒和前任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