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注意安全
郝帅说爱严水寒的时候满脸幸福。
有时候严水寒情不自禁地想，这三个字是说出来的人幸福，还是听到的人更幸福？
这个有点文化的成年男人读过许多情话，什么王小波“你是我的军旗”，什么夏目漱石“今晚月色真美”，什么聂鲁达“没人能与你相比”，可是，他知道这些含蓄的话语或许都没有郝帅“我爱你”三个字来的真切。
他也爱郝帅。
爱到当初能不顾危险驱车赶往灾难，爱到愿意出钱出力出身子，爱到不厌其烦、不辞辛劳地护着他帮着他。
严水寒也早已经忘记读过的浪漫文学。那些什么“伸出折回的手”，什么“提心吊胆的春天”，什么“奇迹般万物生长”，什么“余光中全是你”，什么“唯有你希望有来生”，他知道可能郝帅只听得懂他那句“我也爱你”的回答。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很难吗？
可是……
严水寒暗叹自己懦弱，总是可是可是，就不能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表露爱意吗？一句“我也爱你”难道很难吗？他忽然眼神一亮，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句“爱你”呼之欲出，说出真相的欲望那么强烈。
可等他低头再看向郝帅的时候——少年已经睡着了，恬静而满足。
严水寒胸腔里呼出一口气，凑近他的脸，柔柔地轻吻，哑声落下一句：磨人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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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鹊在屋檐乱叫，被吵醒的郝帅爬起来用力地打哈欠，他睡眼惺忪，挠肚皮唔了一声，感慨好久没有睡这么舒服了。
人懒洋洋，猫毛绒绒，太阳暖烘烘，被子香喷喷，美好的一天开始。
床头是严水寒给他买的新衣服，洗完整齐地叠好放着，郝帅抱过深吸一口，哈一声哼着歌穿好。
严水寒在屋下晒太阳，郝帅从窗口瞄一眼，发现他还在家没去店里，便急匆匆刷牙跑下去，从后嘿一声吓他！
“我听到你脚步了。”严水寒扭头嗤笑，“你奶奶又跑下去清理屋了，她说今天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那样子估计是想回家住。她在我家住得不习惯。”
“不管她。”郝帅蹲在他身边，“我今天要去县城给奶奶买药，你车我要赶紧修好。”
“大概多久能回啊。”严水寒知道他今天的行程，特地没去店里，就想能目送他离开西乡，颇有种舍不得的感觉，“注意安全。”
其实也就分开这么一天。
修个车灯不要多久，可郝帅还要去找付星玩玩，毕竟好兄弟这么长时间没有聚会，怎么都得见一面吧。
听说他发了横财，付星在电话里囔囔着郝帅要请客，郝帅虽然没钱，但特别大方，他念着付星这些年帮助，给他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篮球鞋。
两人在县城里约见面，有说不完的话。
付星看他的新手机新手表还有新相机，不悦提醒他，“你有了钱也不能这样乱花啊，报复性消费啊。”
“我哥送的生日礼物。”郝帅满脸得意，“你就羡慕吧，他对我可好了。”
付星蹙眉，抿嘴，扭过头，“嘁，你就好骗，这点东西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没出息的东西。”
郝帅嘴角上扬，勾过他肩膀乐呵：“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关心我，不怕，都是男人，谁都不吃亏啊。谈恋爱特别幸福的。”
“那你告诉我，你们谁上谁下呀。”
郝帅毫无羞赧，“随便的呀。他想就他，我想的时候就我。”
付星眨了眨眼睛，“你们这样玩吗。”
“走走走，吃饭去吧。”
郝帅不喜欢在外提和严水寒的私密事，他扯开话题拉付星去吃火锅。
吃饭时候付星就喋喋不休自己的大学生活，舍友如何、环境如何，一聊个把小时。可是郝帅时不时瞄眼手机，给严水寒发信息报备，买了杯什么奶茶都拍照发过去，付星和他逛商场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吐槽，他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你别再找我玩了。”付星不悦咕哝。
郝帅皱眉，“又怎么了少爷。”
“你玩就玩，一直抱着个手机干嘛啊。”
郝帅叹口气，收起手机搭上他肩膀，“走吧，上网，瞎逛没意思。”
两人一双排，什么矛盾顷刻消失。
郝帅笑骂，付星投入，走出网吧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我要去拿车。”郝帅依依不舍看着他，“我走啦，星星。”
“要不你来我家住一晚吧。”付星拉他的胳膊，别扭地挽留，“我好不容易月假回来，你陪我再玩一天吧。”
“不行，我哥做了饭等我回去呢。”
俩老大爷们在街头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实在都舍不得，郝帅便提出：“你跟我回西乡吧，和我住一天，我明天送你来。”
付星漾起笑容，“好吧。”
车头早已经修好，郝帅还加精洗套餐，整车焕然一新，干干净净，付星坐进去略微满意地啧一声，对交钱的郝帅道：“他把车给你了吗。”
郝帅系好安全带，随意回：“嗯，我不是跟你说我爸妈回来闹吗，哥帮我打官司，找那两个傻逼赔了三十万，我把卡都给他，这车他送我了。”
付星只知道这些天郝帅出了很多事，他就是担心郝帅才催他出来玩玩，但他不知道郝帅居然把赔的钱都给了严水寒！
他眼睛都要瞪出来，“你疯了？”
“怎么？”郝帅驱车返程，“没疯啊。”
“你、你简直脑瘫啊！你怎么能给他这么多钱，你是不是被骗了？你奶奶含辛茹苦将你带大，你怎么能把钱给一个外人！”
郝帅神情严肃，“你懂什么，我奶奶也要我给他，我们一家人啊。”
“你们才半年！我和你都认识三四年了，也不见你把我当一家人！”付星抱胸提醒他，“我告诉你，你肯定被骗了。”
郝帅眉头一蹙，哼着歌懒得去解释，他向来都不爱和付星争论，很多事情他心里有数就行了，他的感情，不需要别人的肯定。
“你干嘛啊，不理人。”
“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没骗我。”
付星缓缓侧过头注视郝帅，他发现好兄弟竟然在短时间内变得成熟了许多，此时此刻开着车，打方向盘，人模狗样，文质彬彬，到底怎么回事！
付星唉声叹气，他没辙了，郝帅对那个男人的感情他看在眼里，再说什么就显得特别没品，他只能指挥郝帅开往桥边，他要去买点零食下乡。
郝帅下车透气，在外面等待。
少年心里泛起涟漪，他其实想告诉付星自己的难过，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见到父母，毕竟婴儿时期的他没有记忆。而这几个月的事情如同炮火，噼里啪啦进行，要不是有严水寒，他或许都不在西乡已经外出打工了。
可是郝帅把这些话咽回肚子里，他知道付星会担心他。
一个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能做的就是给他钱，但郝帅不需要钱，他需要的是心、是关爱。
桥边是大巴车发车的位置，去往各个方向的县城车辆都在这里，人潮拥挤，熙熙攘攘，郝帅蹲在柳树下发呆，耳朵灵敏听到不远处清脆的男声。
-你好，请问这个位置要坐什么车啊。
-哎呀，这是西乡嘛！
-哦，西乡……等等，阿姨别走，请问这个去西乡的大巴车什么时候发？
-去西乡就上午一趟，下午一趟。
-还要多久呢？
-你来晚了！今天没了！
-没了？
简单对话这样来来回回，年轻男人烦闷地嘟哝这什么鬼地方。他提着白色行李箱，围在四周等车的人劝他别生气，本来西乡那地方就偏，不是今年淹过吗，更没什么人去了，所以大巴车都发得早，赶不上正常。
郝帅眨巴眼，他是有善心，但非亲非故的陌生人，他也不好意思走过去说捎一程，正愁要不要问问什么情况，付星站在店门口大声询问：“郝帅！要不给寒哥买点东西啊，我空手去不好吧！”
“你买点水果得了！他喜欢吃哈密瓜。”
不远处的男人因为囔囔回头，郝帅同样下意识望过去，两人视线对上，有些诡异。
那个年轻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车。
郝帅被他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心想这人真奇怪，怎么这种眼神？他还准备和付星一起进店，不曾想那个男人步伐匆匆朝他走来，就站在这辆如同崭新的雷克萨斯前。
“你……”
男人凌厉的目光投向郝帅，“你好弟弟，你们是西乡的，对吧。”
“呃，是啊。”
这会儿隔得近，郝帅这才看清男人的脸，他的五官特别精致，双眼皮、大眼睛，皮肤白皙，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站跟前，比郝帅矮了快一个头。
他头发染的栗子色，穿着打扮与县城格格不入，潮流的年轻男人可能也就二十来岁，张口一句弟弟令郝帅心里特别不舒服。
郝帅觉得自己看着比这男人还成熟许多，至少自己不是长得嫩型的男人。
他倒也没有偏见，不过郝帅确实不喜欢长相柔弱的男性。并且，对方怪没礼貌的，好像话语里透出一丝愤怒和理直气壮。
是西乡怎么了……
不对啊，他怎么知道我们是西乡的。
“我给你钱，要多少？能不能先带我过去，我有急事，我要找人。”
郝帅尴尬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那好啊，不要钱是吧？谢谢你。”
郝帅表情诧异，男人却夺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拖着行李箱轻车熟路打开后备箱，将东西哐一声丢上去，接着嘭地关上，冲郝帅颔首示意：“你叫什么名字？”
郝帅语气沉下来，“郝帅。”
男人对少年的名字有些质疑，估计觉得听上去像某种外号，不过他并不在意，而是像对待自己车一样，开副驾驶的门，对他丢下一句：我叫黎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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