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拜拜我不奉陪了
洛嘉太尴尬了。
尴尬到无法淡定地坐在椅子上,尴尬到恨不得在程越安家里到处跑酷来缓解。
他从椅子上起身，抱着头快走了几步，中途还转了个圈,直到被电视柜挡住去路。
如果不是电视柜阻挡的话,他可能要额头都快撞电视上了。
以前作为爱豆,日常工作是上电视,但刚刚他差点撞电视。
停在电视前,他后退了两步,视线自然下移，落在一个常在电视柜上出没的道具——相框上。
一个孤零零的相框摆在长长的电视柜上,略显突兀,让人觉得很难忽略。
相框里的照片有两张，一张居然是自己练习生时期的生活照。那时他才17岁，坐在练习室的地板吸能量果冻补充体力,然后被staff抓拍下来,有了这张照片。
程越安是从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没想到他还有考古的实力。
另一张则是二公夜,自己和程越安两人并肩站在漫天纷飞的纸花里,微笑着看着前方。
还有一张小小的淡色纸片叠在这两张照片之上。
洛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那个小纸片是什么,但他毕竟是爱豆,参加过无数场演出,他很快就分辨出那个小纸片应该是ProjectLight二公夜满天纸花中的一片。
他记得，自己那天晚上非常动容,在程越安身侧真情流露,说：小程,我想和你一起出道。
虽然这个愿望后来因为各种现实原因没能实现，但洛嘉没有想到自己说过的话，有人认真地放在心里。用照片,还有纸花承载着那些记忆，珍而重之地保存了下来。这个人甚至还去了解了他的过去。
什么样的情感能让程越安做到如此？
结合着今天上午他发给自己的消息，洛嘉感觉自己再也无法逃避，再也无法忽视了。
可是爱豆是不能谈恋爱的。特别是事业上升期。
洛嘉的职业道德要求他不能谈恋爱。更不要提和同性谈恋爱。
那如果自己不当爱豆了呢？
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洛嘉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虽然他脑海里别的思路一团乱，理不清一点，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一点自他赛中其实就初现端倪了，分属于不同小队的时候，自己会不习惯天天一起行动的程越安不在自己身边。
每次公布排名，他总是会下意识地第一个望向程越安的眼睛。
排练时出了岔子，发生了意外，有他在的话总是会很安心。
每当自己失意、难过的时候，程越安“毒唯”般的过激发言总是会让自己笑起来，心情变得敞亮。
更不要提每次练习、演唱还有舞台的配合上惊人的默契与合拍……
他对程越安是有好感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虽然承认这一点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很极端。要么洁身自好二十多年，品德道德职业操守都没有丝毫瑕疵，要么就彻底搞个大的，直接喜欢同性。
洛嘉还是偏好自然一点的、水到渠成一点的感情。虽然他和程越安现在已经有些先上车后补票的趋势了……
不过自从洛嘉认识程越安开始，他俩的关系就很难说是正常。
最开始是正主和“毒唯”，然后是室友、队友，有时也是对手，再后来又成了导师学生，再到现在，剑走偏锋……
心意变得明晰，但是未来还有点迷茫。
下一步自己要怎么做？是回AS合流，利用现在的新鲜流量把团队奶活，还是自私一次，转行做歌手，摆脱爱豆职业的恋爱禁令，和程越安在一起？
自己站在了人生的分岔路口上，犹豫不决。
这样大的事，影响到未来的职业规划、人生走向。短时间肯定是决定不了的，需要深思熟虑。
洛嘉虽然现在心情好了很多，但毕竟昨晚发生了太多炸裂的事情，昨晚的精神状态确实堪忧，以防万一先去复诊一下，也跟心理医生说一下自己的这些想法，寻求一些外部的建议。
与此同时，SG大楼24层，大会议室。
SG的CEO、偶像事业部负责人郑霈，以及一些别的高管围坐在长桌前，正在看程越安展示他熬了一夜做的PPT。他有理有据、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洛嘉相关的各种数据。
从赛中的各项排名，能力打分还有节目内部、外部的投票数，甚至还有各大网络平台的洛嘉相关词条阅读量、点赞量、评论数据。
分析的所有数据都能够得出一个明确结果：洛嘉绝对可以在节目中高位出道。
程越安作为隐藏导师的权利，因为他加入比赛前脑子抽了，还有太信任公司，没有签署参赛协议，从而无法生效，此事已成定局，这都怪他自己。
他自己的失误他认了，但不能因为这个影响洛嘉。他在积极寻求别的办法。
他总结道：“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我相信各位心里也心知肚明，洛嘉具有在节目中高位出道的一切条件。”
老板今天倒是挺有耐心，一直都没有打断过程越安发言，只是抱着臂微微眯着眼睛，有在听程越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板看向程越安：“小程啊，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诉求是什么呢？”
“我希望公司能签下洛嘉，在团出道也好，转歌手solo出道也行，总之把属于他的路还给他。”
老板嗤笑了一下：“小程啊，你还是想得太少了。”
程越安知道老板不是什么听劝的东西，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眉毛，等着听他嘴里到底还有什么狡辩。
“咱们公司有专业的数据分析团队和战略规划团队，我从业这么多年，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一个练习生，他的未来发展如何，我比你还是要懂很多的。”
“我在这种判断上从未失手过。咱们的出道团里面没有洛嘉的位置。话题度他比不过孟长宇，主唱方面，他是薄嗓，比不过柴令宣的冲击力和潜力，柴令宣还比他有综艺感，跳舞方面，咱们还有Zoey这样的Ace。”
“而且他出道那么多年都没红，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公然做假票、不遵守契约精神的理由？”程越安冷哼一声，面色沉下来。
“还有一个原因。”老板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作为出道团的制作人，对一个选手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喜爱和关注，且不说制作人和成员有一腿对出道团的口碑不利，也会拖你个人发展的后腿，咱们这个社会，大众接受不了这个。如果当家团制作人明目张胆地搞同性恋，你知道你背后会受多少指点和嘲讽吗？”
程越安完全没想到，洛嘉出不了道不仅因为自己没签参赛协议，被狗公司钻了法律漏洞，还因为自己对他的感情会惹人非议、不被大众所接受。
所有人都觉得，洛嘉对程越安而言，是程越安人生中弹错的一个音。
这个音忽略过去就好了，略过之后，程越安还是那个光芒耀眼才华横溢的创作歌手和制作人。
“小程，我也是为了你的事业着想啊。”老板起身离席，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越安说你们懂个屁。
“我欣赏他、喜欢他，正大光明，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遮掩的？”
老板似是很能理解年轻人的轻狂：“不管你私底下跟他搞对象也好，包养也罢，反正在我这里，洛嘉不可能在SG出道，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能拿到台面上。”
“行，那就解约吧。”程越安说。
“什么？”老板愣住了。
“没有契约精神的公司，我看不起，也不想待了。”程越安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屋子高管面面相觑。
老板终于慌了，程越安每次发新专辑和巡演都会给公司的流水折线图上带来一个明显的增幅，现在摇钱树要走，这老登再怎么煞笔，再怎么自以为是，也不会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过不去。
他急得亲自追出去，一身肥肉颤颤巍巍，在走廊里丝毫没有CEO形象地大叫道：“你先别急啊，咱们有话好好说，还有商量的余地！”
程越安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他连看一眼那个老登都觉得晦气。
老登发挥出了此生最强的短跑爆发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了程越安的手臂。
他气喘吁吁，一头的汗水：“小程，咱们还可以再谈谈，不要冲动。”
老板矮胖，此时奋力仰着头看程越安的眼睛，非常吃力。
程越安平静地问：“已经发生过的现实能改变吗？”
“能啊，怎么不能？你不是喜欢那个糊咖吗？大不了把他加到出道组里去呗。”
程越安觉得他毫无原则，简直可笑，问：“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把洛嘉加进去？”
“团队扩张，空降神秘成员之类的都可以啊，那个姓万的小姑娘有那么多鬼点子，一定可以想到好办法的，你先不要着急嘛。”
见程越安不为所动，老板快速在脑海中思考着，最终艰难地说：“如果你想让他作为歌手solo出道，也不是不行。”
程越安把老板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移开，淡淡地说：“不用了，用不着你这么费尽心思的。”
“哦？你有更好的办法吗？”老板裂缝一般的眼睛里居然还能蹦出一些神采。
“是啊。”程越安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我喜欢的人，我想自己捧了。”
“SG配不上他。”
“放心，违约金我自己会付的，就替洛嘉消灾了。”
其实和SG解约这件事并不是他的一时冲动，他早已经有了想法，也有过深思熟虑。洛嘉没出道这件事成了推手，他今天在众人面前分析数据也只是最后的试探和确认。
他甚至觉得多亏遇见了洛嘉，让自己认清了内心，就此踏出舒适圈。
创作者的宿命逃不开想要得到更多人的共鸣。此前作为独立音乐人的他，好奇自己的作品在各方面支持都拉满的情况下，到底能达到怎样的高度。此外，他在北美已经待了20多年，早就待腻了。
于是他在收到SG的邀请后，抱着探索新地图的想法，火速回国了。
创作的第一要义是开心，程越安一直都这么想。
那他刚回国、刚进SG那会儿开心吗？如果让程越安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其实他觉得那时候是开心的。因为他此前走的是独立创作路线，一直是自作曲自己演唱，独立创作，独立运营着油管、ins等平台账号。
其实创作以外的这些东西琐碎又繁杂，会消耗他大量的精力。
而SG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公司会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帮他营销宣传。
他在SG感受到了什么叫有人全力托举，为他处理别的一切事，他只需要沉浸在创作中。
他一度觉得很自由。
但是渐渐的，他发现这种自由并不长久，它是有代价的。
甚至可以说是用大部分不自由换来了有限的、稀薄的自由。
SG发现他的天赋可以迅速地变现之后，便让程越安持续不断地产出。起初，他还能挑一挑演唱者，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话语权越来越小。
即便他觉得歌曲、演唱者身份是不分等级的，无论歌是给自己唱还是给别的什么人唱，只要唱得好，都没关系。
但是SG的高层后来甚至会插手他的创作，会对他费尽心血的作品指指点点，加一些莫名其妙的元素、他欣赏不来的采样。经常一首歌会在别人的指手画脚下被改得面目全非。
不止如此，唱他歌的人的水平也渐渐越来越差，那些所谓养成系爱豆，在程越安看来，就连基本功都差得要命，更不要提传达歌曲情感了。这种要求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创作不再自由，表达也变得模糊。
和这些糟心事相抵消后，写出令自己满意的作品的开心变得不再那么纯粹，创作带来的愉悦感变得越来越寡淡。因为他知道凝聚了心血的作品，根本达不到他心里期待的那个高度。
无效创作，说难听点就是自己被当做赚钱机器，音乐怎么能是这个样子的？
那什么是有效创作呢？他觉得很简单，一首歌能由合适的歌手表达出创作者的情感或者自己对其产生共鸣，且传达出去，就完了。
但仅仅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要求，如今在SG都不能被满足了。
那不就是纯打工？这个破班上着还有什么意义？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丧失作为创作者最宝贵的东西——表达欲。
想清楚这一切后，程越安迈出了第一步：通知SG自己要解约。
又有人追了出来，是郑霈。
程越安看了一眼郑霈，说：“如果是来劝我的，郑姐就不必白费口舌了。”
“老板是让我来劝你，但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你今天做的一切，是因为洛嘉吗？”
“是。”程越安坦荡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洛嘉，如果不是因为他被SG做票，自己可能还浑浑噩噩地给SG打工呢。
“我不是想说公司选错了人，我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现在就是想捧着他，我就是要看他站在光下被人爱着、簇拥着。”
“他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的赞美和荣耀。”
“如果某条路行不通，那我就换一条。”
郑霈万年冰山一般的表情居然出现了一点动容，她问：“那你今后是什么打算呢？”
“做个人工作室吧，先把洛嘉送出道。”
“需不需要投资？”
程越安扬起一边眉毛，换做是以前的他肯定会拒绝，他又不缺这点钱。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要创业了，谁会嫌创业的本金多呢。
郑霈补充了一句：“不是公司层面的，是我个人给你投资。”
没想到第一位天使投资人就这样出现了。
“郑姐，你就等着年底拿分红吧。”程越安笑得张扬又自信，像是窗外炽热的阳光。
他走出SG大楼，长久束缚住程越安的条条框框此时全部消解了。他站在盛夏炽热的阳光里，不觉得刺眼，也不觉得炽热，只觉得连风带来的都是轻盈。
他伸手，风从他的领口灌进去，带来热意，让他的心也滚烫。
虽然他和SG的事儿还没完，他和洛嘉不能吃这个闷亏，搜集证据还需要一些时间。但现在，没有什么比自己亲手送洛嘉出道更重要。
他此刻站在蔚蓝晴空下，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此时非常想立马见到洛嘉。
他有一肚子的话，还有满腔的欣喜想要跟洛嘉分享，他想要说自己的那些美妙的构想，最好可以直接心电感应，就连说话他都觉得表达得效率太低了。
他的脑海中，洛嘉已然站在舞台上，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爱意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急过，这次，是急着去见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