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omega的故事
离开B112要比尘时想象中简单得多,他甚至没有因此受到任何的阻挠，短短一个小时后，他已经成功地坐在了特殊金属锻造的飞梭上。
厄尔卡提供的飞梭要比军用飞梭小上一圈,应该是私人的，整个飞梭外壳上涂上了一层银色的薄漆,比起纯金属外壳的军用飞梭要更加的酷炫精致。
……但是是那种五年级以下的Alpha会喜欢的炫酷精致。
“有的区域出现了黑洞,不是很安全，你要尽量远离那里。”离开前，厄尔卡告诫他说。
尘时乖乖地点了点脑袋。
他驾驶飞梭还不是很熟练，整个圆盘形的机械体在半空中跌跌撞撞走了几步,这才成功地往上飞。
站在地面上看着的厄尔卡忧心忡忡,她冲着尘时大喊：“你真的有驾驶证吗？”
刚刚欺骗了别人的尘时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胡乱应了两声。他眼睫轻颤着,手指在各种按钮间穿梭。
他是一个异种，他不是人。
没有驾驶证应该、也没关系。
厄尔卡不会驾驶飞梭,而且她看起来也不能够离开B112星球。
所以他想要尽快离开这个星球,必须假装自己已经考取了飞梭的驾驶证。
好在飞梭有辅助的自动驾驶系统，这让尘时操作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厄尔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面上有了一点犹豫之色：“过几天再走吧……那个时候军方会派出士兵和你接洽,充当你的驾驶员，那样更加的安全。”
很可惜她的声音隔绝在了发动机吵嚷的轰鸣里,太细微了,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听得见。
飞梭内的布置和飞梭外壳亮晶晶的幼稚完全不一样,冰冷机械，和军式的飞梭几乎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是一个改装过的飞梭。
尘时心想。
不知道为什么，在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攸地有点没来由地心慌，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挤压了一下他的心脏，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他低垂着脑袋，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下巴尖尖收束在阴影里，漂亮的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眨了几下。
发动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的响起，像是几十个电锯同时发动切割着木头，有一点吵。
他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要倒霉了。
透过玻璃视窗往外看，能俯览整个B112星球，他看见浮岛凹凸不平的边界线，边界之下是翻滚着的具有腐蚀性的强酸水，深不见底。
他看见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类建筑扎根在浮岛上，矮小的灌木丛绵延其中。
再飞高些的时候，他发现B112一半地区是荒漠，一般地区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离得陆地越远，那种将要倒大霉的预感就愈发强烈，尘时慌得捏紧手指。
他不安地在金属座椅上动来动去，腿上的软肉被金属座椅的边缘挤压得微微陷进去了一点。
飞梭跌跌撞撞地飞出了B112的范围，从太空望去，这个星球大部分地区都是黑漆漆的类水物质，只有中间有一小块由雪白和浅黄拼凑起来的陆地。
安全地飞出星际原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尘时已经开始观察起来飞梭的紧急救援装置，他感觉下一秒这个飞梭就会散架。
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声已经大到了无法让人忽略的程度。
飞梭摇摇晃晃地在外太空漂浮着，外太空五颜六色的光，紫红、翠绿、青蓝，透过透明澄澈的玻璃窗折射进来，打在了尘时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他在各色的光谱中半眯了一下眼睛，终于忍无可忍，十分可怜地按下黄色的紧急救援按键。
沙沙的广播声在安静的飞梭内响起，内置量子通讯器似乎信号不怎么好，在这个信息运输极其迅速的时代，居然卡了十几秒才连上救援人员的线。
“您好。”尘时柔软又有点沙哑的嗓音在飞梭这个封闭的空间内显得有点空落落的，“这里有个飞梭出了故障，需要您的救援，我马上将坐标发送给您。”
他希望对方能快一点，最好能在这个质量不太好的私人飞梭完全裂开之前赶到，因为看起来这个老旧的飞梭对它的主人有着非凡的意义。
不论是外表那符合儿童审美的喷漆还是内部老旧到多次更换叠加的机械设备，都表明了这一点。
如果它只是一个普通的飞梭，那么以它落后程度，早就被人扔了。
沙沙的电流声充斥在整个飞梭内，那边的接线员并没有立刻回应他。
过了很久，久到尘时觉得或许这个飞梭内的设备已经坏到连紧急连线都出现了故障的时候，那边的接线员终于张口说话了。
是尘时十分耳熟的声音。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接线员是厄尔卡。
“是吗？”她说。
接着中间是一长串的沉默。
于是尘时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是的。”
“很抱歉飞梭在我的手上损坏了，我会赔偿的。”
她的声音仍旧温和，却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你很善良，尘时。”
“你和我弟弟很像。”
“不过很可惜，这么多年了，你是我找到的唯一的对那个家伙来说不同的人。”
“如果你死了，他一定不会好受。”
尘时整个人都有些呆愣愣，他不知道厄尔卡到底在说些什么，慌乱之中结结巴巴道：“什、么？”
厄尔卡给他讲完了那个没讲完的Omega的故事。
她似乎长年在英区待着，说话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一点不一样的腔调，她的声音很符合她金发碧眼的形象：“那个Omega虽然没有在信息素爆发的时候受到伤害，却在后来彻底陷入了抑郁，没多久就自杀了。”
“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不过他瞧着要比你更加英气一点——你实在是长得太像个Omega了，比omega还像omega，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一个完美的手办玩偶，美得让人心醉，我都能想到一群Alpha为你这张脸发疯的样子。”
“很抱歉我说话有点啰嗦，并且总是说不到重点。在这个星球上待久了就会这样，你知道的。一个人烟稀少的中转星球，我很少能有和人说话的机会。”
在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中，尘时已经注意到飞梭有开裂的趋势，他猜测最多十分钟后，这个破旧的飞梭就会四分五裂。
厄尔卡的声音没有停，“从小到大他都被人捧在手心里，但是他从来不娇气，很能吃苦。他很聪明，他也很努力。”
她像是在倾诉些什么，“他付出了比别人千倍百倍的努力才爬到山顶上。毕业于首星的帝国大学，师从艾尔，一毕业就被军方选中，进了核心单位。”
“却轻而易举地毁在了沉檀的手里。”
发动机的制动系统似乎已经出现了问题，尘时能清楚地听见原本炸裂的轰鸣声时不时停顿两下，整个飞梭像是用丝线悬挂在悬崖边上的重物，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散架。
他轻声回答厄尔卡：“你是他的家人，对吗？”
广播器将女人的声音放的很大，带着一点沙沙的金属杂音：“我是他的姐姐。”
尘时发现这个人其实是个极其冷静的人，即便在叙述着让自己痛苦和难受的事情，她的声音里也听不到一点起伏的情绪。
平淡就好像日常闲聊。
没有悲伤也没有任何的哽咽。
“其实我不想杀你的。”她说，“但是我不能杀沉檀，我只能用这种方法让自己好受一点。”
尘时抿了抿唇，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有点想到了自己刚死没多久的二姐。
他变得有点难过。
“你对飞梭动了手脚吗？”他问。
他总是爱提一些在别人看来很笨的问题。
厄尔卡没有回答他，而是自言自语道：“人类离不开斩杀a队的那些人。”
“但是你不一样”，她说，“你只是个没用的Alpha。”
尘时的手已经逐渐融化变成了无色透明的果冻状物体，细白的玩偶一般漂亮的手指融成了一团无机物。
他对着沙沙的量子通话器说了最后一句话：“失去了这个飞梭，会不会很可惜？”
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通话器的那一端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他没有要等对方回答的意思，彻底融成一团让人无法察觉的无机物，将飞梭的门打开了一点点，矫捷而迅速地顺着门缝漂了出去。
好在异种能够完全地适应无氧的环境，他飘荡在真空中，没有感觉有任何地不适。
他的身体像个往前扑动的海浪，向前灵活地推进着，走了十几米远后，身后的飞梭嘭地一声炸得四分五裂。
巨响带来的暗色火光在飞梭的氧气舱内的氧气耗尽之后很快消失了个干净，只留下了浓浓的白烟。
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出来的金属碎片擦着尘时飞了过去。
他被吓了一大跳，在原地抖了抖自己身体，这才继续头也不回地向前滚动。
远处猝然有无数道光亮照过来，尘时眯了眯眼，不成形状的身体，下意识的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