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前尘篇：心悸
就这样，归澜靠着流氓手段知道了洛白画的名字。
大概是主神在创造归澜时遇到的那团火和主神给他添加的品质之间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反应，而这些反应又只对洛白画生效。
于是，归澜在面对洛白画时，总是活跃过了头。
首先是从称呼。
从知道名字起，归澜先叫了洛白画几日的“洛上仙”，很快就觉得心烦。
这个称呼，太生疏，配不上他们（单方面）一见如故的关系。
因此，几天过去。
这天晚上。
洛白画在仙草园中照料不会有神智的小草，准备修剪掉要脱落的叶子，拿去做药。
“上仙，”归澜突然在他耳边道，“我以后可以叫你小画吗？”
不知道归澜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得很是近。
低沉悦耳的嗓音响在耳边，洛白画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手中的剪刀一歪，险些脱落。
“不要靠我这么近，”他耳尖泛热，转过头，瞪了归澜一眼，“也不要这么叫我。”
“为什么不可以啊？”
归澜笑了。
一连几日，洛白画都是这种淡淡的态度，归澜已经适应了，此刻不觉得难受，反而因为被瞪而暗暗餍足。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洛白画的发尾：“你对我好冷漠，是不是只有我变成小草，你才会对我亲近一点？”
洛白画更冷漠了：“你不配。”
他才不要和踩坏过小草的坏蛋玩。
洛白画收集了几片叶子，放到药篮里，转身就走。
离开时，衣角和归澜微微蜷起的指节擦过。
归澜的呼吸不由得停滞了一瞬，有几分僵硬地追着洛白画走过去。
走了几步，险些绊倒。
归澜低下眼，发现自己在顺拐。
他皱了皱眉，努力调整回正常的样子，在洛白画看他之前走到洛白画身边，重新扬起笑。
“小画，你——”
“不要叫我小画。”
被蓦然打断，归澜不说话了，垂眸看洛白画，眼眶一点点变红。
这是他摸索出的洛白画的特点——容易心软。
果然，两秒过去。
洛白画冷淡的神色一点点变为了无措，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解释什么。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归澜适时开口，“对不起，踩到小草的事情是我的错，但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朋友。”
听到这话，洛白画轻抿了一下唇。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归澜。
只是他很少和仙草之外的物种接触，不太知道要怎么和归澜相处。
更何况对方这么热情。
小仙草为难地思索了好久，怕归澜真的哭出来，努力憋出一句：“那好吧，我现在是你的朋友了。”
话音落下。
归澜神色一僵。
预想中关系更近一步的喜悦并没有袭来，恰恰相反，他觉得心中骤然浮起一阵让他闷到发紧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样？
归澜想不明白，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应洛白画。
气氛一时凝固。
洛白画疑惑地看向归澜，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是那副可怜模样。
仙草是有亦师亦友的长辈的，白天时，新化形的仙草都会前往天界另一处的中央仙草园，接受长辈的教导。
今天的课上，洛白画正好学了“与人相处”一课。
仙草老师告诉他们，人都需要朋友，仙草也是，而友情需要维持。
当你的朋友难过时，你可以给他们一个拥抱，再安慰一下。
洛白画觉得拥抱对他来说过于肉麻，他也不会说安慰的话，但归澜看起来太可怜了。
所以……破例一次吧。
洛白画神情认真，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上前一步，抱了归澜一下。
清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落入怀中。
那一瞬间，归澜感到自己的心又一次猛烈跳动起来，陷入从未有过的紊乱。
他本能似的抬起手，正要回抱住洛白画。
少年清冽的嗓音却响了起来。
“你别难过了，”洛白画说，“我会一直当你的朋友，不再追究你踩到小草的事情。”
归澜的手顿住了。
携带着不易察觉的喜悦的心乱蓦然消失，再次变为了烦闷。
归澜想不通这种情绪的来源。
明明是他提出要和洛白画做朋友的，也是他想要洛白画不再追究踩到小草的事情。
现在实现了，他怎么一点也不开心？
归澜想不通，索性不想，先把洛白画按到怀中，抱住，而后低声道：“……再说吧。”
不同于洛白画礼貌的拥抱，归澜的拥抱是有侵略性的，很紧密的。
洛白画很不适应，坚持了几秒，脸颊开始发烫。
奇怪的热意让他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确实逃跑了。
“嘭”的一小声，变成小草，躲进云壤中。
归澜正抱着呢，怀里的人忽然就消失了。
低头看去，只能看到几片浮在云层上方、不甚明晰的小圆叶片。
心底的情绪一时复杂到了可怕的程度，又酸软又凌乱，归澜无奈地勾了勾唇，蹲下身，像个神经病一样低头对云壤说话。
“小画，怎么了？”
“是我抱你抱的太痛了吗？”
“对不起，我松一点，你再出来让我抱会儿，好不好？”
小圆叶颤了颤，舞动起来，在云中画出几个字。
——为什么要抱？好奇怪：）
“因为……”归澜只说了两个字，便卡了壳。
对啊。
如果是朋友的话，为什么要抱来抱去？
说不出的怪异感受在四肢百骸内疯长，归澜竟然产生了近似于慌张的反应。
他拥有主神级别的神力，在面对外敌时从未紧张过，却屡次在洛白画这里乱得溃不成军。
这太不像话了。
归澜深呼吸，试图平复。
然而，胸膛中的澎湃却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小画。”归澜慌了，伸出手，指尖在离小草叶片只有不到一厘米时僵住。
良久，轻声道：“你今晚不想再见我的话，等一等我，我过两天再来找你，可以吗？”
小草版洛白画没反应。
归澜也没有强求，大着胆子在小草叶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晚安。”他笑了笑，说。
说完，归澜比以往要急地站起身，离开了仙草园。
从仙草园回到寝殿，需要近乎三十分钟的路程。
归澜走的不快，特地给了自己一段平静的时间，躁乱的心率却依然没有停歇。
那看来，是那样，没错了。
归澜站在寝殿内，脸色发黑，给自己下了诊断。
在面对洛白画时，他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思绪乱飘，甚至还会顺拐。
这不是过敏，是什么？
吃药，必须吃药。
当晚，归澜罕见地前去主神殿，拜访了主神，要了足足一麻袋的过敏药，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他想和洛白画当朋友的。
只要吃了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不会有奇怪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