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五
江羽橙和封默暂且偃旗息鼓。
确切的说,是只有江羽橙一个人待在原地,如同炸毛的猫一样警惕万分,封默直接消失不见了。
但江羽橙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他面前依然是一片黑暗,显然,封默没有把他放出去的意思。
他也拿不准这只鬼到底想干嘛,只能紧紧握着母亲给的护身符,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团。
没过多久,江羽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点亮光。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发现这是鬼蜮本身出现了变化。
他藏身的黑暗角落变成了一座花园的假山之后,面前的一片漆黑逐渐变成了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和其上的点点灯火。
江羽橙身在此中,竟然不知道这些建筑究竟有多少。
唯一知道的就是,哪怕是宽敞无比的兰家老宅,和这座宅院比起来也是远远不如。
他握着护身符,谨慎从藏身的角落出来,把碍事的嫁衣脱了,穿着自己的月白常服,小心地探索着这座空无一人的庞大宅院。
他未尝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鬼王眼里,但封默反正没有出现,空无一鬼的场景反而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虽然不似江南水乡一步一景,但这座宅院的风景依然称得上绝佳,离开花草葱茏的花园后,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十分宽阔的校场,点兵台练武场一应俱全,远处还有一片看不到头的宽阔马场,青草遍地,还有数十匹骏马在其中悠闲漫步。
江羽橙立刻谨慎地退后了几步。
他感应得清清楚楚,那几匹马分明是阴魂……这难道就是鬼王的特殊之处?可以在自己的鬼蜮里养小鬼?
养的还是马。
江羽橙摸摸下巴,想到封默一身银甲披风,再加上此处的校场,基本确认了封默生前应当就是一位领兵打仗的将军。
只是前朝本朝都没有过这么年轻的将军啊?
江羽橙冥思苦想。
“咕——咕——”
肚子发出的响声打断了江羽橙的思考,他本能地摸了摸肚子,咂了咂嘴,眉梢眼角流露出一点委屈。
从小到大他就没挨过饿。
但此时哪怕腹中鸣鼓,他在这空无一人的宅院也找不到什么吃的。
那只鬼难道想把他弄成一只饿死鬼然后收成下属?
江羽橙胡思乱想。
就在此时,他突然闻到了一阵烧鸡的香味。
他鼻尖嗅了嗅,比起高兴率先浮起的是警惕。
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鬼王的鬼蜮,什么饭菜香味肯定都是鬼王弄出来——他想干嘛?
只是警惕归警惕,饿肚子是在难以用意志力克服,江羽橙还是磨磨蹭蹭地往香味的来源走了过去。
穿过一道月门,香味愈发清晰。
江羽橙扶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里面看了看。
之间月门后明显用于主人家休憩的石桌石凳上摆放了一桌子丰盛的食物,江羽橙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色泽金黄诱人的烧鸡,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他又在原地踟蹰了很久,宅院里始终静悄悄的,封默依然不见踪影。
最后江羽橙还是败给了咕咕作响的肚子,他大着胆子一步一步地朝着烧鸡走去,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应对突然出现的鬼王。
只是等他一直走到了饭桌前,也没有谁突然出现。
江羽橙抿了抿唇,在吃和不吃之间纠结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饿死鬼多委屈!
他把护身玉符贴身藏好,拿起桌上的筷子直接撬走了金黄酥嫩的鸡翅膀,一口咬下,焦脆的鸡皮混杂着鲜嫩的鸡肉,瞬间唤起了他的饥饿。
他三下五除二便把一只鸡翅膀啃得干干净净。
江羽橙埋头苦吃一阵,总算把肚子填的差不多了,吃饭的速度才降了下来。
他嚼着嘴里的四喜丸子,脑袋里慢半拍地想起一个问题:封默作为一只鬼,为什么会有活人的食物?
“好吃吗?”冷不丁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封默一身玄色箭袖常服,就这么突兀地坐到了江羽橙面前。
“咳咳咳咳……”江羽橙当即被口中的丸子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封默眼神微妙,给他递了一个杯子,“喝点水。”
江羽橙顾不得许多,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紧接着立刻吐了出来。
封默竟然给他递了一杯烈酒!
江羽橙被辣的说不出话,折腾一通后水光莹润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封默。
这果然是只恶鬼!
封默面色诧异:“不会喝酒?”
江羽橙又是咳嗽一阵才缓过来,感觉自己被面前的鬼气得有点头晕,凶巴巴地吼了回去:“不会怎么啦!”
吼完他晃了晃脑袋,怎么感觉好像更晕了?
封默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家伙一口酒下去后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整只鬼都惊呆了。
他一只鬼自然没有活人的食物,给江羽橙的都是这些年收到的供奉和祭品,被他用鬼气保存了起来,而不论是祭祀还是供奉,自然不会用清水。
他有的饮品便是昔年军中儿郎用于御寒的烈酒,封默从小喝到大,这对他来说和水没区别。
他万万没想到,面前的人看上去已经十五六岁了,放在一般人家已经成亲生子的年纪,怎么连酒都不会喝?
就在他呆愣的这么一会功夫,江羽橙已经彻底醉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封默。
封默这才发现这个少年长了一双毫无攻击性的圆眼睛,这么看着人的时候显得莫名委屈,他挑了挑眉:“看什么?”
那双眼睛毫无预兆地掉下了眼泪。
封默:“……?”
你一个大好男儿怎么说哭就哭?!
“你,你是坏人!”江羽橙吸吸鼻子,抽抽搭搭,“你欺负我!我要去告诉我娘亲,让她打你!”
封默:“……”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五六岁……大部分时间都在草原上撵着蛮子军队跑,实在是不能理解怎么有人都这么大了挨欺负的第一件事找娘亲?
可面前的小少年一团稚气,哭起来可怜兮兮的,大概似乎也许,找娘亲也很合理?
“但是你们先欺负我的。”封默一脸淡定地胡说八道,“我好端端地闭门隐修,结果有人借我名讳作恶,强行将我惊醒,而我什么都没做,你们的人却将我团团围住意图杀我,难道不是我更委屈?”
江羽橙的抽搭停下了。
他一团浆糊的脑子里转了转,竟然觉得封默说的很有道理。
然后他哭得更凶了:“对,对不起,我是坏人……呜呜呜,我对不起娘亲,我变坏了……”
封默:“……?”
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无妨,我原谅你了。”
“咦?真的吗?”江羽橙还是一抽一抽的,但抬起眼睛瞄着他,“你不去告诉我娘亲吗?”
封默忍着笑摇了摇头:“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告诉你娘亲你在外边欺负人。”
江羽橙精神一振:“一言为定哦!”
封默点点头。
“我叫江羽橙,大江大河的江,吉光片羽的羽,橙黄橘绿的橙。”江羽橙非常认真地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还在桌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封默低声一笑:“好名字。”
江羽橙顿时破涕而笑,连连点头:“嗯嗯嗯,我也喜欢我的名字。”
“等等,你别……”封默制止不及,江羽橙成功点头把自己晃晕了,脑袋一垂就往桌上撞去,封默手指一动,鬼气直接把他凝固在了原地。
江羽橙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睡了过去。
封默:“……”
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无奈了。
他心神一动,将面前的少年送到了客房里,江羽橙陷到柔软的床铺里,十分不见外地裹住被子蹭了蹭,沉沉睡了过去。
除了封默自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的鬼蜮里响起一道轻柔的呼吸,简直震耳欲聋。
封默把玩着酒杯,抬起眼睛。
面前场景变化,整座宅院顿时热闹了起来。
行走往来的侍女侍卫,大口饮酒吃肉的军士,上首和众人谈笑风生的儒雅书生和身侧作陪的秀美妇人,还有他面前还没他腰高就蹦跶着说“小叔我要喝酒”的小屁孩。
无数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却始终没有压过房间里那道呼吸声。
封默沉默半晌,蓦然嗤笑一声。
也是,假的如何能比过真的。
……
江羽橙一觉醒来,还有些昏昏沉沉。
等看清眼前昏暗的景色和陌生的装饰,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封默的鬼蜮里!
他竟然就这么在一只鬼的鬼蜮里睡过去了!
真是太不应该了!
江羽橙暗自懊恼,拼命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不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他就记得自己明明在吃一颗四喜丸子,结果封默突然出现,然后他好像喝了一口酒……
……我酒量这么差?!
江羽橙不敢置信。
但面前的一切提醒他,事实如此,他昨天极有可能醉倒了,而且今日起来还完全没有记忆。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揉了揉脸,起身下床。
……算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
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江羽橙的脑子又恢复了思考能力,结合昨天逛园子的所见所得,他觉得自己此时可以去找封默谈一谈了。
不过刚刚打开房门,他就看见了院子石桌前坐着自斟自饮的封默,顿时又被吓了一跳。
不过只是一息之间他就稳住了心神,捏着护身符,走到封默面前,鼓起勇气道:“我,我有话跟你说!”
封默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