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四
封默是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心脏还在砰砰作响，但眼睛已经看到了面前的人。
江羽橙趴在床边，脸颊垫在手臂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封默喘了一口气，被惊醒的心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由自主的笑意。
他伸手挠了挠江羽橙的下巴，沙哑着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江羽橙不由自主地抬起脸，眨眨眼睛：“不久之前。”
封默坐起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上午九点，还不算太晚。
“你昨晚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去我哪里？”江羽橙问道。
旅游过后他们本来应该一起回兰家老宅，但封默公司临时有事，于是只有江羽橙一个人先回了家，封默直到昨晚才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回到青芒镇。
“凌晨三点多吧。”封默揉了揉眉心，还有些睡眠不足的困倦，“我想你肯定睡熟了，不好吵醒你。”
所以请甲辰带他到客房休息了一晚。
他本来想早上洗漱收拾好再去见江羽橙，没想到他自己跑过来了。
“吃过早餐了吗？”他问了一句。
江羽橙摇摇头：“还没，甲辰爷爷说你来了，那我肯定等你一起吃。”
“嗯，乖。”封默嘴角一勾，揉了揉他的脸，“我先去洗漱一下。”
江羽橙眨了眨眼：“嗯……我们还是去我那里吃吧，我先帮你把行李拿过去，你慢慢洗。”
封默本能地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一时没想清楚，下意识点了点头。
江羽橙站直身体，在他脸上飞速亲了一下，留下一句“待会见”后就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封默沉默了一下，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厚。
但江羽橙已经跑出了门，没给他追问的机会。
想了想，封默掀起被子起身，走进卫生间打算先洗漱。
然后一进门就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视线。
镜子里的人左边脸颊上被人画了一个红色的歪歪扭扭的东西，仔细辨认一下，大概可能也许是一朵花。
封默：“……”
他算知道江羽橙为什么要跑了。
他无语之极地低下头，准备把恶作剧的成果洗掉，随后就发现江羽橙又给了他一个惊喜。
脸上的花不知道是用什么画的，他洗了几次竟然都没洗掉。
封默：“……”
他由衷生出了把江羽橙抓回来揍一顿的冲动。
可罪魁祸首已经跑远，封默努力几次后只是让花纹模糊了一些，最后他只能认命放弃，擦干脸上的水珠，离开了客房。
兰家的客房其实一个单独的院落，面积上甚至比江羽橙的小院还要大一点，封默走过景色秀丽的花园，在院门口看到了甲辰。
甲辰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是一种包含了忍笑无奈和抱歉的复杂情绪，他看了看封默脸上的花纹，咳了一声：“那孩子专门去他姐姐房间里翻出来的防水化妆品……一会我给你拿点卸妆油。”
“好。”封默先是答应了下来，紧接着又问道，“您知道他用的是什么化妆品吗？”
甲辰：“……”
听梧小院里，左厢房的房檐下已经摆好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默哥~”江羽橙顶着一张让人无法生气的笑脸挥挥手，“过来坐。”
封默步履如常地走过去，面色平静，就像不知道自己脸上被乱涂乱画了一样。
江羽橙瞄着他，笑嘻嘻地靠过来：“我送你的花好不好看？”
“……花？”封默看他一眼。
江羽橙戳戳他脸上的图案，肯定道：“就是花！”
封默嘴角一抽：“谁家送花送别人脸上？”
“我啊。”江羽橙理直气壮，“这可是我特意设计的，永不凋零的花，你就说喜不喜欢吧！”
封默：“……”
他突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喜欢，谢谢橙橙。”
嗯？
江羽橙本能地警惕起来——封默这反应好像有点太过淡定了。
他一边警惕一边吃完了早餐。
但封默好像真的接受了他的解释，对脸上的小花接受良好，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反应。
年节前的假期十分适合消磨时间，他们窝在小楼里打了两把双人游戏，又看了一部最近颇受好评的故事片。
只是江羽橙只喜欢爆米花电影，看的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把他的头放平了，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一只手在太阳xue处轻轻按揉着……没一会儿，他就躺在封默腿上安然入睡了。
等他猛然惊醒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
封默低下头看着他：“睡醒了？”
江羽橙迟钝地点点头。
封默嘴角带笑：“那起来吧，你爸妈让我们去住院吃饭。”
“哦。”江羽橙还有迷糊，一步一个指令地走进卫生间。
……然后就在自己脸上看到了一只简笔画成的活灵活现的小猫。
江羽橙：“……”
他冲出卫生间，封默早有预料地接住他：“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江羽橙揪着他的领子晃，“你搞偷袭！卑鄙！”
“我可是跟你学的。”封默非常淡定，“谁先搞偷袭的？”
江羽橙噎了一秒，但很快找到了反驳的角度：“你把我送你的花洗掉了！我也要洗掉。”
“不行。”封默一口拒绝，“我可是顶着这朵花几个小时……你现在洗了岂不是很不公平？”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江羽橙眼珠子一转，立刻找到了新思路，他认真看着封默：“哥哥你不想跟我化情侣装吗？”
封默：“……”
他啧了一声：“你这是耍赖啊江橙橙。”
江羽橙得意地眨眨眼睛：“你就说你想不想嘛哥哥~”
封默：“……嗯。”
冬日的暖阳懒懒挂在天空，映出一片蔚蓝的晴空。
休了年假的兰羽霜陪着父亲在主院院子里晒太阳，吴阿妹飘来飘去地把午饭端了上来。
“我听说青芒山要搞个国家公园？”江峤问到。
兰羽霜点点头：“对，西岭鬼国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一些就是多年浸润附着在山石林木上的鬼气，人多的话可以借阳气压一压。”
“不会有危险吗？”江峤又问。
“问题不大。”兰羽霜耸耸肩，“这些鬼气本来就很微弱，只是分布太广处理起来太麻烦了，正常人的阳气足够了。”
江峤微微点了点头：“你妈妈是不是要回来了？”
兰羽霜看了看时间：“快了吧。橙橙和封默怎么还没过来。”
“我们到啦！”江羽橙的声音在门口想起，父女俩转头看去，然后齐齐一愣。
只见两人左脸上都画了一个红色的图案，江羽橙脸上是一只猫，封默脸上则是……一朵花？
兰羽霜无语：“你俩还小吗？”
“看着还不错。”江峤倒是笑了笑，气色看上去比以前好了很多，“年轻人这样显得有活力多了，偶尔试试新造型也不是坏事……来，先坐下吃饭吧。”
江羽橙拉着封默走到饭桌前，指着封默脸上的花问江峤：“我给他画的，好不好看？”
江峤很给面子的点头。
封默和兰羽霜嘴角同时一抽。
这溺爱得没边了。
当然江羽橙本人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溺爱了，他很是开心地转过头看着封默，表情就是几个大字“我爸都说好看！”
封默：“……”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表扬：“好看。”
江峤失笑。
“啧。”兰羽霜一脸不忍直视，内心不知道骂了多少句的狗情侣。
只是她这一声却突然提醒了江峤，他看着自己的闺女：“说起来，霜霜你也老大不小了，有看上的男生吗？”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女生也勉强可以吧。”
封默被呛了一下。
兰羽霜：“……”
江羽橙：“哈哈哈哈哈！”
兰羽霜恶狠狠地伸手点了点弟弟，转头开始在江羽橙嚣张的笑声里应付操心的老父亲，屋子里一时间热闹无比。
“这是干嘛呢这么热闹？”兰青弦下班回家，还没踏入堂屋就听见了里面的动静，进门第一眼便看到了江羽橙和封默的新造型。
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你们两个……算了。”
兰家家主不理解但选择接受，视线转给了女儿：“说什么急赤白眼的。”
“我爸在催婚！”江羽橙唯恐天下不乱，“我姐说她会把喜欢的人带回来给你们看的！”
兰青弦和江峤同时一愣：“霜霜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兰羽霜恨不得把造谣的亲弟弟丢出去，“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
“有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担心我们反对。”江峤轻声细语地劝道，“你看橙橙把小默带回来，我们不是也接受了？”
兰羽霜：“……”
她杀人的目光又在封默身上刮了一道。
封默抬起装满汽水的杯子，默默地举了举，全当祝兰羽霜好运。
一顿饭最后以姐弟俩的吵嘴结束。
兰羽霜气冲冲地抢走了江羽橙爱吃的餐后点心，整盘端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羽橙沉默半晌：“算了，当弟弟的是要让着姐姐的。”
封默哭笑不得：“你这不是自找的吗？”
“哎……”江羽橙长叹一口气，又笑眯眯地凑了过来，“默哥我们去镇上吃吧！我想吃冰淇淋！”
封默看了看同样叹了一口气的兰青弦和江峤，只好点头。
他们和父母打过招呼，离开了老宅，逛着逛着便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青芒山脚的山神庙已经彻底建成，黑石雕刻的巨狼端坐神台，样貌威严。
江羽橙已经知道了青芒山即将建设国家公园的消息，这座他用自己零花钱建造的山神庙在兰青弦的运作下成为了国家公园的一部分，很快会有专门的施工队来给再次进行补充建设，未来将成为国家公园的重要景点。
或许会有无数后世的人，在黑狼面前许下自己的愿望。
只可惜，不会再有一个来自森林的精灵响应了。
江羽橙莹润的眼睛看着巨狼，仿佛在和老友告别。
封默安静地陪着他，直到江羽橙率先回过神，对着他笑了笑：“我们回家吧~”
封默认真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他听江羽橙说过自己与黑狼的故事，某种意义上，黑狼是江羽橙年幼时最重要的一个朋友，而黑狼也以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这段友谊的分量。
想来不管江羽橙表现的如何平静，与朋友永别的创伤并不那么好愈合。
封默想到自己专门回申城取的东西，有了决定。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兰家老宅，江羽橙张罗着去给角落的橙子树和雪松浇水，只是他忙前忙后的，封默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江羽橙顿时有些不高兴。
他把水壶往地上一放，瞪着圆眼睛：“封默！”
“嗯？”封默一下回神，“怎么了？”
江羽橙气鼓鼓：“你在发什么呆？！”
封默顿了一下：“橙橙，我有事想跟你说。”
江羽橙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一愣，气不知不觉没了：“怎，怎么了？”
“这次我回申城，不只是公司里有事情。”封默的声音竟然有些发紧，“我还去取了一个东西。”
江羽橙心头莫名狂跳起来。
封默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来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造型简洁的男士钻戒。
“之前我哥……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封默深棕色的眼瞳里是江羽橙从未见过的认真，“而我也想告诉你，我也想要永远陪着你。”
“你愿意接受我的自荐吗？”
江羽橙愣住了，看着对戒过了许久，有些找不着北地道：“你，你说公司有事……”
“没有骗你。”封默笑了笑，“公司确实有事，只是我本来不需要到场……”
他拿出一枚戒指：“我只是想，应该给我们的蜜月旅行补上一枚证明。”
“那才不是蜜月旅行！”江羽橙彻底回过神，脸上不自觉地浮现起的笑意，他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保持着矜持道，“蜜月旅行还没开始！”
封默笑着点头：“明白了，我会随时准备陪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的。”
江羽橙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伸出手，看着封默将闪着银光的戒指推到他的指根，然后有样学样地拿起另外一枚，戴到了封默手指上。
封默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便自然地脱口而出：“橙橙，我爱你。”
江羽橙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热情地给予回应：“我也爱你哦~”
微风拂过橙树和雪松的枝叶，簌簌声中，枝叶逐渐交织在了一起，再难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