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路人角色的觉悟
“余昼。”
“余昼。”
“余昼……”
余昼躺在医疗舱里，被催魂一样的动静强制开机，有气无力的：“别喊了，醒来了。”
安和意立刻贴过来，额头挨着余昼的额头，气息若有似无的抚着余昼的脸，手还紧紧握着余昼的手：“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余昼反问：“医疗舱怎么说？”
“加速度过载，毛细血管破裂，内脏轻微损伤，眼底、耳膜出血，都治愈了。”安和意低声说，“但是你又耗尽精神力给我深层疏导……”
“应该的，我总不能看着你失控，我申请出战就是防着这个，”余昼想坐起来，“一个战壕的战友，别客气。”
安和意急忙伸手托住他的脊背，半扶半抱，帮他坐起来，小心翼翼的姿态，就跟余昼瘫痪了似的。
余昼多少有点无语：“你至于吗？医疗舱都给我治好了……”
安和意凝视着他，声音里不由的带出责怪和委屈：“你怎么不用精神力护体？这是SSS级机甲，你是A级向导……”
余昼打断他：“就因为我只是A级，才得把有限的精神力留着辅助你作战，保住你我才有活路，否则，无论你是失控了还是失败了，我都只有死路一条，乃至你我身后的TM23基地、还有联邦管辖星域，都要因此受难，我可不想再来一次虫族灾害。”
安和意眼中波光粼粼，深蓝色的大海仿佛要溢出：“原来你都是为了我……”
余昼一巴掌呼上安和意脑门：“快把你的哨兵脑收收！”
（注：联邦本地对恋爱脑的细化，大意为哨兵认为向导不管做了什么，哪怕是一顿毒打，都是为了他好，常见于永久结合后哨兵）
安和意不收：“为了我，你才受这么重的伤……”
他眼中的大海终于溢了出来。
余昼倒吸一口弥漫着两人信息素的合成空气：冰山美人黯然垂泪，杀伤力太大了！！！
他赶紧扭过头，不敢看，怕自己上头。
安和意却不在乎他是什么态度，整个人贴过来细细密密搂住他，脸颊贴着他的脖颈，一下一下轻轻蹭着，像一只缠人的水母。
余昼没有试图推开他，一来是因为他累了，二来，深层疏导对他们两人都有影响，他现在也从生理上渴望着接触安和意。
反正也不做什么，就抱一下怎么了？抱一下又不会怀孕！
余昼这么对自己狡辩着，在安和意的体温里，闭眼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余昼在宿舍的床上，安和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仍然握着他的手，看他醒了，递过来一支营养剂。
余昼喝了一半，竟然感觉饱了：“咦？这是什么营养剂，效果这么好？”
“SSS级觉醒者特供。”安和意把剩下一半的营养剂从他嘴里接过来。
“先放着吧，我明天再……艹！”余昼目瞪口呆。
安和意竟然把那剩一半的营养剂塞自己嘴里喝了！
“嗯？”安和意看过来，神情自若，“怎么了？”他把空包装扔进垃圾桶。
“不是！”余昼急了，“你吃我剩饭干什么呀！那上面都有我的口水……”
安和意眼神幽幽的盯过来，余昼说不下去了，满脸不自在，感觉要被水母拖进海里溺死。
他生硬的换了话题：“外面怎么样了？”
幸好安和意很配合：“虫族女王过来后，虫洞不稳定，暂时没有虫族再来，不过，等虫洞稳定了，还会有虫族。”
余昼听得皱眉，才扛一次就这么狼狈，还要多少次啊？
“每次战役大概多久，你有数吗？”
安和意摇头：“得看虫洞什么时候衰减消失，这片太空空间不稳定，最短的一次，76天内虫洞出现了21次，最长的一次，一年的时候里，三五天就开辟一次虫洞，有时甚至是同时开启多个虫洞。”
余昼头疼：“这么久？！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抗一次虫族就这么累，以后可怎么办？我至少还得一天才能恢复精神力。”
安和意：“也不一定都这样，我之前大多数时候最高只见到SS级虫族，女王也就见过五六次，之后不一定会再来。”
不一定，也就是说，可能会再来了？
余昼：“TM23的双子星，只剩一半的那个，那只虫族那么大，也是虫洞跃迁过来的？”
“应该是过来后发育起来的，这里的虫洞支撑不了那么大的虫族通过。”安和意回忆道，“当时，直面虫族的所有人类，包括飞船、基地，还有虫族入侵路线上途径的所有星球，都被虫族当作了食物，战后联邦没能找到黑匣子，对灾难的起源和发展只能是猜测，没有实证。幸好这里的虫洞不会一直稳定，虫族没有源源不断的援兵，没能形成真正的虫潮，否则，联邦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多么激烈的情绪，余昼却能品味出平淡语言背后的腥风血雨，这片虫族肆虐过的太空空域，曾经是一片繁荣的星海，几亿人类在这里辛勤建设……最后全被虫族吃了。
余昼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很有凡人的自觉，他不是主角，只是一个再渺小不过的路人甲，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一员。
上辈子，如果他没有被杀害，他的人生一定是这样度过的：勉勉强强的长大，认认真真的读书，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勤勤恳恳的度过人生。他没想过要当兵、当警察、当消防员宇航员，他不可能是英雄，也没兴趣当英雄，最多在路边为英雄鼓掌。
阴差阳错，偏偏在毕业之际，被分到当间谍的导师，作为一个三观基本正常的华夏公民，他揭露了间谍的阴谋，并因此被杀害，这桩义举是他上辈子最高光的时刻，一个不想当英雄的人，被推上了英雄的宝座。
这辈子，如果不是出了安和意这个意外，余昼就只是个B或A级向导，觉醒者中最大众的等级，参军后是不起眼的小兵，既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也没有定鼎胜负的本领。
如果他早来十八年，他就是这片太空中被虫族吞噬的几亿人之一。如果晚来十八年，那时候安和意已经失控死了，联邦不得不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镇守这道防线，他余昼，就会是代价之一。
又或者，他没有觉醒，只是个普通人，每天为生活奔波，一无所知的幸福着，直到有一天，虫族大军攻破联邦防线，遮蔽天空，吞噬一切……
余昼从不伪饰自己，他很自私，他从来不愿意做英雄。安和意和他不一样，SSS级哨兵生来就是要做英雄的。所以，他得让安和意活着，这样，他作为一个凡人，才能躲在英雄的背后享受和平。
这就是他余昼踏上这片战场的决心！
余昼从床上坐起，握住安和意的手，神情郑重。
安和意便也严肃的回视。
“安和意，我不会和你结合，但是，我会竭尽全力，履行向导的工作职责，我不会让你死的。”
安和意凝视着他，良久，轻轻的笑起来：“好的，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