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向死而生
水母不停变大，伸展触手，精神力笼罩所有实验室，那些已经变异的虫族、正在变异的人体，还有未开始变异的……潜伏于人体内的虫族，都静静的倒下去，死了。
“走吧。”
余昼找了一辆警卫巡逻用的悬浮机车，让安和意坐在他后边抱着他腰，脸埋在他肩上，余昼持续分泌向导素包裹着他，安抚着他。
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开始乱了，有人变异，在攻击其他人。
极光发来讯息，说已经带着叛徒顺利上了飞船，有潜在感染者想搭乘飞船出逃，已经处理。
余昼载着安和意，飞速驶过街道，水母漂在头顶跟着他，所到之处，所有恐惧和动乱都归于死寂。
那些虫族，有的还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特征，肆意残杀，快速进化，甚至有些已经变异得极为可怕。
那些虫族，挣扎着脱离人类身躯，被其他人拿着武器攻击时，还会说话，还有做人时的记忆。
那些虫族，惨叫的，逃跑的，求饶的，那些虫族，它们有人类的外表，人类的恐惧，人类的行为。
父母保护孩子，老人挡住后代，爱侣亲吻彼此。
要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是虫族，不是人类。
余昼一遍一遍又一遍的，不停地对安和意说：那是虫族，不是人类。
余昼开着机车，巨大水母漂浮在头顶跟着，六个小时，他们走遍全球。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余昼很不愿意去回忆，他强硬要求安和意全程把脸捂在他肩膀上，不许抬头看——然而这是没有用的，精神力的感应远比肉眼所能看见的更清晰更全面。
等一切都平静了，水母变得极其巨大，通体漆黑，像一尊从最古老的噩梦里走出的怪诞邪神，无数触手垂下，如同夺人性命的黑暗丛林。
余昼把车停在军备物资存储库外，偏头对伏在他肩上的安和意说：“里边应该有定时引爆式武器，我们把那实验室整个炸了吧，不然之后神圣帝国人来，我怕他们找到残留资料又搞这种恶心事。”
安和意没有动。
余昼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安和意低着头，慢慢的、颤抖着，松开他，低声道：“余昼，我去安排武器，你去飞船上好吗？”
余昼道：“安和意，抬头。”
安和意不动。
余昼腰腹一扭，换了个方向坐着，跟安和意面对面，伸手捧住安和意的面庞，手心摸着一片湿热。余昼手掌发力，强行让他抬头，安和意脸上全是泪水，瞳孔漆黑，并且那黑色在向眼白扩散。
他在逐渐失控。
安和意哑声道：“余昼，你快走，失控了我会……你快走……”
余昼面不改色，唤出珍珠蚌，就要冲进安和意的精神图景给他疏导——
失败了。
安和意的精神图景正在崩溃，混乱至极的精神力场无法靠近。
余昼闭了闭眼，珍珠蚌冲天而起，飞向黑色水母，试图通过精神体接触直接深层疏导。
水母勉强动了动触手，轻轻碰了一下小小的珍珠蚌，精神力却无法交融。
它正在死去。
是极其庞大恐怖的负面情绪，是那些惨叫、恐惧、求饶，是那些不甘的冤魂在纠缠着安和意，要拖着他一同坠落死亡的深渊。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安和意不能死，他该好好活下去的。
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试？只要能救他，什么办法都……啊，还可以试一试那个。
余昼微微前倾上身，手掌控制着安和意的脑袋靠过来，贴住他的嘴唇，余昼轻轻的说：“安和意，我们结合吧。”
余昼也没有经验，他回忆着那点贫瘠的常识，用信息素，用唇舌，尝试邀请安和意，却没有得到回应。
余昼低声哄劝：“安和意，你不能放弃啊，再试一试，你能活的，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安和意抬手握住他肩膀，把他微微推开一点，低声道：“不行，你不愿意结合。”
“我愿意的。”
“你不愿意。”安和意直视余昼的双眼，那黑暗的眼瞳里仿佛有清澈的光彩，“余昼，别对我说违心的话。”
余昼含着叹息：“我可以愿意的，真的可以。”
“你不可以。”安和意抱住他，银发脑袋埋进他颈窝，嗅着他的气息，“我没事了，你在这里就好。”
余昼忽有所觉，抬头一看，水母的几只触手缓缓缠住了珍珠蚌，二者的精神力开始交融，疏导开始。
巨大的黑暗水母缓缓下降，慢慢变小，沉入安和意的精神图景，余昼的精神力跟了进去，安和意的精神力场不再有那种混乱至极的排斥感。
失控停止了，精神图景不再崩溃，开始在珍珠蚌的努力下缓慢恢复。
余昼眼中一热，泪水终于流淌出来。
安和意不会死了。
他熬过失控，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