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冕下……”安瑟姆的眸光在灯光下闪烁。
每当安瑟姆已经觉得利诺是最可爱最漂亮的小蝴蝶时，利诺都会再次给安瑟姆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效忠的利诺冕下有着任何生物都无可比拟的美丽。
“冕下，安瑟姆很荣幸可以成为您的护卫。”安瑟姆克制着，将自己的翅膀放在小虫母面前。
对虫母的濡慕，让他极度渴望将身心全部奉献给利诺，将灵魂送给利诺，把血肉送给利诺，只要利诺可以吃饱。
利诺弹了下安瑟姆的翅膀：“我知道我很厉害，你不用一直痴痴看着我。”
安瑟姆低腰，让利诺能够吃得更舒服：“冕下的周身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光彩，我移不开眼睛。”
利诺被说得脸热，但骄矜地抬起下巴，一口咬在虫族的翅膀尖尖上，含糊道：“没办法啦，我就是这么好的虫……勉强让你多看看……”
拉斐尔站在装置屋外，晦涩的眼眸时不时看向那扇阻断他视线的门，他身形挺拔，但散发的低气压令其他巡逻和站岗的虫族都不敢接近。
良久，他才移开视线，耳朵微动，全然冰冷的竖瞳看向右前方。
不止他，就连所有值岗的虫族也听到了从远方而来的动静，似乎有无数只怪物在奔跑、怒吼，裹挟浓烈的血腥与杀气。
拉斐尔高声：“做好准备。”
在拼接怪沉寂两天后，又有大批怪物被某种存在驱赶前进，去杀死异界而来的不速之客。
利诺吃饭又吃到一半，肚子没填饱，带着浓重的怨气走出来，数千只怪物已经和虫族缠斗在一起。
这次的怪物数量不仅比上次的多，整体的实力似乎也上了一个台阶，但虫族的强悍的战斗力让这场战争再次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利诺站在高墙上，俯视下方，观察每一只畸形拼接的怪物，它们有的是属于蓝星的原物种，也有来自其他星球的各类生物，千奇百怪，并基本都在意料不到的地方拼接属于皮格尼族的肢体部位。
那只有操纵能力的怪物这次也没有出现，利诺收回目光，对安瑟姆和其他虫族护卫吩咐：“你们也去，注意安全，然后快些处理干净这些怪物。”
“遵命！”高级虫族单膝下跪，随即跃下，在战场上瞬间造成一个巨大的坑洞，三四十头怪物瞬间化作肉泥。
高级虫族和部分中级虫族是虫群的战力天花板，他们的数量虽然不多，但每只单拎出来都是顶级的生物兵器。
被当做护卫培养的安瑟姆，以及更偏向文职的拉斐尔，都是如此。
腥臭味逐渐浓郁，这对嗅觉敏锐的虫族是一种折磨，然而大多数虫族士兵都习惯在铺天盖地的尸体中战斗，只有利诺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小菜虫还没有习惯。
安瑟姆在离开前考虑到了一切，不仅设置了非虫族不能够进入的警戒装置，还细心地将一块手帕交给利诺用来捂鼻子。
精通战斗和家务的健壮虫族甚至在手帕上绣了只翩然展翅的小蝴蝶，栩栩如生。
利诺想象不到五大三粗、拟态身高直逼两米的安瑟姆是怎么捏着一根绣花针，在手帕上刺绣。
利诺注视下方的战场，思忖着等安瑟姆回来，就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再绣面帕子！
稍微走个神，冰冷的触感缠绕在腰部，锋利尖锐的尾钩尖刺抵在利诺的心口，怪异的、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到利诺的耳朵里：“别动，跟我走。”
一条极度丑陋的虫族尾钩，把虫母缠住，用危险的姿势将利诺暂时控制。
安瑟姆放置的警戒器没被触动，这意味着威胁利诺的是虫族。
利诺陷入沉思，所以……这虫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威胁他，不怕他直接通过意识海的链接把他捏死吗？
真是不听话的虫子，得好好惩罚。
利诺垂眸看向那条银白的尾钩，没有惊动安瑟姆他们，而是冷声：“你想造反？”
他在意识海内搜寻这只虫族的精神点……利诺愣住了，因为他没有找到。
利诺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要知道他作为虫母，对一切虫族都有至高的掌控圈，所有虫族的精神点都会在他的意识海内形成一枚星点。
他不信邪地找了好几遍，依旧没有，利诺的意识海没出问题，那就是身后这只虫族没有意识海。
没有意识海的虫族是怎么活下来的？
利诺燃起探究的欲望，他根本不怕那根仿佛下一刻就要捅进他心脏的尾钩。
白嫩的手握住尾钩，之前还是武器的尾钩听话地收起全部的尖锐，唯恐对小蝴蝶造成一丝伤害。
利诺握住安分的尾钩，转身看到这只无名虫族，他仰头，映入眼帘的不是虫族陌生冷峻的脸，而是……
“好大的胸肌啊！”利诺小小咽了下口水，“你怎么练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利诺很馋，这也太男人了吧！
“你做了什么？”陌生虫族狠狠皱眉，低喝利诺。
虫族不知道恐怖的尾钩有一天会成为别的虫族手中的玩具，他感到愤怒。
然而愤怒之外，虫族也感受到从尾钩的神经传递的欣喜快乐。
“没做什么。”利诺玩安瑟姆的尾钩玩的很熟练，此时挑弄乖巧的雄虫尾钩，大拇指的指腹在尖端使劲蹭了下。
那虫族立马从唇齿间溢出压抑的低吟，他看利诺的眼神更复杂了。
他操纵尾钩把利诺捞到怀里，一只手钳制住利诺的双手，不让他再随便动尾钩，另一只手则捂住利诺的嘴，防止他呼救。
猝不及防转进紧绷肌肉的利诺：喵喵喵？
浓郁的雄性气息缠绕利诺，利诺应该会排斥这种带着侵略信息的味道，然而，他意识海的树晃动，白果们兴奋摇摆。
以往安瑟姆、希尔维乌斯这些虫族都没让这些果子有这种激烈的反抗，利诺埋在虫族壮硕的胸肌中。
只能说明，这只大胸肌虫族比起他曾经接触过的高级虫族都要强大，以至于那些渴求优质基因的白果开始异动。
利诺闭上眼，不反抗，只是在意识海对安瑟姆说道：【安瑟姆，我去收一只强大虫族当属下，用不了太长时间，你先代替我管理虫群哦！】
他斗志满满，势必要拿下这只无比强大的虫族！
等他把这虫族收编进虫群，那么等遇到其他不服管理的高级虫族，利诺自己不用出手，这只虫族就可以替他解决。
已上了虫母属下名单的陌生虫族并不知情，他与其说是挟持利诺，更像是亲密的拥抱。
他深深望了眼乖巧安静的青年，张开一双银白虫翅，气体爆鸣，遁入空中。
解决完所有怪物的安瑟姆冷不丁收到利诺的消息，急急跑回利诺之前在的高墙上，已经看不到利诺的身影了。
他回忆传讯中冕下找到猎物般兴奋的语气，捏捏鼻梁，眉宇间染上愁态。
不喜欢在虫族论坛发言的护卫长很想发一个求助贴：我守护的冕下独自撇下我跟着一个不知名的虫族跑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另一边，利诺被捂着嘴，想说话也说不了，他尽力才从这虫族胸里挣脱，白净的小脸湿红一片，分外可口。
利诺：“唔唔！”
正在飞行的虫族看了他一眼，不再捂嘴，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顺应本心，为利诺擦掉了脸上冒出来的汗珠。
满是茧子的指腹粗糙，而利诺的面皮太嫩，虫族已经很努力地控制力道了，但瓷白的肌肤就如瓷般脆弱，一抹红痕刺眼无比。
自责不受控制地攀升，虫族收回手，就连抱着利诺的力道都小了点。
他怕把这只虫族的腰折断。
利诺已经不见外地尝试唠嗑：“我叫利诺，你叫什么？”
“我在绑架你，威胁你的军队。”这只虫族移开目光，不再看利诺，冷静阐述自己的行为。
利诺点头：“嗯嗯，我知道呢，没关系。你叫什么？”
“……赫弥珞。”
银发的高级虫族将唯一记得的名字告诉给怀里与众不同的青年。
“哦哦小赫啊～”利诺效仿着幸存基地那老不死的首领的语气，刚起了个头，赫弥珞落在地面上。
利诺只能遗憾作罢，打量赫弥珞把他带到的环境，不看还好，一看，他倒抽凉气。
全是拼接怪物，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但那些怪物不像皮格尼基地那的狂暴，而是低着头站着，似乎在沉睡。
利诺放轻了呼吸，赫弥珞泰然自若，走在怪物们留下的小路上，直到尽头的建筑物。
泛着银光的建筑外壳有个牌子，尽管因为无人打理而字迹模糊，利诺还是能够辨认出那几个通用语文字：皮格尼索恩科研所。
利诺问：“这里是皮格尼族进行生物拼接实验的地点？”那赫弥珞带他来的不就是地图中最后的空白内。
赫弥珞：“不知道。”他走近科研所内，里面的怪物都被他驱逐出去，现在科研所是他的领地。
他眨着眼看赫弥珞，能一只虫进入这几千万拼接怪的虫族……不行，赫弥珞必须得成他的虫，不然利诺晚上做梦都得惊醒，然后惋惜地捶打胸口。
感受到利诺泛着热意的视线，赫弥珞看似没什么异样，实则高衣领遮盖的脖子有了些红意。
“等等！”利诺搭在赫弥珞的手上，指着一扇们，“打开这里。”
赫弥珞依言打开，囚禁在类似透明罩内的几只虫族让利诺收起激动的心情。
那几只虫族正是他排出去探索怪物来源地的上尉等虫族，此时紧闭眼睛，躺在地板上。
利诺有一瞬间要杀掉赫弥珞的危险想法，但在确认这些虫族的星点依旧亮着、应该只是被打昏后，他又眨眨眼，杀意收放自如，对赫弥珞笑得很甜：“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扯着赫弥珞的手臂：“走，咱们继续。”
赫弥珞被甜到心坎上，喉结滚动，突兀道：“我没杀他们。”
“幸好你没这么做。”利诺把着同样甜甜的语调，“虫族不杀虫族。”
赫弥珞冷声：“我和你们不是一个种族。”
利诺惊讶：“怎么会不是？”
赫弥珞关上囚禁虫族的门，把利诺带到他平时会呆坐的房间，回答：“我和外面的才是一个种族。”
他的语气太过坚定，把利诺都给哄住了。
赫弥珞则撇过头，他无法长期注视利诺，因为一旦看到他的眉眼、他灿烂的眼眸和笑容，不知名的情感就会濒临失控。
太奇怪了。
赫弥珞决定尽快解决这件事，只要利诺同意，他会把利诺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你是这群虫子的王？”赫弥珞开口。
利诺：“准确的说，我是他们的虫母。”
即使这个名字有种当男妈妈的感觉，利诺也在传承中接受了这个称谓。
毕竟每个族都有每个族对掌权者的称呼，人类古代叫皇帝，现代叫总统，而虫族就是虫母。
他仔细环视对面的怪物，除了没有意识海，利诺可以确定，赫弥珞就是货真价实的虫族。
赫弥珞隐晦看了眼利诺凸起的喉结：“离开这里，我不会再让我的同族骚扰你们。不然，我只能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你和你的族群赶出去。”
利诺索性开门见山：“当我的虫，赫弥珞。你想做什么，我能实现的都可以给你，权力？财富？”
五官精致的青年用漂亮的眼睛温柔地包裹赫弥珞：“你属于虫群，回归虫群吧！”
赫弥珞差一点就答应了，因为利诺的语气太惑人，他很难拒绝。
可是丢失的记忆、空荡荡的内心以及无可落脚的分裂感，种种复杂令赫弥珞头痛欲裂，熟悉的狂暴即将冲碎理智。
他站起来：“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如果你仍旧不答应，后果将不是你可以承担的。”
电子门自动合上，利诺也不急，而是拄着侧脸，闭上眼。
【安瑟姆！】他联系了他最可靠的下属，【怎么征服一只不愿意跟着你的虫族？】
安瑟姆卡壳好久，才肯动道：【冕下，我无法解答您的疑问，不会有虫族会狠心拒绝您，我们只会满足您的一切指令。】
利诺自言自语：“难道赫弥珞真不是虫族？不可能啊！”
身为虫母，对虫群的掌控是绝对的，他的感觉不可能出错。
【冕下，您什么时候回来？】不在利诺身边，安瑟姆担忧地询问。
【很快！】
利诺和安瑟姆聊了一会儿，便从房间走出。
作为被“绑架”的受害者，利诺在这间科研所逛起来，他先是去了关上尉的屋子。
这几只虫族是被打晕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清醒，利诺挨个安抚了他们不安的意识海。
“砰砰砰——”急躁的撞击吸引了利诺的注意，他感受到不舒服的气息，斑驳紊乱，有赫弥珞的，也有……
利诺再度感受，不敢置信地嗅到了虫兽的味道，也许他不能快速且准确地分辨出每一只虫子的气息，但他可以认出每一只喂过他蜜液的虫族的气息！
来不及想为什么被带走的虫兽又出现在迷雾之门内，利诺快步走到一间铁门前。
铁门和其他房间的门格格不入，不是电子门可以感应打开，也不是普通的可以推开的门。
利诺后退两步，一脚踹向门，纤细秀气的腿蕴含着不小的力量，足以将一扇厚重的铁门与四周的焊接点踹断。
门哐当砸到地上，利诺终于看清全貌。
赫弥珞半边是英俊的人形，半边是丑陋的虫兽，他们互相攻击、互相吞噬。
而无论是哪一边受伤，双方都会产生痛苦的神情，极会忍痛的虫族却无法遏制地嘶鸣，并在剧痛中企图继续杀死对方。
利诺仿佛和赫弥珞、虫兽在某一刻达到共感，他切身感受到赫弥珞和虫兽的痛苦。
眼眶红着，利诺走上前，放出柔和包容的精神力触角。
半人半虫的怪物短暂停下争斗，茫然又渴望地看向不断靠近他们的利诺。
“妈妈……”
赫弥珞和虫兽的声音叠合在一起，他们的语气委屈痛苦，他们在乞求母亲的安慰。
利诺张开手，将怪物拥进自己的怀里，此时此刻，雄虫不是他认定的下属，而是他的子嗣与他的繁衍对象。
“乖哦！”利诺轻声哄着痛苦的怪物，即使没有相关的传承，也不知道赫弥珞是什么原因，可他天生就知道怎么修复这种分裂。
虫母用磅礴的精神力将自己与子嗣链接，他寻觅到了雄虫几乎碎成粉末的意识海。
赫弥珞不是没有意识海，只是他的意识海碎得太彻底，以至于利诺不动用全部的精神力就不会感受到。
狰狞的怪物身形过大，而虫母又是那么小，怪物不得不弯下膝盖和腰，才可以抱住妈妈的腰，把虫头勉强依偎在妈妈纤弱的身躯上，依靠妈妈的味道暂时抚慰无边的痛苦。
当一只虫族的意识海彻底破碎，这只虫子必死无疑，可赫弥珞情况特殊，他没有死成，甚至在大多数时间都有理智。
这就给了利诺修复他意识海的机会，只是修复碎裂的意识海对于现在的利诺来说并非易事。
利诺需要找到那些散落在赫弥珞四周和身上各处的碎片，然后按照原本的形状拼合，这是很大的工程量。
他必须全神贯注，将所有的精力用在这上面，索性虫母的优势得到体现，虫族的意识海就算碎成片也本能亲近他。
饶是如此，利诺花费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最后一颗碎片拼上。
利诺完全脱力，跌倒，而恢复成拟态人形的赫弥珞及时接住他。
他们的姿势得到交换，现在是利诺躺在赫弥珞身上了。
赫弥珞张开银白的翅翼，情绪浓烈，利诺看不懂。
意识海彻底得到修复的雄虫搂着挚爱的虫母，低声：“冕下……”
利诺咽了咽口水，盯着赫弥珞淡淡的唇，无力道：“兄弟，你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