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恐惧、惶恐和胆怯等种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虫族身上的情绪全部涌现在伊戈提安的心头，耳朵一阵嗡鸣的杂乱，所有维持生理运动的身体循环完全停止。
伊戈提安英俊深邃的脸早已苍白一片，深红的瞳孔死死盯着腕表上的影像，只觉得上面大言不惭嘲讽虫母的虫族那副嘴脸可真是丑陋。
而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他就是这只长着丑陋嘴脸的虫族。
伊戈提安仓皇地望向利诺，就看到他放在心尖尖上、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想法设法讨好的小虫母低垂眼睫，眼尾微红。
他让冕下难过了，冕下的眼睛都红了……
伊戈提安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平时话又多又密，别的虫一句话他能回击十句话。
他从来不缺话说，只是现在，伊戈提安居然发现自己也有词穷的时候，一个字都吐不出，只能傻愣着，又带着丝绝望地等待被小蝴蝶的厌弃。
伊戈提安在虫族中是只不算异类的异类，说是异类，是因为他的性格太恶劣，看戏不嫌事大，还喜欢亲自加入其中搞事，因此荣获“军部那混蛋”的别称。
可他的基因和性格都很完美，并没有和众多低劣的虫蛋那样还没有出生或在成熟前被集中销毁。
说他不是异类，是因为他骨子里和所有虫族一样的冷漠自傲。
在利诺还没有出现但拉斐尔已经提出虫母存在论的时候，蓝星最高军部分成两个派系。
一派是拉斐尔、希尔维乌斯这种主张寻找虫母、支持虫母的虫族，他们模拟虫母存在的好处，提前为虫母培养忠诚的护卫士兵，为未来虫母的掌权做准备。
一派是五军军长希莱耳和六军军长克凛恩这种压根不相信虫母会存在的虫族，他们只喜欢杀戮，不关心虫族的未来，也不觉得区区一只虫母就可以改变整只虫群的未来走向。
伊戈提安哪一派也不是，但他热衷搞事，今天去希尔维乌斯那里说希莱耳认为相信虫母存在的虫族都是傻子，后天去克凛恩那里状若无意谈起那支被专门培养的护卫队……
他对虫母的存在也是无所谓的态度，并且坚信就算有虫母，他也不会臣服，他关了那么多门爬上军长的位置，可不是要给自己找个莫须有的妈妈的。
那时候的想法是那时候的想法，伊戈提安如今想起来都想抽自己两个耳光，他最拥护利诺冕下了，他怎么会讨厌利诺冕下呢？他只会后悔当初没加入护卫队抢走安瑟姆的护卫长一职！
他可太羡慕安瑟姆能够被小蝴蝶吃蜜液、躺尾钩了！
伊戈提安做足思想准备，语气干涩：“冕下，对不起，我……我为我曾经的无知和浅薄道歉，您不要难过……”
“如果您不解气，可以杀死我。”
骄傲的高级虫族垂下头颅，扒下上衣，肌肉精壮，虫纹安静盘踞在后背。
背脊舒展一双偏扁平长尖的火红色半透明虫翼，这是荒漠追寻蚁的翅膀。
与此同时，一根粗大畸形的深红尾钩张扬着令敌人浑身生寒的倒刺，爬到利诺附近。
和虫族强大的战力一样，虫族本身的生命力也极其强悍，只有折掉他的翅膀、砍断他的尾钩，并刺穿他胸口的心脏，才可以彻底杀死这只虫族。
但凡缺一样，虫族都可以坚持到伤口愈合，支撑他继续在危险的战场上杀戮。
伊戈提安将这三处袒露向利诺，闭上眼，似乎在等待利诺将他杀死。
“你要让我杀死你？”利诺踩在高等虫族的腿上，意味不明地询问，“伊戈提安？”
伊戈提安点头：“如果您能开心，我会很荣幸被您杀死。”
他不再东拉西扯、喋喋不休，而是固执地，让心爱的小蝴蝶杀掉过分的他。
利诺简单回：“好吧！”
他用力踩住虫族的大腿根，粉白的脚背被黑色的军裤包围，脚趾因为用力而泛着点红。
利诺抓住了其中一只虫翅的尖，脚下的虫族身体发抖。
这是伊戈提安第一次被其他虫族触摸虫翅，还是利诺，他喉结滚动，即使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也因为从虫母手心传来的温度而生出无耻的欲念。
利诺没有扯断伊戈提安的翅膀，而是顺着翅膀的纹理，滑倒他的肩胛骨附近，准确地捏住一块略微凸起的腺体。
随着伊戈提安压抑在喉咙内的闷哼，蜜液争先恐后地流出，迫不及待地要让利诺去品尝。
利诺不饿，他只是捏着伊戈提安的蜜液分泌腺，以高位者的姿态，享受伊戈提安被他玩弄的狼狈。
等不来虫母享用的蜜液顺着翅膀大滴大滴地流到白金地板上，淡金色的液体覆盖住地板的光泽，不断流淌到尾钩处。
腺体在被利诺不留余力地捏紧，伊戈提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直至一滴不剩，全都挂在翅膀、落在地上后，微瘪的腺体依旧在被小虫母过分地挤压。
如果伊戈提安睁开眼，就会看到利诺并没有生气或者难过，而是纯粹坏心思地在玩弄他。
利诺在刚见到那视频的时候确实有些难过，但很快就能想通，毕竟伊戈提安说出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见过他，又怎么可能会无条件地臣服他？
希尔维乌斯和拉斐尔等虫族在虫母没诞生的时候相信虫母的存在，也不过是因为虫母如果存在会给虫族带来好处而已。
将心比心，利诺不会甘愿当一只陌生虫族的下属，所以也就是有一点点的生气和难过。
利诺在今天把这点难过和生气完全发泄了，在将伊戈提安弄成狼狈模样后。
伊戈提安压制从喉间溢出的呻吟，疑惑地睁眼，声音沙哑地问：“冕下，您怎么不扯断我的翅膀惩罚我？”
他还想问，冕下怎么不割断他的尾钩，又怎么不拿武器对准他的胸膛？
让伊戈提安怔愣的是，利诺弯起好看的眼睛，就像他意识海内代表虫母的那轮弯弯银月。
利诺收回带满淡金蜜液的手指：“已经惩罚一半了啊！”
爱惜食物的利诺伸出舌尖，尝了尝属于伊戈提安的蜜液，好像是草莓？
喜欢！
利诺眼睛亮了亮，一面有些可惜浪费的蜜液，一面把手指上的蜜液吃了个干净。
伊戈提安翅膀发烫，冕下似乎很喜欢他分泌的蜜液，但是发热的翅膀彰显分泌腺使用过度，已经无法再分泌出虫母喜欢的食物。
“冕下，还有一半的惩罚，是什么？”伊戈提安沮丧地垂落无用的翅膀，尾钩已经偷偷摸摸在蹭利诺的脚趾了。
他反应过来利诺压根就没想杀他，就连惩罚都不痛不痒，甚至都算得上是奖励了……
伊戈提安的视线火辣辣的，满是痴迷和喜爱。
利诺想了想，抱起硕大的黑珍珠，提出他觉得都过分的要求：“我要好多这个！”
他指着黑珍珠：“要更大的！”
伊戈提安没有一点为难：“好，冕下要更大的，我会找很多很大的！”
他抓住时机：“冕下要和我一起去找吗？你不用找，可以看我找！”
利诺犹豫了会儿，摇头：“不行，我得学习和训练，没有时间。”
看着失落的伊戈提安，利诺察觉出不对劲儿：“你不用工作吗？”
希尔维乌斯他们都很忙，工作表密到利诺看了都头晕，怎么伊戈提安这么游手好闲？
伊戈提安迷惑：“为什么要工作？我已经把我们三军今年关闭门数的指标完成了。”
军务他不用管，都扔给了三军的副军长和参谋。
至于闲暇时间的训练，伊戈提安是个天赋型虫族，他训不训练都不影响他在门内世界的出色战斗。
因此，伊戈提安才有时间去挑事看乐子，他算是军护最游手好闲的虫族！
利诺咬牙，看到伊戈提安说坏话都没生气的小虫母现在生气了。
他重重一脚跺在伊戈提安收起倒刺的尾钩上，力气大到伊戈提安的五官略微扭曲。
利诺冷笑：“在虫族各军长力求在有限的时间内破更多数量的迷雾之门时，你居然就只打算完成指标？”
伊戈提安张嘴：“啊？”
利诺做足了压榨下属的大首领模样，严厉道：“伊戈提安，你知道每年军部的支出有多少吗？支出的大部分都是你们的工资、慰劳奖金，以及给你们准备的武器、训练设备等……”
不等伊戈提安说话，利诺又开始卖惨：“我们虫族现在财政有多紧张你知道吗？”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嘤嘤嘤：“我压力很大的！”
伊戈提安慌忙擦拭利诺的眼尾：“我知道我知道，冕下，给您找完珍珠宝石我立马驱散迷雾！”
“这还差不多……”利诺挥挥手，“伊戈提安，赶快去为我工作！”
“遵命！”伊戈提安不舍，但他现在很狼狈，蜜液沾满衣衫，而且小蝴蝶又嘤嘤哭穷……
被利诺完全迷惑的伊戈提安迅速离开，收拾好回头和副军长打了个招呼就架飞船去了珍珠星。
处理军务的副军长和三军参谋两虫震惊对视：“伊戈提安阁下疯了？”
“一定是疯了吧，不然他怎么会主动提出要进入迷雾之门？”
副军长扔下文件：“我要告诉元帅阁下，这样我就能当军长去见冕下啦！”
参谋惊恐：“你想死吗？你不怕伊戈提安阁下杀了你？”
“死前能见冕下一面也值了……我特地穿了花色裤衩，据说冕下就喜欢穿花裤衩的虫子！”副军长嘿嘿傻笑。
他又摸摸头发：“你说我把这玩意染成绿的，冕下会不会更喜欢？”
参谋虫无语：“你从哪里知道冕下喜欢绿头发的？”
“星网论坛啊！”副军长回答，“还有虫说冕下喜欢做了腺体分泌腺割除手术的虫，他们当我傻子吗？我肯定得留着腺体要喂食冕下呢！”
参谋虫脑子转的比副军长快，他立马能判断出冕下喜欢花裤衩、绿头发也是假消息，肯定是某些虫族在忽悠不聪明的虫族上当，减少潜在的两千万名情敌。
看在一起处理军务的份上，参谋非常赞同：“是这样的没错，我觉得你穿花裤衩、染绿头发一定会得到冕下的欢心！”
虽然平时一起团结打怪物，但要是涉及争宠，虫们还是要坚持原则，尽一切可能淘汰竞争虫！
虫族居家机器打扫完地上的狼藉，圆滚滚的身材对着利诺转了个圈，屏幕上摆出星星眼：“尊贵的冕下，已经打扫完毕。如果您满意编号223的工作，希望您下次接着使用编号233，啾咪～”
电子合成的声音硬是被机器人说出了嗲里嗲气的荡漾意味。
利诺微笑：“再见。”
谢谢，不会再使用了了，他决定下次换个不会用粗狂电子合成音卖萌的居家机器！
这座宫殿里可是有整整五百个居家机器，总不会都是这种声音让他后背发凉的机器吧？
安瑟姆这时端着盘子走进来，正挂着笑脸往外走的机器立马拉下脸，屏幕的线条围成都表情很严肃：“护卫长安瑟姆，请你不要随地乱丢饼干碎渣，我们打扫起来很麻烦的！”
安瑟姆并不生气：“好的，我会小心喂冕下。”
居家机器233重新扬上笑脸，表情谄媚：“如果是冕下就没关系啦，冕下就算把渣渣扔到所有地板上，233都会打扫干净的哦～啾咪～”
利诺打了个冷颤，好说歹说把这尊机器给送走了。
利诺被安瑟姆擦干额头的冷汗：“蓝星的机器这么厉害的吗？”
英玛星太偏僻落后，还没有这种机器，利诺是第一次见这么有脾气的机器。
安瑟姆将一块小饼干喂给利诺，解释：“准确来说，这些机器不算完整的机器。”
利诺嚼着奶香小饼干，听安瑟姆道：“完全的机器不存在情绪和感知，弊端很多，因此已经淘汰。”
“现在的机器应该算是半机器半虫的存在，大多数士兵在进入迷雾之门前都会去科研院留下一段意识，死去士兵们的意识会被放进各类机器。”
利诺的饼干含在口中，双眸睁大，来不及嚼。
“冕下，小心饼干碎渣进入气管。”安瑟姆捏了捏利诺的鼻子，让他咀嚼，这才回答，“刚才的编号233居家机器是两百年前的一名军部士兵。”
安瑟姆没说的是，这位编号233的机器是打败了一千多名其他的居家机器才进来的宫殿。
那一千多名居家机器正在科研院里维修，哭天喊地，怒骂编号233不要脸！搞偷袭！
哪怕只是有虫族一点意识的机器，都完全抵抗不住虫母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