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意思差不多也不行！”利诺要被希尔维乌斯给气死了，他把这只虫族的脸揉到肿起来才罢手，“听明白了吗？”
希尔维乌斯顶着全是红指印的脸，正色道：“遵命，冕下。”
利诺又恶狠狠捏了一把希尔维乌斯的脸。
希尔维乌斯看似正常，实则内心完全破防，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的表达爱慕被冕下认为是在没事找事。
他失落地想，要不要找拉斐尔借几本有关的书籍，从上面学习学习？
“你在想什么？”利诺瞥了眼高等虫族。
希尔维乌斯丝毫不隐瞒：“我不擅长交际，想找拉斐尔借几本书。”
利诺沉默，好心劝道：“不需要吧？”说起拉斐尔的藏书，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本宫斗小说，想来拉斐尔也是如此。
想到里面的各种陷害和谋杀，利诺激灵：“大可不必！”
希尔维乌斯不明白利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他已经让利诺很厌烦了，再问或许会招来更多的厌烦……
利诺吃完蜜液就想睡觉，反正是休假，他让希尔维乌斯露出尾钩，趴在上面睡觉。
希尔维乌斯则身形僵硬，每只第一次被虫母在尾钩栖息的虫族都是如此，他们会有心灵上的愉悦和本能上的满足。
好似他们的尾钩不是凶残的武器，而单纯只是生来为虫母准备的休息工具。
虫族的尾钩舒适地微微摇晃，让上面的小蝴蝶睡得更香更甜。
然而，这种深度睡眠没有持续很久，利诺被一阵心悸惊醒，他从希尔维乌斯的尾钩上猛地跳起来。
“做噩梦了吗？”希尔维乌斯一直没睡，利诺还没有惊醒时就已经发觉小蝴蝶在不安。
他将拟态回人形的利诺抱在怀里，略有些生疏地拍打利诺的后背。
“出事了！”利诺大口喘气，“出大事了！”
沉默的虫族低头吻去利诺鼻尖的汗珠，安抚道：“不要慌，有我在。”
“希莱耳和克凛恩的精神星点没了……我感受不到他们两个的位置了！”利诺迅速冷静下来，他有过很多同伴死亡的体验，所以只有短暂的惊慌失乱。
利诺没有真正面对面与这两只军长相处过，他们一直在拉圣腓星系边缘驱散迷雾，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在某些会议上的全息投影。
加上那颗生命石，这一个多月他从这两只虫族那里收到了不少礼物，而且件件都让他很满意。
没有首领会不喜欢又拼搏又会讨好自己的下属。
只是就在刚才，位于他意识海星空边缘那两颗耀眼的星点突然齐齐消失，太突然，太迅速。
要不是周围那些光度较为逊色的星点还在，利诺都要以为这两颗大星点压根就不存在。
利诺在迷雾之门内都能联络到门外的虫族，而这种星点全部消失的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死了。
那可是两只高级虫族，虫族中战力最高的等级，有什么东西会迅速将他们秒杀？
利诺意识到了不对劲和即将来临的危险：“希尔维乌斯，调转方向，去五军和六军驻扎的星球。
“如果五军军长和六军军长死亡，那里一定很危险。”希尔维乌斯居然拒绝了利诺的要求，“我不会让冕下去往危险的地点！”
他硬气道：“冕下可以先让其他高等虫族来探查，如果冕下一定要去，起码要带够足够的士兵！”
虫族会绝对服从虫母的一切指令，但前提是，虫母的生命安全一定要得到保证。
利诺的精神力直接压制希尔维乌斯：“我会调动军队，但现在，你必须驾驶飞船去我要求的地点。”
漂亮的青年很肯定道：“他们没有死。但要是再晚一点，或许真的会死。”
利诺：“我不能忍受我不去救我有概率救下的虫群。”
他是虫群的主宰，也是虫群的母亲。
可以链接整个虫群的虫母在身体素质方面比不过高等虫族，但精神力绝对碾压所有的虫族。
希尔维乌斯无法再违抗利诺的命令，虫母的精神力将他包裹，看似包容实则又极其固执。
“冕下……”希尔维乌斯不受控制地调整飞行轨道，“我无法认同您的选择……您的生命大于一切！”
虫群对虫母的狂热也体现在这种外表内里一致冷漠的一军未来军长身上，如果可以保护利诺，他不会犹豫付出自己以及其他虫族的生命。
利诺拉了拉希尔维乌斯的翅膀尖，语气略微缓和：“你们对我也很重要。”
这是他的族群，是他的下属，就如同上辈子那样，他不会轻易放弃还有生还机会的虫子。
这种坚持是他在幸存者基地长大的过程中无意间培养出来的，在最后全部小队成员变成丧尸后就成了某种执念。
希尔维乌斯在生气，利诺又顺顺这只大蛾子的毛：“好啦，希尔维乌斯，你要乖乖的，我也会好好的。”
飞船加速行驶，接连跨越时空，最终到达五军和六军士兵目前的地点。
期间，利诺也链接了还在蓝星军部的赫弥珞、拉斐尔等高级虫族，要他们率兵来支援。
黑压压的迷雾与被驱散了迷雾的宇宙泾渭分明，虫族士兵站在两者交汇的中间，一扇巨大的门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门极大，远比利诺之前经历的两扇门以及在资料上见到的迷雾之门都要大，四颗硕大的石头镶嵌在全白的门上。
有两颗石头已经亮起，还有两颗石头呈现暗淡的眼色。
五军和六军的副军长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但训练有素，及时稳定了同样等待进入迷雾之门的虫族士兵。
当他们正准备联系蓝星军部时，带有蝴蝶印记的飞船进入他们的视野，两只虫族从飞船内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利诺张开蝶翼飞到为首的两名副军长面前，相较上次，他这次在真空环境的星空中只有轻微到可以忽略的不适。
利诺在蓝星的训练中就有适应宇宙环境的项目，多练习几次就能提高在宇宙间的适应度。
“……”副军长们呆傻住了，和所有士兵的眼珠直愣愣盯着利诺不动。
他们天天对着冕下的照片抒发爱意，却骤然见到了照片里的正主。
冕下啊！这是活生生的冕下啊！
虫群有一瞬间的骚动，但在希尔维乌斯的威压下迅速冷静，一只只站的笔直，力求吸引利诺的视线。
“……冕下！？”副军长失声尖叫，“您、你怎么来了？”
利诺没有客套，而是望了眼那扇巨大的门，问副军长：“我察觉不到希莱耳和克凛恩的精神力了，发生了什么事？”
“冕下，是这样的……”五军副军长连忙将发生的事情说出来。
今天五军的计划是和六军配合关闭一扇最大的门，五军军长希莱耳先带领他挑选的一队士兵飞入门内。
但亮光闪烁，门上的石头亮起一颗，希莱耳没有出来，和他一起进入的士兵全都被门弹了出来。
克凛恩不信邪，同样带着士兵进入，然而门的第二颗石头亮起来，跟克凛恩一起的士兵也被尽数弹了出来。
副军长阐述：“目前只有希莱耳阁下和克凛恩阁下顺利进入门内，我们又尝试了好几队士兵，但毫无例外，门拒绝了他们的进入！”
利诺看向这扇半开的门：“难道是限制数量的？”他问希尔维乌斯，“你有遇到过这种门吗？”
希尔维乌斯摇头：“没有，冕下您要谨慎。”
“那就试试。”强烈的好奇和探险欲促使利诺稍作思考，便飞进迷雾之门。
面对诡异的门，利诺应当谨慎，然而他之前遇到的两扇门都不算正常……利诺居然觉得也没什么，而且救虫要紧。
利诺对自己很有信心。
“冕下！”希尔维乌斯瞳孔紧缩，紧紧跟随利诺进入半开的巨门内。
剩下的两颗石头缓缓亮起，找到合适对象的大门完全关闭，静静悬浮在迷雾中。
……
“你叫……利诺对吗？末等的异族公民？你为什么来应聘这次的饲养员？”
偏暗的会议室内，灯光的照亮范围有限，打在面试官的脸上形成一团阴影。
面试官有一双凸出眼眶的菱形眼珠，耳朵是细长的触角，更细更长的触角是他的头发。
此时，这位男性面试官正在用那双菱形的眼珠注视对面的异族青年。
利诺坐的板凳很小，令他现在的姿势显得局促，但他的身上没有最末等公民的自卑和懦弱，而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话语也很真诚：“因为我再找不到工作，就要饿死了！”
珀鲁星是一个比较排外的星球，由于近年来不断有星球在毁灭，一些侥幸活下来的种族逃到了还算安稳的珀鲁星。
他们被珀鲁族视作寄生虫，被归类到最下等的种族，在社会的方方面面遭到各种明里暗里的歧视。
利诺便是其中的一员，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但奈何应聘的所有职位都没有通过。
觉得自己可能会饿死的利诺最后发现了一份极其危险的工作招聘，那就是阿拉沃的饲养员。
在科技发达的时代，这个星球的种族仍旧保留着虔诚的信仰，他们供奉一个名为沃姆的神明，他们认为这是创造他们的神明，而阿拉沃是沃姆神最为亲近的子嗣，是珀鲁族需要供奉的、仅次于沃姆神的存在。
但不同于沃姆神是不存在的神，阿拉沃是真实存在的，据说他们有九位，被供奉在黄金建筑中。
按理说，珀鲁这个种族应该会很乐意为他们神明的子嗣服务，但阿拉沃是沃姆神特意诞育为自己开辟领土的子嗣，他们暴躁嗜血、强大专横。
成为阿拉沃的饲养员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职业，很少有饲养员可以活过一个月。
因此除了个别信仰到疯魔的珀鲁，大部分珀鲁族都不会做这份工作，这项常年招不满饲养员的职业便扩展了招聘条件，非本种族的异族也可以应聘。
面试官应该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坦诚的，他停顿了下又按照程序问：“你觉得阿拉沃尊者是什么？”
我觉得那就是一群没开智的危险大虫子怪物，也就你们当个宝供着，放在他们那里早杀了吃肉了，烤虫腿应该很香，满满的蛋白质……利诺嘶溜着口水在心里默默回复。
只是表面上他不能这么说，他还需要这份管吃管住的工作。
利诺装作敬仰的神情：“阿拉沃尊者是伟大的沃姆神的子嗣，他们在沃姆神的驱使下为我们攻占下最安全的珀鲁星，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销毁众多星球的邪恶力量才不敢来珀鲁星……”
为了能够吃顿饱饭，利诺算是豁出去了，将自己的毕生演技用在这里，他甚至都把自己感动的落泪。
不是感动那些大虫子，而是感动自己为了吃顿饱饭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利诺动情的演绎感动到了这位看起来苛刻的面试官，他的触角一抽一抽的，这是珀鲁族属于哭时的表现。
“不错！不错！你虽然是个异族公民，但你对沃姆神的信仰超越了大多数珀鲁族！”
面试官抽抽触角：“我正式通知你，你通过了面试，光荣地成为阿拉沃尊者的饲养员！只要你努力，让强大的尊者满意，摆脱末等公民的身份很有希望！我看好你！”
利诺不听老板画大饼，而是问：“那谢谢您，面试官先生，我能问问咱们的沃姆神殿什么时候开饭吗？”
“……还有一个小时。”面试官收起感动，让利诺签下应聘书，“一会儿会有接应员带你去饲养员宿舍，宿舍的基本物品都有准备，你可以稍稍休整。等吃完饭，你就得学习如何照顾阿拉沃尊者们了。”
利诺发现了华点：“们？”
“因为饲养员数量不足，目前是一位饲养员负责三位尊者。”
面试官看了眼利诺，略带怜悯：“就在一天前，你顶替的那位饲养员被其中一只尊者用尾钩撕碎了，他的任职时间是两小时。”
利诺咽了咽口水，面试官道：“你已经签署了文件，不可以反悔了。”
“我不反悔，我就想问问能不能先提前吃饭？”利诺睁着圆溜溜的银灰色大眼睛，他的肚子在咕咕叫。
面试官：“……”哪来的饭桶？
他招招手：“可以，我应允了。”
临时充当面试官的珀鲁族在这里的职位不低，他将一名珀鲁族喊过来，让他带利诺去食堂提前吃饭。
不得不说，沃姆神殿的伙食很好，餐桌上叠了十二只大碗，利诺吃完第十三个大碗的食物，满意道：“味道很好，再来最后一碗！”
神殿来了个饭桶饲养员、一顿饭吃光十四碗的消息在短暂的中午迅速扩散到整个殿宇。
沃姆神殿因为信仰的特殊性，除了饲养员岗位，其他的都是活少钱多待遇好的官方岗位，在这里任职的珀鲁族不是有钱就是有权。
利诺被领着去阿拉沃生活的后殿时，敏锐地发觉遇到的同事都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
利诺问接引他的珀鲁族：“他们为什么都要看我？”
接引员简单道：“因为你一吃成名！”
而且这些无聊的珀鲁族还在打赌利诺下顿能不能继续吃十四碗。
珀鲁族没说后半句话，带他来到了后殿门口，在那里有一个同样不是珀鲁族的中年饲养员等着利诺。
不用接引员说话，那中年就讶异地扫了眼利诺：“你就是那个干了十四碗饭的新饲养员？”
他比了比利诺偏瘦弱的体型：“看着不太像啊？”
利诺不解，还有点小委屈，他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怎么了嘛！
好在中年饲养员没有纠结太久利诺的体型，而是和珀鲁族点点头，就对利诺道：“跟我来吧，我告诉你怎么照顾尊者们。”
进入后殿，温度猛地下降，利诺打了个寒颤。
中年异族穿着和利诺一样的饲养员工作服：“你要照顾的是一号、二号和三号尊者。”
“他们没有名字吗？”
“谁敢给他们起名字？”中年轻嗤了声，“就连这个代号都是为了方便分配饲养员才临时这么叫的。”
“带上推车，我先带你去见见他们。事先别怪我没和你说，别被他们的样子吓到尖叫。你的前任就是这么死的，那只大蝎子的尾钩唰地一下，那个异族就变成了五半，差点没拼起来。”
中年异族大概比划了下，啧了声，尾音带着残留的恐惧。
利诺镇定道：“你放心，我不怕虫子。”
“可不能这么喊他们！”异族连忙叫住利诺，“被我听到还好，要是被那些珀鲁听到，你就完了！”
“要喊他们尊者！”
利诺用手掌捂住了嘴，点头，然后跟着往内里走。
后殿除了莫名的冷，装饰布置都要被利诺见过的前殿要好上不少，只是每走过一段距离，利诺会看到墙面和地板上的划痕，又长又深，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遗留品。
“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呀？”过了会儿，利诺又问。
“半年了。”
异族解释：“其实在这里活下去不算难，只要你定时定点喂他们足够的食物，不流露出强烈的害怕和逃避，晚上到点就走……”
事关身家性命，利诺把异族的经验全都记了下来。
说话间，利诺到了第一个房间。
异族小心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嘶吼，他辨别了会儿，然后推开门。
内里的空间比利诺的那个宿舍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一只硕大的、类似飞蛾的怪物悬挂在天花板上，翅膀张开，构成一张恐怖的骷髅头。
冰冷的复眼移到利诺的身上，隐藏在翅膀下的尾钩畸形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