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除了他一直饲养三只阿拉沃，利诺没见过由另外两名饲养员负责的那六只阿拉沃。
此时在天空上飞的阿拉沃看起来和他饲养的这三只完全一样，光是外表，利诺就觉得他们不是一个物种。
如果说他负责的三只阿拉沃更像是他祖星的节肢动物，冰冷恐怖，而另外的六只则更像是毛绒的鸟类。
而且，这六只鸟类的阿拉沃只是绕着他飞，深深忌惮地面上虎视眈眈的蝎子和蜘蛛，而不敢下来歇脚。
蝎子把尾钩狠狠甩在装饰神殿的砖柱上，坚硬的材质瞬间四分五裂。
发出的巨大响声让终于鼓起勇气想要靠近利诺的阿拉沃只得栖息在离利诺很远的距离上，尖锐的鸟喙啄着身上的羽毛，时不时小心瞥向这边，活像一群被恶霸欺压的小可怜。
这个想法仅仅升起没几分钟，这几只外表似鸟的阿拉沃察觉到珀鲁士兵的靠近，鸟目充斥暴戾，鸟嘴大张，将不怀好意的珀鲁兵要么活吞，要么先用爪子踩住再吃下去。
目睹一切，利诺推开了蝎子蹭过来的口器，天知道蝎子有没有跟这些阿拉沃一样也吃过珀鲁。
被拒绝的蝎子不敢置信，于是不死心地凑，仍旧被推开。
毒蝎的心都要碎了。
蜘蛛桀桀嘲笑自作多情的蝎子，显摆一样用捕食的螯肢要触碰妈妈，结果他没有想到，他心爱的妈妈再次避开了。
利诺不仅火速避开，还略带挑剔地看了眼蜘蛛的嘴巴：“离我远点！”
最后，世界上又多了一只心碎的蜘蛛。
利诺完全没有关注阿拉沃的状态，他因为这六只鸟类阿拉沃的出现而再次陷入迷茫中。
他越来越觉得，现在的自己、阿拉沃乃至珀鲁族和珀鲁星都不是真的。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么频繁地质疑一切！
银灰色的眼珠蔓延上几缕血丝，利诺扒拉过一只蛛腿，黯然神伤的大蜘蛛怔愣稍许，瞬间担忧地俯身。
利诺的头很痛，声音连带着颤抖：“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呼噜呼噜？”蜘蛛不知道妈妈在说什么，但不妨碍他用螯肢小心触碰妈妈苍白的脸颊。
他的妈妈精神好像很不稳定……蜘蛛意识到这点，他不安的焦躁，然后本能地要抚慰。
虽然外表像蜘蛛，可怪物实质上不是蓝星上的蜘蛛，他有翅膀，那薄薄的昆虫翅膀从恐怖的虫身伸展，淡金色的液体顺着翅膀的纹路从翅根流淌到翅尖。
翅膀被蜘蛛当做猎物，奉献给他的母亲，含着甜蜜气息的食物从翅膀滴落，小小的一滴落到利诺的嘴巴里，平息了利诺动荡的情绪，也填饱了利诺泛着饥饿的胃。
怪物太大，翅膀也很大，然而他全然呈现臣服的趴服状，任由瘦弱的人类压在敏感的虫翅上，用手和唇舌去掠夺翅膀分泌的蜜液。
蜘蛛是利诺的子嗣，也是利诺的食物。
源源不断的珀鲁士兵如蝗虫般不断从载具下来，握着对阿拉沃没有多少效果的武器，半恐惧半被驱使地涌过来，像是泛着臭味的泔水从泔水桶中倾倒般。
蝎子只是慢了一步，就被蜘蛛抓住时机喂食母亲，他愤恨至极，却又不能打扰妈妈的享用时间，于是把怨气全部发泄给这些珀鲁士兵。
以飞蛾为首的三只阿拉沃是九只阿拉沃中绝对的王者，单是一只就很难被控制住，更别提还有另外六只稍弱但远比珀鲁强大的阿拉沃加入，他们几乎把整个神殿搞得天翻地覆。
深夜时分，神殿的声音也将四周的珀鲁居民吵醒，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超出法官长的预料。
助理在旁边汇报：“我已经联系宣传部的部长，将我们准备的新闻稿件全部发布，估计再等会儿，民众就得求着我们去对付阿拉沃了。”
法官长点头，又问：“饲养员逮到了吗？”
“只控制住两名饲养员，那名叫利诺的饲养员身边有阿拉沃保护……”助理回。
“那就想办法让阿拉沃离开……”法官长淡淡道，“这话还要我明说吗？”
助理的头埋得更低，暗暗腹诽，说的轻松，但要想办法、冒风险的可是他！
然而这话不能明说，助理喏喏点头。
随着蜜液的入口，繁杂的记忆也大量出现，将被安置的虚拟记忆代替，银灰色的瞳孔在圆形和竖形中轮流替换，在利诺眨眼又睁开时，竖瞳彻底固定。
利诺捏着蜘蛛的翅膀，慢条斯理地吃饱，虫瞳看向纷乱的状况，弯起明媚的弧度。
他喊了声蜘蛛的真正名字：“希莱耳。”
“呼噜呼噜？”因被母亲享用而很满足的蜘蛛目光迷茫，很显然他还没有被彻底唤醒。
利诺摸了把高级虫族的头，没再说什么。
进入这扇门后，利诺和其他虫族的记忆被虚假代替，他们被这个迷雾世界同化，怕是再过上几天，他们会被彻底同化。
这是这扇门的危险之处，不动兵刃，也没有铺天盖地的怪物袭击，它仅是悄无声息地同化进入这扇门的生物。
在生物对自己的身份彻底认可时，他们就会变成门内世界的一部分，也会彻底死去，成为被虚假记忆驱动的一具躯壳，比如利诺对自己身为流亡者的饲养员身份，又比如高级虫族对阿拉沃这个身份的认同。
要不是利诺身为虫母的精神力强大，加上他没有雄虫的蜜液就会陷入饥饿的原因，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被同化的。
幸亏，利诺对周遭的质疑和蜘蛛的蜜液将他彻底唤醒。
趴在蜘蛛的身上，利诺在思考用什么方法将另外三只虫族唤醒。
星空展开，利诺的精神触角包裹住距离他最近的三个璀璨星点，温和却是主导地位的精神毫无障碍地通过星点进入三只虫族的意识海。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其他虫族的意识海，意识海是极具隐私的东西，就算是当初修复赫弥珞的意识海，利诺也没有深入探究。
除了利诺，其他虫族的意识海都是一个样子，或大或小的意识海内只存在一轮代表虫母的弯月。
但当弯月亮起时，他们的意识海却又发生了变化，利诺的精神力覆盖虫族的意识海时，清晰发觉出虫族的意识海多了东西。
三只高级虫族的意识海里，除了弯月，能够接触到的位置全部刻满了“利诺”和“妈妈”这两个词语。
数量太多了，于是挤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分不清。
利诺后背发凉，但这不是他需要关注的重点，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通过精神力的刺激，将这三只即将被迷雾世界同化的虫族彻底唤醒。
虫母的精神力果断覆盖，驱散造成虚假记忆的不知名力量，露出内里的真实。
几乎是瞬间，利诺趴着的蜘蛛变成一个英俊的卷发男人，他伸出手，将利诺公主抱在怀里。
翅膀湿哒哒地垂在后背，希莱耳张嘴：“妈妈……冕下……”
利诺公事公办：“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蜘蛛希莱耳迟钝地眨眨眼，然后点头：“回冕下，有的。”
他难耐地皱眉：“冕下，很……难受。”
面对大白天耍流氓的下属，利诺不仅没生气，反而淡笑：“没关系，我帮你。”
说着，他把手放在后腰，使劲一扭，利诺是奔着把那玩意儿扭断的力气去的。
效果很显著。
希莱耳五官扭曲，他弓腰收背，要不是双手还抱着利诺，恐怕要狼狈捂**了。
但希莱耳也不是没有办法，畸形的尾钩护住了痛得要死的地方。
利诺依旧笑得无辜：“怎么样，我的办法有效吗？”
已经反应过来的希莱耳勉强：“谢谢冕下，我好多了。”
而且还是好到差点不能用的程度，要是没有虫母，希莱耳也不在意那玩意儿能不能用，他也没那欲望，但妈妈出现了……他要是废了，可就没有服侍妈妈的资格了！他也想如同元帅那样，让妈妈的肚子里揣满他的蛋……
希莱耳被狠狠伤害的部位一痛，顿时，任何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利诺从希莱耳的怀里跳下来，看了眼四周的混乱，笑意不消，反而更深：“杀光怪物的话，我们应该就可以出去了吧？”
这次的迷雾世界里，怪物并不强，难的是不被同化并找回记忆。
希莱耳痴迷地盯着利诺：“遵命，冕下！”
另一边，蝎子克凛恩和飞蛾希尔维乌斯也收到了虫母冕下的指令，停止同化、找回记忆的虫族从更多地凭借本能到依赖战斗经验，战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与此同时，珀鲁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助理欣喜地告知法官长：“现在支持军方控制阿拉沃或杀死阿拉沃的公民达到了88％，仅有少数民众依旧坚持阿拉沃是神的子嗣，不容冒犯。”
法官长轻笑。
珀鲁早就不是之前那种全族虔诚信仰神明的种族了，他们进入了星际时代，科学与娱乐造成信仰的流失。
更可况，珀鲁本就是个傲慢自私的种族，一旦看到那些被剪辑出来的阿拉沃残忍杀戮的视频，读到某个专家质疑神明和阿拉沃身份的文章，被提醒阿拉沃不仅不会保护自己、自己的安危反而得不到保障的时候，他们会一窝蜂地支持杀死不稳定的因素。
信息时代，真真假假的信息会成为上层掌握舆论、洗脑无知民众的有力工具。
法官长轻蔑道：“一群被耍得团团转的贱民罢了，一些假消息就可以轻松改变他们的思想。”
珀鲁的傲慢，不仅体现在对待异族和缺陷同族上，也体现在高位者对低位者的态度上。
珀鲁士兵改变了武器，那是更加大型、更加针对阿拉沃的武器。
鸟类暴躁的嘶鸣在长空回荡，那种奇特的武器如同完美的网，将除高级虫族外的六只真正的阿拉沃束缚住，武器上的麻醉剂让阿拉沃陷入沉睡。
珀鲁把他们世代供奉的阿拉沃关进了黑暗的牢笼中。
他们可以对付阿拉沃，但却对付不了虫族，指挥官收到上层指令，指挥士兵撤退。
屡屡得到好消息的法官长忘却失子的痛苦，原本的激进冒失在其他同阶级的高层珀鲁警告下收敛，尽量维持冷静的状态。
思考再三，他只能停止这次的行动，暂时放过剩下的三只阿拉沃和他们的饲养员。
远处的天光大亮，照耀珀鲁的恒星照亮神殿的断壁残垣，温暖不了斑驳的血迹和交叉的尸体。
法官长决定放过利诺和三只虫族，可利诺没想放过这些珀鲁。
由于记忆虚构的影响，利诺不知道自己在这扇门内待了多久，然而想也知道外面的虫族肯定要急死了，他得抓紧时间出去。
【都杀光。】利诺略显冰冷的语气响彻在三只虫族的意识海中。
“沃姆神保佑，那是什么！”军队撤离的上空，有个确定阿拉沃被关起来的士兵惊声道。
另外一个珀鲁低声提醒：“你怎么还说沃姆神保佑？要是被指挥官听到会受罚的。”
士兵没有理他，而是看向天边，原本渐渐明亮的天空迅速出现大团浓密的黑雾，它们似乎是从星空来，席卷危险的气势，那只最先引起他注意的小蝴蝶反而变得毫不起眼。
没有珀鲁会不认识黑雾，毕竟几百个种族的星球都灭亡在黑雾下。
黑雾宛若贪婪的怪物，所到之处，星球和上面的生命都会被吞噬殆尽。
有珀鲁心惊：“不会是沃姆神对我们的惩罚……因为我们不敬他的子嗣，所以他不庇佑我们了……”
“我就说，我们不能抓阿拉沃尊者们，沃姆神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越来越多的珀鲁惊慌后悔：“我们惹怒了沃姆神，我们要死了！”
撒播磷粉的利诺当然也注意到黑雾，他没把阿拉沃和黑雾联系在一起，反而认为是迷雾之门的最后期限快到了，再不破门，就会迷失在迷雾中。
漂亮精致、完全不属于这个星球的蝴蝶在军队的聚集处洒落磷粉。
腐蚀性更强的磷粉将所有沾染到的珀鲁逼出疼痛的哀嚎。
本就死伤惨重的军队因为不知来源的腐蚀性磷粉和天边的黑雾而彻底乱了起来。
不止军队，就连被舆论操纵的普通珀鲁公民也迅速调转方向，对法官长等主持控制阿拉贡计划的高层进行谴责。
黑雾来的太过巧合了，就在他们抓住阿拉沃之后，坐镇后方的法官长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我们在外太空的装置没有检测到黑雾吗？”
助理无比惊慌：“那黑雾出现的太异常了……而且刚才，军队的大半士兵被不明粉末严重腐蚀……”
前身是沃姆神信徒的助理喃喃：“法官长，不会神真的存在吧？你不是说，神是杜撰的吗？”
他求助地望向法官长，却看到法官长同样心虚慌乱的表情，心顿时凉了半截。
“哈哈哈看看吧，这就是你计划的下场！是神罚！这是你们不尊重沃姆神的下场！”被捆住的神殿管理员张扬触须，破罐子破摔，“还有你要抓的利诺饲养员，他可是神明的化身！”
“管理员，您……您冷静……”跟管理员绑在一起的还有萨亚约，他结巴劝道。
“冷静个屁！”管理员啐了口，“没看到黑雾来了吗？我们都得死，本来是没事的，我们也会很安全……要不是这群煞笔吃饱了撑着冒犯神明化身和神明的子嗣，我们何止于此！”
“闭嘴！”法官长怒吼，气急败坏地要杀死管理员。
“锵——”刀剑撞击。
利诺轻松挑飞法官长的武器，他的翅膀还没来及收回去，尾翼的两团玫瑰红晕漂亮显目。
管理员和萨亚约愣愣的看向利诺的翅膀，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