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柔和却锋利的精神丝线破开涌过来的黑雾，将利诺和其他虫族包裹在一起。
不过浓密的雾似乎并没有吞噬生灵的打算，它仅仅是象征性地从门内涌出来，转眼在血色的湖中消散。
“冕下，是迷雾之门？”伊戈提安有些惊讶，指着那扇湖底的门。
像套娃一样，迷雾之门内还有另外一扇迷雾之门。
利诺的指尖微动，和伊戈提安对视一眼，随即选择进入这里。
不管这门为什么嵌在另外一扇门的内部，利诺都打算进入里面。
他们对迷雾和迷雾之门的了解太少了，而每遇到一个特殊情况，都代表他们对抗迷雾的胜算都大上一分。
利诺是这么想的，伊戈提安则百分百听从利诺的命令。
潜入湖底的虫族有秩序地进入到另外一扇门内。
又是另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
利诺在短暂的眩晕后，腰被两根手指捏住，巨大手掌的动作轻柔，将小虫母提起来，放到另外一个手掌上。
“欢迎你，同伴。”巨大的人形存在低下头，硕大的墨色眼珠温和地注视利诺，语气亲昵。
利诺不用抬头，就可以看到巨人微笑的嘴和挺拔的鼻梁。
他没有迟疑，试探地喊：“托泰亚尔？”
那巨人似乎惊讶了一瞬，随即笑容越盛：“同伴，你知道我的名！你真聪明！”
“额，有没有可能，是宏骸族告诉我的？”利诺觉得这巨人似乎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巨人托泰亚尔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原来如此，是我的子嗣告诉你的，是的，我叫托泰亚尔，眷属和子嗣是泰坦和宏骸。”
察觉出巨人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甚至颇为热情，利诺也不再紧绷着身体，而是坐在巨人的手掌上：“你把我拉到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巨人点点头，声音宽宏，带着回音：“同伴，我们只有你了，你是我们的希望。”
“同伴？”利诺歪头不解。
巨人用带着长辈看幼崽的目光宠溺地注视利诺，手指轻点利诺的头，用指腹扰乱了小虫母的发丝。
他回道：“同伴，你是我们最后一位诞生的同伴，是唯一活着的同伴。”
利诺眨眨眼，漂亮的银灰色竖瞳弥漫着懵懂的情绪。
很可爱！
被可爱到的巨人又小心地用指腹摸了摸利诺的头，略显粗糙的皮肤擦过利诺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巨人于是手忙脚乱，朝那块红轻轻地吹气：“对不起，同伴，你小得可爱，我没控制住力气。”
“……我不小！”利诺仰头重重哼了声，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容忍别人说自己小。
然而老实的巨人并不明白利诺气愤的点，而是点头哄着：“同伴不小！同伴一点也不小。”
利诺无奈，继续瘫坐地问：“你找我来，应该不是只想揉我头吧？”
“也想亲亲！”巨人托泰亚尔诚实地回答，“像拉瑞法和萨亚约。”
“萨亚约是那个沃姆神？拉瑞法不会就是翅膀眼珠怪？”
面对利诺的反应，巨人愣了愣，然后点点头：“我看到他们都亲了你，我也想亲一亲同伴。”
“等等，你能看到？你……”利诺想知道太多事情了，以至于他说话的语速都快了很多。
察觉到小蝴蝶急迫地心理状态，巨人托泰亚尔安抚地又揉了揉利诺：“你别急，我会告诉你。”
“我们、同伴！都死了，意识被关在分割出来的空间内，我可以看到！同伴的意识都可以看到！”巨人的话语虽简单，但利诺理解了。
这些被子嗣眷属尊称为神的生物，虽然外表不一，但却是同一个种族，他们或繁育或创造出不同的种族。
他们后来死了，残留的微末意识又被关在迷雾之门后的世界，所谓的迷雾世界，就是一整个世界被划分阻挡成不同的区域，迷雾之门，是通往不同区域的通道。
“同伴！”巨人眷恋地呼唤沉思的利诺。
利诺指了指自己：“我也、和你们是一类？”
神？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高等生命体。
“对。”巨人有问必答，“是同伴，是我们的最后一个同伴。”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寒气从体内升起，双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利诺咬咬嘴唇：“那我看到的巨大白骨，是你吗？”
“是，我死了。抱歉，我残留的一点力量让你陷入了幻境。”
巨人歉意，又禁不住得夸赞：“你很厉害，精神力可以撕碎我的力量，靠自己走出环境。”
无论是那个慈悲的天使，还是轻佻的沃姆神，亦或者此时的巨人，对利诺这只很迟很迟才诞生的、在他们看来尚且是幼崽的小蝴蝶都非常珍视喜爱。
宇宙意志自然也会无比偏爱最小的孩子。
他是仅存的同伴，是他们最后的延续。
巨人感到悲伤，如若他们没有都死掉，利诺本应该在大家的热情和拥簇中诞生，他不会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谁，会早早掌握自己的种族，而不是挨饿了十八年才堪堪成熟……
如果他愿意，他也可以和别的同伴创造新的子嗣，例如那个热衷繁育的萨亚约。
但巨人想，其他的同伴应该会把萨亚约暴揍一顿，不让他染指最小的蝴蝶。
谁让这只最小的同伴那么美丽，那么可爱，又是那么得脆弱。
经历使然，利诺对一切接受的速度都很快，直接问到最关键的问题：“所以，是谁杀了你们？”
巨人的手掌颤抖了下，他犹豫了下，还是做不到像前两位同伴那样对小蝴蝶隐瞒：“按照同伴们的约定，我不能和你说。”
他如实道：“按照计划，你要关上十二扇神门，力量在神门内锻炼到最盛，再去驱散迷雾，阻止宇宙意志被另一方宇宙意志侵蚀。”
利诺看得出来，巨人的智商不高，他甚至不需要装可怜或甜滋滋地哄，巨人已经全都说出来了。
利诺了然：“我知道了，迷雾是另一个宇宙意志带过来的，目的是吞噬咱们的宇宙意志。”
巨人后知后觉：“我、我是不是全都说出来了？”
“没有呢！”利诺同情地看了眼巨人，“我还不知道宇宙意志是什么？”
巨人破罐子破摔：“它创造了我们，它很爱我们，也很爱你，我从你的身上闻到了它的气息，它应该每晚都在你的睡梦中陪着你。”
只是利诺不会记得，被不断吞噬的意志已经很弱了，还是这些年虫族不断驱散迷雾、抢占四个星系后才让意志有了接近利诺的力气。
巨人给自己的头重重一拍，丧气道：“我就知道，我应该在最后一扇神门的，我藏不住秘密。”
“不怪你，是我想问。”利诺对垂头丧气的巨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巨人的同伴里根本没有过利诺这样漂亮精致的类型，完全抵抗不了小蝴蝶的笑。
利诺趁机道：“怎么彻底驱散迷雾？有没有一劳永逸的方法？”
巨人来不及多想：“去宇宙的深处，那里是异宇宙侵入进来用的第一扇门，是所有迷雾的起源。”
“这样嘛……”利诺点点下巴。
“……”回过神的巨人恨不得要给自己一个拳头，他又说漏嘴了！
托泰亚尔叹了口气：“同伴，现在还不是时候。”
“异宇宙意志很强，它已经吞噬掉了很多宇宙，迷雾不仅会吞噬生命，还会在最开始的污染眷属和子嗣……”
巨人垂头：“我们很多同伴就是这么死的……”
比如被彻底分食吃光的天使，又比如眷属全被杀光、自己也因此虚弱死亡的沃姆神……又或者他自己，由他做主将作乱的百眼百足怪接纳进眷属中，而那些百足怪却在迷雾的腐蚀下杀光了泰坦眷属……
但利诺和所有的同伴都不一样，他天生克制迷雾和意志，他的子嗣和眷属不仅将他当做信仰，也把他当做妈妈和爱人。
迷雾只会把利诺的眷属腐蚀成白骨，却腐蚀不了他们深爱妈妈的内心和本能。
但饶是如此，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利诺仍然无法彻底对抗从另一个宇宙入侵而来的迷雾。
“你放心，我知道的。”利诺弯起眼眸，软软地笑。
这本是巨人的一点意识，在利诺进入这扇门后不会存在多长的时间。
巨人的身形已经开始闪烁，他快要消失了。
最后一点意识的消失，是巨人彻底的死亡。
巨人在逐渐消散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不甘愿，而是担忧地对利诺说：“同伴，你要小心。”
他依旧为了最年幼的同伴而担心。
这时，小蝴蝶张开翅膀，稳稳地飞起来，红润的唇贴在正变得透明的巨人脸颊上。
小蝴蝶的声音坚定无比：“安眠吧，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利诺对巨人和其他同伴的感情并不深，毕竟以他的角度来看，他根本没有和这些同伴接触过。
——即使他的同伴们早在几千年前就认识了他，期待着他的最终诞生。
可利诺归根到底是只善良负责的小蝴蝶，他可以眼也不眨地杀掉怪物，也可以痛快地处理掉异族。
而那些对他好的存在，利诺却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更何况，按照伦理血脉来判断，这些死掉的同伴其实是利诺的哥哥姐姐？
巨人带着满意的微笑，彻底死亡。
嵌套的迷雾之门关闭。
其他潜入血湖的虫族陷入了迷茫，他们在这段时间的感知是完全被屏蔽的，因此对他们来说，就好像是进入门的那一刹那就被踢了出来。
从血湖中出来后，伊戈提安把利诺搂到了怀里，用柔软的纸巾擦拭利诺的脸，按捺脾气地问：“冕下，谁欺负您了？”
利诺恍然，原来他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