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求爱失败
距离上次见易柏过去了九天，下了两次雪。
昨晚那次雪停时，给易柏的回礼做好了。
曾瑜打开聊天软件，把易柏从折叠免打扰中放出来。
易柏自从加上他之后每天都会给他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各种角度的自拍，可爱的或搞怪的表情包，捡到的石头或树枝，十大未解之谜的帖子，甚至还有德国的天气预报。
而且几乎每天都会问一句：小鱼，今天你有多喜欢我一点吗？
最后一条消息在九天前。
曾瑜心不在焉地往前翻，最顶上，是他跟易柏的合照。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斑驳陆离的光影，易柏在他身后笑得天真灿烂。
一粒芝麻小的雪花飘到易柏不明显的虎牙上。
曾瑜抬起头，又下雪了。
天国再哪儿呢？
他看着天走路，出神间，没注意脚下，突然中了头奖。
“……”
曾瑜紧急扶住旁边的树。
正在店里烤火炉的贴膜哥伸出脑袋：“哎呦，没事吧？”
“没事。”曾瑜左右看看，才看到这段路被胶条拦了大半。
贴膜哥嗑着瓜子：“明天要修路，今天就先拦起来了。你怎么往这里面走？警示牌没看到？”
曾瑜看着被踩在脚下的警示牌：“……现在看到了。”
把警示牌扶正，告别贴膜哥，曾瑜绕了条路到街头的超市买菜。
结果超市关门了。
这回是彻底关了，门面上贴着新鲜的“旺铺转让”。
曾瑜轻轻叹气，转弯到便利店买了两包泡面。
家里还有剩的食材，他煮了一锅泡面火锅。
端上桌，他打开下饭综艺。
综艺里的人快笑了十次了，曾瑜嘴角都没弯一下。
味同嚼蜡半天，他把目光缓缓移到火锅上。
人总是喜欢莫名其妙跟老天打赌，比如易柏现在出现的话，他不介意给易柏添双筷子。
“……”曾瑜闭眼摇头，神经。
最后他把一锅面吃完了易柏都没出现，赌输了，曾瑜面无表情去洗碗。
洗完碗又没忍住把给易柏的回礼拿出来捣鼓。
易柏怎么还没出现？该出现了吧？
其实曾瑜直觉今天易柏会出现，因为今天他又异常倒霉了。
前车之鉴，一旦倒霉事变多了就代表易柏就在附……
啪——
一只胳膊突然从身后伸过来。
宽大的手掌按在曾瑜面前的桌子上，指尖用力往下扣，筋骨凸出，冷白的灯光轻易照透那手背上的青色血管。
曾瑜刚要转头，一具温热的躯体先从后面贴了过来。
熟悉的阳光晒过的淡淡味道也钻入鼻息，易柏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鱼，你真是演都不演了？”
“……”声音是好听的，内容是费解的，曾瑜疑惑，“什么？”
身后人深吸一口气，易柏气哄哄地指着电视上重点突出的某个人。
曾瑜顺着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只看他”模式，现在播放出来的都是这个明星的片段。
易柏收回手，拇指和食指掐住曾瑜的两颊，托起下巴，小发雷霆道：“我不就九天六小时二十三分零八秒没出现，你喜欢上这款丑八怪了？”
掐着脸颊的力道并不重，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意味。
易柏低头看来，澄蓝的眼珠深情专注，金色的发丝垂落，瘙痒着曾瑜的鼻尖。
呼吸在一瞬间交缠。
曾瑜不适应地挣了挣，易柏立马松开，有点抱歉，但不多，更多的还是在生气。
但他生起气来也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一副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用错方向，怎么会有人生气生得这么可怜？
曾瑜无言两秒，有点想笑。
而易柏看见他嘴角浅浅的弧度，心中的气就堵成了委屈，然后委屈又成了失落。
易柏声音低落，有点不自信的样子：“小鱼，你真的喜欢他啊？”
曾瑜平静道：“没有。”
“那就好。”易柏回答得很快，竟然没有无理取闹。
曾瑜有些意外，轻轻挑眉：“你也太相信我。”
易柏呆了呆，神情又开始变得落寞了，他很是不甘心地指着那个明星：“啊……难道你真的喜欢这个又老又丑的东西吗？小鱼，你不会吧……”
他愁着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对曾瑜审美的担忧。
曾瑜看他那副当真了的模样，成心逗下去：“他可是国民偶像级别，不论男女老少都喜欢他，你这么形容要是放到网上小心被网暴。”
易柏瞪大眼，赶紧捂住嘴，瞄了瞄墙壁，跟怕隔墙有耳似的：“网暴很可怕的，黑线会变得很浓，小鱼你也要谨言慎语！”
曾瑜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抬手关掉综艺。
易柏又小声补充：“但小鱼你还是不能喜欢他，D75跟我们八卦说，这个人脚踏十只船，是个花心大萝卜。”
“……”
很好，又塌了一个，曾瑜决定不再追星。
易柏看他应该是放弃了，终于松了口气，随即拿出手机，珍惜地又看一遍聊天记录上曾瑜第一次主动拍了拍他。
他轻脚挪到曾瑜旁边：“小鱼，我这九天在进行年底大考核，是封闭式的，不能来找你，但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了，是不是说明你不生气了呀，我好开心！”
原来易柏是在期末考，曾瑜知道原因，心里不那么气闷了。
但他看到易柏把那条聊天记录截图保存收藏，心里又开始别扭：“我只是误触。”
易柏手一顿，低着头，刚上扬没多久的嘴角耷拉下来。
是误触啊……看来小鱼还是在生那天的气。
空气突然沉默。
曾瑜奇怪地看易柏，总觉得易柏今天怪怪的，好像没有以往那么活泼了。
易柏不说话，曾瑜也不是话多的人，气氛就这样逐渐凝固。
啪嗒——
桌边有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打破沉寂。
两人一同侧目。
就见一朵精致小巧的机械小花脸朝地摔在地上，花盆下的两只脚还在上下哒哒哒。
易柏“咦”了声，好奇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花朵的脸部是一块显示屏，正显示着一个颜文字——
【⋟﹏⋞】
易柏惊奇地睁大眼：“这是什么？”
他像捧着一个小生命一样轻轻地将机械小花在桌子上摆正，然后显示屏变化——
【^O^】
“喔喔喔它会变脸！”易柏惊得舌头都捋不直，“好、好神奇！”
他这么捧场，曾瑜都有点不好意思，还忽觉难以启齿，过了两秒才故作轻松镇定地说：“送给你的。”
易柏整个人抖了一下，猛地看向身边人。
“送、送给我的？”他不敢置信地又问一遍，得到曾瑜再次肯定的点头后，顿时支棱起来，咬着嘴唇激动地蹦跶。
“啊啊啊是送给我的！是小鱼你亲手做的吗？小鱼你好厉害！我好喜欢！”
他神情兴奋，面红耳赤，甚至充血得说不出话了，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易柏捧起机械小花开心地跳跃转圈。
【⋟﹏⋞】
颜文字又变了，易柏紧张地停下，托着机械花放置回稳当的桌面。
【^O^】
易柏一双蓝眼睛求知若渴：“怎么做到的？”
曾瑜淡定地说：“重力感应。”
易柏不明觉厉，蹲在桌子旁，双手扣着桌板，眼睛盯着机械小花不肯移开。
那些感应装置和电池都藏在了花盆里，显示屏是圆圆的脸盘子，再散开一圈铁片制成的花瓣，配合颜文字表情很是可爱。
易柏目不转睛，伸出食指爱惜地摸了摸最顶上的花瓣。
就在这时，花盆底下的两只脚开始哒哒哒往前走。
【๑´∀`๑】
易柏又被惊喜到了：“花瓣也有感应？”
曾瑜继续淡定：“嗯。”
易柏怕机械小花再摔下去，捏着它的根茎提起来退后。
【`皿´】
机械小花每变一次表情，易柏就要“喔”一声，好像感应器装在他身上一样。
他爱不释手地研究了一会儿，很快发现：“我知道了！摸花瓣会开心，摸根茎就会生气，对不对？”
创作者的小巧思被发现是件愉快的事，曾瑜难得多解释了一句：“就像摸头会开心，摸腰会发痒生气……”
易柏就摸摸他的头。
“……干什么？”
“想让你开心！”
曾瑜咳了声，意有所指：“……摸太久也会生气。”
易柏转头就看到机械小花变脸——
【*皿*】
易柏没忍住笑，张开手臂抱住曾瑜：“小鱼你好可爱！”
曾瑜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放开。”
“小鱼，你怎么突然送我礼物呀？”易柏脸红红的，羞涩地绕着手指，“还是这么可爱的礼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了。”
曾瑜面色平静地说：“这是谢谢你上次送我的童话梦，不用你回报。”
他自认这话说得真诚礼貌，但易柏的表情突然就不对了。
曾瑜疑惑，又补充：“我们是朋友，礼尚往来，应该的。”
“哦……”易柏原本被礼物惊喜冲昏头脑，现在兜头一盆凉水清醒过来。
不用回报……小鱼果然还是不想他跟着他，小鱼还是很生气。
易柏失魂落魄的，曾瑜更加疑惑了，但关心的话说不出口，看了眼时间，就说：“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易柏低头沉默，再不舍地看他一眼，嘴角要弯不弯的，“好的，你也早点休息哦。”
曾瑜平淡点头，起身去帮他开门。
易柏看见这一幕又是心口刺痛，他想起他之前死缠烂打，小鱼不知道赶了他多少回，肯定烦死了吧。
“小鱼……”易柏抱着机械小花，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仍坚强道，“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嗯，快回去吧。”
易柏六神无主地飞回天国。
到宿舍楼下，他对着银杏树面树思过。
D99和D98刚吃完夜宵回来，被树下的大白影吓了一跳。
“又被赶回来了？我就知道。”D99毫不意外。
D98看不过去，愤愤地教育易柏：“你家小鱼让你不要跟着就不要跟嘛，这一考完试就去找他，人家气都还没消，不是成心给他添堵吗？”
易柏刚要反驳说是小鱼主动找他的，但又想起小鱼说的是误触……
他不死心地捧着机械小花展示：“这是小鱼送我的礼物，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D98无语：“人家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你之前送他那么多东西，他现在回个礼那叫客气，收收你的恋爱脑吧，哎呦！”
易柏睁着蓝汪汪的大眼睛：“我不是恋爱脑……”
“你不是难道我们是啊？”D99剔着牙，指着旁边的许愿池，“不信你去问吉祥物，看看你这副样子，出息！”
“愿神回来了？”易柏擦干眼泪，飞快跑过去。
他跑得太快，一猛子扎进了池子里，被他之前放生的鱼们扇了好几下脸：“嗷……”
D98和D99一手捂脸一手把他捞出来。
易柏找到曾瑜的睫毛，赶紧召唤：“愿神愿神，请告诉我，小鱼许了什么愿望？”
他双手紧握，把那根睫毛包在掌心，恳切又充满希望。
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哄小鱼开心的了，这的确是他最后的希望。
愿神从喷泉里飘出来，笑呵呵地梳着自己的辫子：“你确定要听吗？”
易柏坚定点头：“我确定。”
温风卷着一片枯黄的银杏叶掠过眼前，圣洁的天国上方传来几声神鸟的鸣叫。
愿神顿了片刻。
她轻轻叹息。
随后俯下身，眼神怜悯地抚摸金毛脑袋，声音轻如刀片。
“他希望……易柏从他的世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