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求爱失败（修）
等到公交车来了，曾瑜也没有回答易柏。
他兀自上车，当易柏不存在。
易柏没有人类的钱币了，坐不了公交，被关在外面，但曾瑜不敢轻易松懈。
笃笃——
果不其然，易柏总有办法跟着他，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曾瑜淡定转头，见易柏扇着大翅膀跟公交车并驾齐驱，敲敲玻璃，对曾瑜用口型：“小鱼，我飞得快吧？”
这画面诡异又滑稽，曾瑜默默往里面坐了点，同时观察其他人，大家都没反应，只有他能看见易柏。
窗外的易柏穷追不舍，以为曾瑜没看见，就在玻璃上哈气写字。
他写得很大，三个字就装不下了，于是又擦掉重新写。
这回小了点，能装下四个字，刚好够写一句“我喜欢你”。
然后在边边角角画满小爱心，脸红红的对曾瑜抛媚眼。
曾瑜：“……”
易柏还是没得到回应，认为是自己画得不好看，思考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曾瑜在里面看字是反的。
找到问题，他很有干劲地把玻璃擦干净，再一笔一划笨拙地反着写。
又不厌其烦地画了几十颗小爱心，他敲敲玻璃，眼睛闪亮亮，自豪地昂起下巴。
曾瑜看见正过来的字，有些意外他的细节。
公交车摇摇晃晃，头顶的空调挡风坏了，难闻的冷空气直直往下吹。
曾瑜有点发晕，闭上眼，手指暗自攥紧。
到了一个菜市场站，上来了许多人，一位大妈挤到曾瑜身侧。
她手里提着一只活鸡，鸡脑袋伸出来，啄曾瑜的裤子。
空调味和鸡屎味混合，曾瑜脸色变得难看，头也愈发的晕。
脑袋即将磕在玻璃上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突然垫了一下，然后动作小心地抚摸他的头发。
曾瑜没心神挣扎，被轻轻一拉就靠进了一个怀里，淡淡阳光的味道屏退了其他难闻的空气。
易柏在他耳边小小声惊叹：“小鱼，你抱起来好软。”
“……”
曾瑜睁开眼，眼前一片纯白色，是易柏用翅膀包裹住了这一小片空间。
透过羽毛缝隙，看见那只鸡表情疑惑，似是不解为什么好像被空气墙隔开了。
头晕有所缓解，曾瑜恢复力气，挣开了易柏的怀抱，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易柏脸颊红透，见好就收，放下胳膊，但翅膀还挡着空调和鸡。
曾瑜看见了，半小时后下车，第一次主动问：“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被冷眼相待这么些天，易柏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激动地跺小碎步：“小鱼，你终于喜欢上我了吗！”
“……？”
曾瑜不理解他的脑回路：“算是谢谢你的香蕉，和刚才。”
“噢……”易柏脑袋上支棱的卷毛肉眼可见地耷拉下来。
曾瑜环顾一圈周围的饭馆：“你想吃什么？”
易柏把他拉到修车铺旁边的木桶饭：“这个！”
小小的店面，墙壁上还有油烟的污渍，坐在这里，可不等价于那两大筐香蕉。
曾瑜平淡地说：“换一家吧。”
易柏摇摇头，似乎对木桶饭情有独钟：“不用啦，我看小鱼你在这家吃过饭，肯定很好吃，我也想尝尝！”
傍晚的街道是琥珀色的，融进那双海洋般的眼睛里，像颗暖洋洋的落日糖。
他看着易柏。
其实他探究欲不是很旺，但现在没忍住问：“为什么喜欢我？”
易柏回答得很顺畅自然：“因为我从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很亲切熟悉，小鱼，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曾瑜微怔。
那对蓝眼睛注视过来，纯净而无瑕，能一眼望到底，看出那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
易柏是真的喜欢曾瑜，单纯的喜欢，热烈的喜欢。
只是曾瑜不相信这种所谓的一见钟情。
他婉拒道：“我没见过你。”
最后曾瑜选了一家茶餐厅，易柏没说什么，乖乖把曾瑜点的菜都吃光了。
吃完饭，曾瑜在修车铺忙到十点，然后花半小时回家吃饭洗澡，接着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上晚班。
易柏一直没走，但没有再叽叽喳喳地打扰，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陪着他。
曾瑜视若无睹。
便利店昨天刚进货，今天要清理货架。
碰到包装损坏或扫出个蟑螂什么的，曾瑜毫不意外。
他转头看了眼门外，某倒霉天使还对着他傻笑。
“……”
所幸摸爬滚打了一年，曾瑜已经被磨平了脾气，这些不痛不痒的小问题他都能心平气和地解决。
时针快走向十二点，易柏见曾瑜还没搬完，忍不住动用天使能力帮忙：“小鱼，你什么时候回家睡觉啊？”
手里的箱子突然飞到空中，曾瑜头疼地看了看监控：“你不要动。”
“噢噢。”易柏虽然不想看曾瑜累着，但更不想给曾瑜添麻烦，就听话地放下箱子。
“小鱼，十二点了，还不睡觉吗？”
曾瑜反问：“你不睡觉吗？”
易柏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还有点愧疚：“小鱼，不是我不想陪你，是因为宿舍大门要关了，我不回去就要扣钱，没钱就不能给你买你喜欢的东西……”
曾瑜仿佛听到了好消息：“那你快回去吧。”
易柏泪眼汪汪。
曾瑜不为所动。
“好吧……”易柏吸吸鼻子，“小鱼晚安。”
终于走了，曾瑜觉得干活都轻松不少，还比预计时间早完成。
凌晨几乎没人来，他把作业写了，再打开笔电准备线上家教的下一节内容。
树上的蝉鸣日渐消停，地上的落叶逐日增多，环卫工人扫地带着脾气，唰唰声惹得鸟儿飞来又走。
清早，曾瑜跟便利店长交接完，就直接坐第一班公交去学校了。
结束上午的课程，下午没课，他跟奶茶店请了假，准备去接江老板出院，顺便休息半天。
曾瑜走进木桶饭店，挑了个桌子坐下。
刘叔边擦汗边问：“小鱼来啦，吃什么？还是鱼香肉丝？”
曾瑜本就随便，点点头。
“小鱼你喜欢吃鱼香肉丝呀！”身旁的空座位突然出现一个易柏。
曾瑜没被吓到，其他人倒是被吓个不轻。
刘叔第一次见外国人，多看了几眼：“小鱼，这是……”
易柏挺直腰杆抬起头，大声地说：“我是小鱼的——”
曾瑜紧急踩了他一脚，怕他说什么追求者更吓人，便自己回答：“朋友。”
易柏惊喜地看向曾瑜，手指揪住衣摆激动地发抖：“小鱼，我们是朋友了？”
曾瑜：“……”
易柏开心地在座位里手舞足蹈。
曾瑜没理他，自己吃完饭，提上给江老板打包的就走。
“小鱼我帮你提！”易柏屁颠儿跟上。
曾瑜没抢过他，就随他了。
“小鱼，你今天休息呀？我也今天休息。”易柏很开心，“这些天你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兼职，我都憋住了没有打扰到你，可以奖励我吗？”
红灯停，曾瑜没说话也没看他。
易柏自己转到曾瑜面前，眼珠转了转：“那这些天辛苦小鱼了，摸摸。”
他怜爱地摸了摸曾瑜的脑袋。
曾瑜抬头看他。
“怎么了？”易柏一脸天真无邪。
“……”
绿灯亮，曾瑜继续往前走。
这条斑马线的绿灯时间很短，总是过了四分之三就开始跳了。
同行的有一位独自摇轮椅的阿姨，渐渐落到曾瑜后面，曾瑜返回去帮忙推。
阿姨感激地笑：“谢谢你啊。”
曾瑜：“不用。”
易柏也来搭把手。
他们正常走着，还没到对面，一辆红色跑车就急不可耐地窜来，堪堪擦过曾瑜后背的衣角。
“小鱼！”
易柏赶紧半抱住曾瑜推着轮椅溜到行人道上，街边路人惊吓地驻足，纷纷叫骂。
到安全地，易柏抓着曾瑜的肩膀左看右看：“吓到小鱼了吗？”
他神色比轮椅上的阿姨还慌张，搞得曾瑜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事。
“我没事。”
“吓死我了……”易柏松口气，眼神埋怨地看向红跑车离去的方向，却忽而一笑，“嘻嘻，他要倒大霉咯。”
曾瑜转头看去，只能看到恢复秩序的十字路。
两人低头跟阿姨告别。
易柏走在他身边，主动跟他说：“小鱼，虽然我的工作内容是不可以跟人类说的，不过我可以说，我能看见一些黑色的线条。”
曾瑜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易柏得意地翘起嘴角，又说：“我已经调到这边来工作了，我会重点关注小鱼你的哦！”
曾瑜：“……”
很快到医院住院部，六楼骨科。
易柏在门外没进来，曾瑜提着饭进去，打开摆在小桌子上。
“小鱼。”江广扶着腰坐起，对曾瑜笑笑，眼角的皱纹和蔼可亲，“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没事。”曾瑜用勺子把汤搅凉。
江广无儿无女，独自生活多年，跟曾瑜一样是寡言少语的人。
他性格温吞，说不出什么长篇大论，感激之情尽在不言中。
曾瑜把枕头垫在他腰后：“你慢慢吃，我去办手续。”
走出病房，就见易柏背靠在门边，眼睛木木地看着身旁的排椅发呆。
“医院的黑线是最浑浊的，我不喜欢医院。”易柏声音低落。
曾瑜愣了一下。
易柏看过来，表情有些空茫，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
随后他又挠挠头傻笑：“不过我很喜欢我的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