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想起来了，你开心吗”苏言弯眸看向他的侧脸，想等一个答案。
可陆临只是沉默，没过多久，他把窗户打开，风声灌进车中，吹动两人的额发，之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可自己确实是恨自己，恨自己的自私以及无能为力。
得知苏言找回丢失记忆后，仅仅是开心了一瞬，失落无助很快就将他团团围住。
“我知道了，你不好意思说啊，还真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苏言看向窗外，笑容消失在了风中。
“陆临，其实当年，我也有话对你说。”苏言眯起眼睛，开始搜寻着刚找回的记忆，“我也喜欢你。”
陆临愣住，握着方向盘的指尖攥得生疼，微微放大的瞳孔写着不敢相信。
他起初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被苏言疏远的借口----他越界了，他管得太多了，他占有欲太强了，他不喜欢男生。
“我当初是想着第二天就来告诉你，我们上大学就在一起。”苏言说着自己几年前久久没说出的话。
“你喜欢我吗”陆临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样天大的好事能落在自己头上。
“......”
苏言：“......这些天你都没看出来吗”
“不是被我逼的吗”陆临直视着前方，“华山那把锁被我砸了。”
“我以为保持距离，你就不会生气了。”陆临冷静地说出让苏言一个比一个震惊的事情。
“华山什么锁”苏言蹙眉盯着陆临，“我为什么不知道”
车逐渐驶向市郊区，路上环境静谧优美。
陆临一个没忍住，把自己憋了这么久的事情都给说出来了，“我很久以前发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挂的。”
“挂的同心锁。”他越说越没有底气，耳根直发热。
苏言从刚才起便一直沉默着，弯眸里是陆临害羞的模样，“前几年我又把它砸了。”
“拢共挂了1314天，算准日子砸的。”
记得这么清楚吗
还记得当时，陆临被苏言拒绝地有些心痛，但又能怎么办可他没曾想，拒绝就算了，居然还直接疏远了自己。
在被疏远的第二十天，他整个人都麻木了，苏言算是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部分，无论哪个阶段自己内心深处都给他留了块位置。
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与苏言会走到这步。
晚上，直飞华山，穿着单薄的衣服，被冻得瑟瑟发抖，又花了几个小时找那把锁，然后给砸了。
回来后，脑一热，整个人都差点崩溃，买了超多囚禁道具以及定位器微型摄像头，就是在这时，本就畸形的性格更加畸形了。
可他又一直忍不下心，他觉得苏言这么美好就应该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但很矛盾，他又希望苏言永远热烈地活着。
直到齐知遥跟自己说，苏言大学想谈恋爱。
“陆临，你真是一直没变过。”苏言关上窗，头靠了上去，“你送我的那根项链。”
“你物归原主”苏言从兜里扯出那根自己随身携带的据说能保平安的项链。
陆临有些心虚，唇抿成一条直线，苏言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是我七岁时送你的吧。”
“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苏言把项链捧在手心中，仔细打量。
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确实是当时的自己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小时候父母怕他乱花钱，零花钱全都是严格把控的。
陆临看着越来越接近的目的地，原想开口，谁知就听到了苏言哽咽的声音。
“原来他们俩真的是我的父母，你也真的是我的竹马......”苏言眨巴着有点酸涩的眼睛，把手中项链塞回陆临卫衣兜里。
高中时期的苏言总是配得感很弱，感觉自己本来不应该过得这么好的，全是抢来的一切。
“宝宝，别哭了。”陆临开着车不能转移注意力，也不能去抱抱他。
“哥哥。”苏言也就只掉了几滴眼泪，不自觉喊出这声“哥哥”。
陆临心漏跳一拍，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过的，苏言比自己小半年，小时候就总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
陆临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提速，嘴上依旧不停地安慰着苏言。
很快，到了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墓地，很大像是看不见边，一直向远处延伸。
打开车门时一阵风吹过，冷得他不停地搓手来缓解，陆临看到后轻笑一声，牵过他的手。
“我带你看一个人。”苏言全程没有问过一句去干嘛要去哪儿。
陆临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阵轻蔑，懒懒地牵着苏言往前走。
最后停在了一个墓碑前，上面有一张少年冷脸照片，底下跟着的就是这人的基本信息，以及过于欢脱的墓志铭
陆临恨不得将里面躺着的人拉回去再死一遍，“他就是沈翊宸。”
“不对，应该是沈翊宸壳子里住着的那个灵魂。”陆临淡淡开口，“沈翊宸这人，身体很弱，前十几年几乎没出过门。”
“这些你可能不知道。”
“直到某天，到处都在说沈氏集团独生子，沈翊宸，性情大变，身体也好了不少。”
“等见到那天，我才敢确实，毕竟这人之前说过，自己不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陆临一口气说完，蹲下身，看着墓碑上那个照片，都感到阴森，死了不仅没下地狱，也没投胎，而是占据别人的身体，干着不合常理的事。
现在的受害者是沈翊宸，可他不准备多管闲事，只是别让他出现在苏言眼前，这对陆昂来说，挺好办的。
不然自己也不会有求于他。
陆临抬头对上苏言的视线，淡淡笑出声，“没事的，都过去了。”
苏言没想过自己居然就是那个炮灰原身，不仅记忆得到了篡改，还被人占据了一年的身体。
陆临没说，苏言也就不知道，他被占据身体的第一天，就出了场车祸，躺了一年，身体素质急速下降。
这也就是为什么，陆临会让齐知遥在他身边。
“就是这傻逼吗”苏言伸出手指着墓碑，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的。
陆临瞳孔放大，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苏言飙脏话，他捂住苏言的嘴，“嘘。”
苏言：“唔...干嘛啊”
“干了这么多坏事，他本来就是傻逼。”苏言把陆临的手扒拉开，有些生气，以为陆临是在维护那人。
“有多傻逼”背后响起一道清澈冷冽的声音。
两人随即转头，见沈翊宸眼下乌青，手里正捧着一小束花，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陆临牵着苏言的手，把人往自己背后拉，就像面前这人是什么脏东西般。
“我一个人怎么动你们俩”沈翊宸看陆临那护犊子的模样被气笑了，蹲下身，把花放在“自己”墓碑前。
安静地盯着那照片，还是苏言开口，“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风带起沈翊宸那层单薄的衬衫，落日余晖撒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苏言，你以为这是什么电视剧吗”
“反派最后还来个洗白。”
他的唇一张一合，“我想说的就是我做的一切全部是为了自己。”
“伤害你也是。”沈翊宸就算再怎么蠢也知道自己大结局了，可他并不想洗白。
墓碑上的这个少年，十七岁去世的，也是身子骨弱，从小到大各种病接踵而至，可他并没有沈翊宸这样的家世，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
沈翊宸父母对自己也有求必应，也就体弱这一点与自己有些相似。
他还挺喜欢现在这对父母的，可惜系统告诉他，只能接近世界气运之子陆临，攻略他，你才有机会继续活着。
系统飞在半空中，把攻略说得异常简单，把他仅有的智商放在地上摩擦，至此，他真信了。
跟着系统给的方案一步一步走，结果可想而知，丢人丢大了，系统把锅全推给了自己，还放弃了他。
陆临听到这儿嘴角抽了抽，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傻逼。”
这次该苏言去捂住陆临的嘴了，“你ooc了。”
沈翊宸听到夫夫两人的冷嘲热讽没什么表情，但鼻尖微酸，眼眶发热。
两人还以为沈翊宸这么坚强，但想了想也很合理，毕竟经历过论坛大战，他们就这样垂眸冷眼看着蹲着的沈翊宸。
“坚强”的沈翊宸没过多久便嚎啕大哭，抽泣着对着墓碑诉说自己的不易，“我他妈容易吗又要攻略这个冷脸冰山心有所属的神经偏执狂，又要攻略偏执狂的男朋友。”
“......”
“我要气死了啊。”
“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要被沈父赶去偏远县城，这到底要怎么活嘛！”
沈翊宸哭得很伤心，眼圈红了一片，脸也因为太激动染上绯红，肩膀都在微颤。
看着可怜极了。
前提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的前提。
“不是你自作自受吗”沈翊宸的抽泣声中多了陆临的冷言冷语。
陆临挑眉，拍了拍不小心碰到过沈翊宸的衣角，眼神里都是轻蔑，“多亏了你把沈家的爱都消耗完了。”
不然他也不会这么轻松让陆昂把他赶走。
说完，陆临就牵着苏言走了。
沈翊宸停止了抽噎，跪坐在自己墓碑前，发愣，指尖蜷缩着，明白了一切。
*
这段时间期末周，陆临更忙了，学校家两头跑，苏言还是老样子，在宿舍狂背勾画的知识点。
只是看着整本书处处都是重点犯了难，这些老师都恨不得自己学生把整本书一字不漏地背下来吧。
“神啊，保佑我这次期末一科不挂。”苏言躺宿舍床上，把书盖在脸上，手无力垂落在床边，要死不活的。
听到陈旭白的脑残发言也并没有动容，“神啊！我是你最忠诚的信徒，只要你保证我不挂科，我愿为你增加更多信徒......”
陈旭白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苏言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下，他嘴里小声地背着刚才巩固过的知识点。
“神啊！求你让我过吧！”
苏言没忍住叹息一声，猛地坐起身，掀开床帘，“陈旭白！你已经拜了一个小时了！”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用心背，现在都背多少知识点了。”
苏言把书扔一边，下床穿上拖鞋，嘴里不自觉念道，“就算你拜的是耶稣也没用的，你知道吗”
今天一整天都没课，陆临又回家处理事情去了，他几乎一整天都没下床，只听到陈旭白自从中午回来后便开始神神叨叨的。
刚开始忍了，中间也忍了，听到那句邪教发言帮增加信徒，实在忍不了了......
苏言一天都没吃饭，只起床简单洗漱了下，头发躺这么久已经变得毛茸茸了。
他看着陈旭白虔诚的样子，无语凝噎，看到他拜的“神”后，一震惊没拿稳手机，摔地上发出“砰”一声响。
“陈旭白，你疯了。”苏言看着眼前这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
最后，他都没顾上捡手机，伸出手指着他，“旭白啊，你小时候有没有高烧过？”
他寻思A大智障也来不了啊，陈旭白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冷静，我知道你眼里我是个傻叉......”
“对，确实，没错，真是，说对了。”苏言狂点头，特别认同这句话，原来他还有自知之明。
陈旭白似乎懂了大人那句“我说一句你要接十句”的含义了。
他看着苏言眼里“你还知道啊”的表情，又补了句，“我这是个转折句。”
苏言：“额，不用转折了吧。”
“哪个正常人会拜奥特曼。”苏言还凑上前走近几步，以免自己误会了他，看清后发现真是奥特曼。
中间是个大大的奥特曼电脑壁纸，左右分别摆着奥特曼肖像画。
“你女神画的”苏言指着那张素描奥特曼，因为他知道陈旭白女神是隔壁美院的。
“嗯呐。”
大可不必卖萌。
“这个...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我只是问问。”苏言还是没忍住开口，主要是这个画面太秀逗了，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做网红的梦想，都要靠这诡异的画面起号了。
“因为我给她花了花仙子。”陈旭白坐椅子上，说这话时耳根发热，整个人熟透了。
苏言轻笑一声，他没听错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两个这么适配的人，这也是让他大开眼界了。
蹲下身捡手机时，默默祝福了句，“我觉得你们俩应该会长久的。”
陈旭白小声地说了句，“还没在一起呢。”
苏言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消息提示音。
【。：你心率好快。】
苏言看了眼自己前天戴的智能手表，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复。
【sy：如果你看到了神经病也会心率加快的。】
没想到陆临这人还挺会忙里偷闲，对抗陆昂的同时还会看亲亲宝贝的心率位置。
在那之后，陆临就没有回复了，可能又开始忙起来了。
陈旭白看着苏言那种看傻逼的眼神，大喊一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苏言：“maybe。”
这话还是说得太委婉了，陈旭白这个大男子汉没忍住回忆起了往事。
“我以前真被奥特曼这卡片保护过，你可能不懂这感觉。”
还不如不解释，把弱智头衔安静地挂在头上。
苏言倚在墙边，上下扫了人一眼，咬唇轻笑，“好吧，我信你。”
陈旭白无力，陈旭白无奈，陈旭白认命，“嗯。”
等躺回床上后，他也看不进去书了，开始回忆以前和陆临那些事。
譬如，初三那年，由于苏言贪玩，成绩早就成为班里的吊车尾，但他又想跟陆临一个学校。
便每天晚上都求着陆临给自己补课，说只有陆临讲的自己才能听懂。
但他又是三分钟热度，一道题只要做了三遍还是错的，就会失去耐心，开始耍赖皮，说不学了，自己只适合去外面捡垃圾。
这时候陆临会被苏言可爱到，抱着他哄，苏言还会趁机耍赖，抱紧他的腰，“不学了，不学了，我脑袋疼。”
这种事情，从小到大发生了n次。
难道，陆临会被自己掰弯，他这也太不老实了吧。
“你考到班里前十名，想做什么都可以。”陆临笑着看向抱着他耍赖的某人。
苏言听到这儿眼睛一亮，“真的那好吧，我就稍微的努力一下吧。”
*
“考得怎么样了”考完这天，海市刚好下了场初雪。
整座城市被初雪覆盖在了下面，苏言手被冻得有些发红，他把脸埋在了围巾里，只露了双漂亮的眼睛。
“这种问题只能出现在中学，我们都大学了。”苏言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今天苏言不怎么开心，因为陆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国了，尽管他说了去哪儿都会跟自己讲。
这下考完了，四处都能见到提着行李箱的学生，准备回家的，也有干脆不回去，为生活奔波，想着就在海市工作到开学的。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苏言开口，“你想给我做饭吗”
苏言就是这样，想吃什么想做什么，不是以我想开头而是以你想。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更黏陆临了，像是想把前几年的全补回来。
苏言鼻尖被冻得通红，又往围巾里缩了缩，栗色头发上挂着雪点，他想把手往袖子里钻时，陆临握住了他的手。
苏言侧头看向他，眸子弯了弯，“你可真喜欢我。”
“嗯。”苏言还想逗他几句时，陆临就牵起他的手，把自己的脸放在苏言掌心，偏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下他的手。
苏言看向他时，他会眯起自己那双桃花眼，笑出声。
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充满了笑意，苏言脸红片刻，嘴上却不愿落下风，嚣张地说，“再亲一下。”
陆临可太了解苏言这人了，也就耍嘴皮子厉害，还有，喝醉后壮胆也厉害。
苏言抿着唇，也不走了，就要看陆临再亲一下自己的手心。
谁知，陆临捏了捏他的下巴，两手又捧着他的脸，很快地亲了下他的唇。
靠近时，那股冷冽的混着雪的气息包围着自己，再后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整个人都燃烧了。
苏言想到了那句话：你的脸实在好看，以致于缺德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
苏言想尽可能的多陪陪陆临，也就跟着陆临回了他自己那套公寓。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
他看见屋内所有东西全都在原位，也并没有什么行李箱，衣服也老实睡在衣柜中，放下了心。
至少最近，陆临不会离开自己。
苏言会在陆临做饭时像老干部般背着手巡视厨房，但又会被陆临赶回属于自己的客厅。
今天吃的菜全是苏言爱吃的，他甚至说的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怪不得，陆临这么了解自己，这段时间，他特爱感叹这一句话。
心里有事他没吃多少，陆临也没问，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想提起那个悲伤的话题。
陆临把他赶回了主卧，让他休息会儿，不愿意让他来洗碗。
苏言又不想玩手机也不想睡觉，就从主卧偷偷探出个头观察陆临。
就见陆临正在往玻璃杯里倒白色粉末，苏言赶紧畏手畏脚地缩回了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过会儿，陆临端着杯水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崽崽，喝杯牛奶吧，胃里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