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从外婆口中得知陆爷爷去世的消息后,周星淮就开始计划找机会回南隅一趟。
他回南隅的最大阻碍就是周远，那时年纪小，很多事情都受制于周远。
但上天还是眷顾他,没过两天,周远就说他要出差四天。
周远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周星淮的继母李莉,当时被周远安排在公司给他当秘书,那次也要跟他一起出差。
他们俩一走，家里除了周星淮外，就只剩那时还小的周云淮和一个保姆。
周星淮用去外婆家住的理由,顺理成章地可以几天不回家。
学校那边，他跟老师请了几天假，得益于他向来成绩好，好学生的形象深入人心,所以老师批假批得很爽快。
他用这些年背着周远偷偷攒下的钱买好来回的车票，坐上了回南隅的火车，到了火车上他才把回南隅的事告诉外婆。
之所以不提前跟外婆说，是因为外婆绝对不会放心他一个人回南隅,但外婆跟他一起回去也不现实。
一是很容易被周远发现，二是外婆那时身体不好，长途跋涉本就不容易,更别说还要时刻担心周远会发现,心理负担更重,他也不放心。
他足足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卧，凌晨才到南隅。
时隔四年,他终于再次踏上了南隅的土地。
四年时间过去，有很多东西都已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但周星淮没有时间感慨,他到南隅的第一件事是去陵园给妈妈扫墓。
看完妈妈之后，他开始在偌大的南隅市找陆一川。
他找陆一川不算完全没有头绪，四年前陆一川在南隅市一中的初中部就读，他猜测陆一川高中大概率还会是在一中，因为市一中是省内排行前三的名校，只要分数线够得上，陆一川没必要换学校。
他在一中门口蹲守了三天，陆一川的模样被他回忆了一遍又一遍，跟学校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进行对比，但没有一个人跟他记忆中的陆一川相像。
这三天里，他的心情从一开始的期待与兴奋，渐渐变得失望。
他觉得他大概找错了，陆一川或许没有在一中上学。
回来的机会并不容易，那时周远对他的生活费管控很严格，同时也半是约束半是威胁过外婆，不允许外婆私下给周星淮转钱，所以周星淮攒了很久才攒下这些回南隅的钱。
这一次见不到陆一川，下一次再找到机会回南隅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周星淮以为这次注定要徒劳而返时，好运再一次眷顾了他。
第三天晚上，他在一中附近的一个路边，突然见到了喝醉的陆一川。
陆一川比他记忆里长高了很多，但长相变化不大，给他的第一印象也和四年前一样，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他当时立马就认出了陆一川，有些不敢相信地愣住了好一会儿。
直到注意到陆一川走路不怎么稳当、险些就要走到车道上时他才猛然惊醒，立马冲过去拉住陆一川。
陆一川因为惯性栽倒在他肩上，他忙将人扶住，这时旁边急急忙忙冲过来一个男生，连着念叨了好几句“Ohmygod！”
“抱歉抱歉我朋友喝多了，我刚给人打电话，一个没注意他就自己走了，太感谢你了！”
男生说着想把陆一川接过去，但周星淮没放开。
他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眼熟，而陆一川的朋友他只见过一个。
四年前，陆一川有个朋友要出国，临走之前到陆一川的老家玩了几天，那时周星淮和陆一川几乎形影不离，所以他见过陆一川的那个朋友。
他回忆了一下，迟疑地喊出了一个名字。
“林子枫？”
林子枫一愣，随后惊喜地瞪大双眼：“你认识我？”
他盯着周星淮来回看了看，突然睁大双眼：“你是星星？！”
周星淮点了点头。
“你现在竟然长这么高了，都快赶上川儿了！要不是川儿朋友里没有年纪这么小的，我还真想不到是你！”
林子枫来回打量着周星淮，语气十分惊喜，嘴里一直说个不停。
“我刚回国两天，今天下午才从川儿老家回来，都没顾得上问问川儿你在哪儿，川儿这两天情绪太差了，不过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上你了，你是来找他的吧？”
从林子枫的话来看，他并不知道周星淮和陆一川已经四年没见了。
周星淮没顾得上解释这个，他首先注意到林子枫的另一句话。
“他的情绪很差？是因为陆爷爷……吗？”
“是啊，”林子枫叹了口气，“我也是因为这事才会抽空回国，陆爷爷算是我堂舅爷？我搞不清这些亲戚关系，反正我妈没空，就让我代她回来祭拜一下……”
林子枫说到这顿了顿，眼睛一亮，看向周星淮。
“你来得正好，你把川儿送回家吧！我赶凌晨的飞机，现在得回酒店收拾东西，亲戚朋友给了一大堆特产，都得收拾，时间挺赶的，我是真没想到川儿今晚能喝成这样……没见他醉过……”
林子枫挠了挠头，看向周星淮：“他这喝醉了得有人照顾，他爸妈还在乡下没回来，我刚想给丁飏打电话呢，没打通，那小子不知道干嘛去了……”
林子枫说话跟机关枪似的，一说起来就没个停歇。
周星淮听完后点了点头，扶住陆一川的手轻轻收紧。
“我送他回去。”
“太好了太好了，那就交给你了啊！”林子枫眼睛一亮，在身上摸了摸，摸出来一串钥匙递给周星淮。
“这是川儿的钥匙，他刚跟我说他现在没住家里，为了上学方便在一中这边买了套房，你来过这边没？反正我没来过，他说是那个……清澜花苑四栋一单元302，就那边……”
林子枫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周星淮接过钥匙，往那边看了看，把门牌号记下，想着等会儿再看看地图导航确认一下。
林子枫也不管他回没回答，一边说的时候就已经一边往路边走了。
他压根不知道周星淮和陆一川已经四年没见面了，在他的印象里陆一川对这个弟弟简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好得不得了，理所当然地觉得周星淮肯定和陆一川很熟。
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林子枫朝周星淮摆摆手：“我回酒店去了啊，川儿就交给你了！”
周星淮点了点头。
在林子枫走后，周星淮对这一切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找了陆一川整整三天都没有一点进展，结果转眼就在路边遇见了。
陆一川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在周星淮和林子枫说话的时候他没有丝毫反应，一直安静地靠在周星淮肩上，浑身的重量都压在周星淮身上。
周星淮的鼻间都是从陆一川身上传来的淡淡酒味，他僵硬地扶着陆一川，试探性地轻声开口：
“哥哥？”
这个称呼刚喊出口，周星淮的心口突然一酸。
他已经四年没喊过这个称呼了，这四年里他幻想过无数次跟陆一川重逢，终于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喝醉的陆一川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但周星淮也不在意，嘴角轻轻扬了下，他低声再次喊了一声“哥哥”。
没想到这时靠在他身上的陆一川突然抬起头，不怎么清明的目光定定地看向他。
周星淮有些紧张：“哥哥？”
下一秒陆一川重新栽回他肩上，双手紧紧地抱住周星淮，力道之重仿佛抓住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低低的声音宛如梦呓。
“星星，星星……”
周星淮的心跳一快，心口紧张散了散，开心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
“是我，我回来找你了。”
慢慢的，耳边的呢喃声逐渐减小，周星淮犹豫了一下，侧头看了看，发现陆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一只手扶住陆一川，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搜了搜“清澜花苑”这个小区的位置。
小区不是很远，就在一中的对面，记下路线后，周星淮扶着陆一川，往那边走。
这是个没有电梯的老小区，周星淮好不容易才扶着陆一川到四栋一单元302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门，将陆一川扶到沙发上躺下。
他坐在旁边，盯着陆一川看了一会儿，终于再次见到陆一川，兴奋与喜悦在心头交织。
“哥哥……”周星淮轻声喊了喊，看着陆一川的眼神里满是希冀，低声开口，“这些年你有没有找我？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爸会突然搬家，没来得及告诉你……”
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忍不住，周星淮知道陆一川现在喝醉了，听不到他说话，但他还是想说。
“我好想你……每天都想……”
那时周星淮才十四岁，虽然生活的变故让他变得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但在陆一川面前时还是不由表露出一些少年心性，热忱又直白。
他看了陆一川一会儿，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陆一川喝了酒估计不怎么舒服，于是当场拿出手机搜了搜喝醉的人应该怎么照顾。
沙发的空间不怎么宽裕，周星淮扶着陆一川进卧室，将陆一川放到床上躺下。
百度上说醉酒的人体温调节可能会失衡，要注意保暖，周星淮将床上的一条薄毯盖在陆一川身上。
做完这些，他根据百度来的答案的提示，到厨房找了找，终于在橱柜找到了一瓶蜂蜜，于是又给陆一川泡了一杯蜂蜜水。
泡好后他将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好让陆一川想喝就能喝到。
做完这些之后，他找来一把椅子，在旁边守着陆一川。
陆一川似乎睡得不怎么舒坦，眉头不自觉皱着，周星淮不知道他是不是因为陆爷爷去世的事伤心，不由也跟着皱了皱眉。
他回忆了一下四年前陆一川是怎么安慰他的，轻轻地拍着陆一川的肩。
慢慢的陆一川的眉峰渐渐松开了，周星淮很是松了口气。
这时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峰锁了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已经凌晨四点了，他买的是早上七点的火车，赶去火车站几乎要俩小时，他等不到陆一川醒了。
他今天必须得回锡临，得赶在周远回家之前回家。
好不容易找到陆一川，却没能跟陆一川说上话，周星淮有些遗憾，但能见到陆一川就算不虚此行。
周星淮想留个陆一川的联系方式，本来想用陆一川的手机给自己打个电话，但他没找到陆一川的手机，所以只好找出一页纸，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以及这些年为什么没有回南隅的原因都写在了上面。
写完这些，周星淮看着陆一川，又写了一些安慰陆一川的话。
他刚写好，外婆突然打电话来，周星淮怕吵到陆一川，忙起身到客厅接电话，站起来时他将那页纸放在了椅子上。
外婆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南隅，时不时就会打电话过来，这会儿打来电话是提醒周星淮记得早点去火车站。
在电话里外婆仔细叮嘱了周星淮很多要注意的事，这些话周星淮这几天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他没有不耐烦，一一应下。
打完电话后，周星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想着回去再看陆一川一眼就该走了。
但当他走到陆一川的卧室门口时，脚步仿佛被死死地钉在原地。
陆一川不知道是不是嫌热，将盖在身上的薄毯掀开了，不仅如此，T恤下摆也被掀起了一角，露出了一截白皙劲瘦的腰。
看到那截腰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怪反应让周星淮瞬间心乱如麻。
慌乱地从陆一川家里出来之前，他只记得将薄毯僵硬地重新给陆一川盖上，做完这个他就从陆一川家里匆乱跑了。
老房子的门锁并不好用，周星淮走时大力关上的门并没有成功锁好，而是缓缓地弹开了一条小缝，但这一点周星淮并不知道。
回到南隅之后，周星淮有些魂不守舍，但即使那时的他还没有搞懂自己那时的反应，甚至光是回忆起“陆一川”这三个字都会心慌，却依旧忍不住期待陆一川联系他。
可是一直到他上大学，陆一川都没有联系他。
……
回忆到这里时……周星淮听到了手机那头陆一川喊他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出声儿了？想什么呢？”
周星淮轻轻摇了下头，摇完才想起他现在是在跟陆一川打电话，陆一川看不到。
他顿了顿，低声开口：“我在想，你要是喝醉了，会是什么样子？”
陆一川听到这话低声笑了笑，沙哑的嗓音在深夜听着有些温柔。
“心理不平衡啊？我见过两次你喝醉的样子，我喝醉什么样你却一次都没见过。”
周星淮感觉到了陆一川此时的状态很松弛，有些受到感染，心情也舒缓了下来，低声开口：“应该是一比一。”
实际情况是他们俩互相都见过一次对方喝醉的模样。
陆一川没听出周星淮这话的意思是说他说错了，以为周星淮只是在表达一种期待，觉得他们在这事上的次数应该公平的一比一。
轻声笑了下，陆一川说：“想让我喝醉挺难的，而且我一喝醉就断片儿，就算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
周星淮听到这话，目光微微一顿。
所以四年前那次短暂的重逢，陆一川应该是不记得了。
在陆一川的印象里一直只有他八年前的模样，八年的跨度太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陆一川没有认出他。
至于他那时留下的那页纸，估计也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陆一川没有看到。